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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高踩低，趋炎附势。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鼎炉伤不伤心，疼不疼。 你听见周围人的议论声，他们说，原来和顾门主坐在主位上，一起观战的那个人，不是他的新道侣，只是个不堪用的鼎炉。 “害，道德宗的那几位师兄当真凄惨，被割了舌头，打得半条命都没了去，连徐宗主亲自出面求情，顾门主也不理会，只说要管这事，便是和幻虚阁开战。” “真不明白，顾门主怎能如此昏了头。那两位师兄分明是好心，为了一个鼎炉，不惜赔上自己宗门的名誉，真不知那贱蹄子有什么好招数，竟迷得顾门主神魂颠倒，简直要做下一个纣王。” “人家是第八境强者，什么魅术在他面前有用还不是因为那张脸，那个鼎炉，和顾门主一直找寻的道侣一模一样。” “你是说，李师伯，李落裳” “对，就是李落裳。一个曾经的修仙奇才，一个不知多少人用过的鼎炉，那可真是判若云泥了呢，顾门主真是不挑。” 你讨厌那说法。 为什么，阿然受了那么多伤，尝了那么多苦，他从没有做过不好的事，他妥善温柔，在幻虚阁里，没有人不喜欢他。 你的多少女徒弟，私下里为他的替身身份愤愤不平，要为阿然，对你过往冷落他的种种讨个公道。 可是，落在世人眼里，只因为他曾经是个鼎炉，他便龌龊、下贱、低人一等，连名字放在李落裳后面都不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觉得很难过很难过。 更加无力的是，除了用权势和武力镇压那些消息，你不知道自己还能为阿然做什么。 128、 仙盟大会没有结束。 演武场你也不去了。 你就在屋子里陪着阿然，阿然什么话都不肯说，不哭不笑，木愣愣的。 大夫说，这种症状叫做解离。 一个人可以承受的压力和痛苦是有限的，如果超过限度，为了让自己活下去，避免痛苦，他的精神就会欺骗他。就好像修仙者可以灵魂出窍一样，阿然的精神也从身体里抽离了。他也沉默的、高高在上的看着他身体所发生的一切。 所有的疼痛、悲伤、绝望，全部隔离开来。 就好像受伤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 你不敢想，阿然曾经经历过什么。 你手足无措。 你心如刀绞。 129、 明明大夫没有给阿然开药。 可阿然奇迹般的好了。 他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也不一样。 他说:“顾门主，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关系。遇见你之前，比这更过分的、更悲惨的事，我遇到过很多很多。” “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有些难受罢了。” 他笑着，缓缓的转身给你看，他说:“喏，顾门主，你瞧，我身上的伤全部都好了。” 他提笔，给你写赦免书，他的字迹潦草虚浮，可是你能瞧出来，里头有特别的风骨。 赦免书上写: 致可爱的顾门主: “作为仙盟大会，演武场比试猜错的惩罚。我在此立誓，无论未来发生何事，无论我多难过伤心，如果你出示此纸，我愿随时放下那些情绪，坐下来，和你好好谈一谈心里话，告诉你我焦虑的，我害怕的，我恐惧的，我厌憎的。 和你好好喝一杯酒，或者品一杯茶。” 落款:并不伤心的阿然。 你看着那纸，眼泪倏地流下来，你将阿然揉进怀里。 他好瘦。 你想，你理解纣王了。 如果阿然是那只狐狸。 你什么都愿意做。 129、 你再一次去了仙盟大会。 在演武场上，你面容冷漠，如同冰霜。 氛围全部被破坏了，你如同一个冷着脸的、刻意不让别人也开心的屏障。 你让你的弟子们，在演武场上，往死里打道德宗的弟子。 徐宗主颜面挂不住，如芒在背。承风派作为主办方，不能坐视不管，方盛天也不免给你敬酒:“顾门主，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件事确实是道德宗的弟子做的不对，他们也得到了惩罚，给方某个面子，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怎么样啊。” 你不接那杯酒，只是说:“方门主，仙盟大会是在你承风派举办，出了这样的事，是否也是你们护卫不力” 方盛天愣了一下，皮笑肉不笑:“是的，方某之后一定加强守备。再也不会让此时发生，让阿然公子受到惊吓，实在不该。听闻他身体有亏，正好，前几个月，我派发现了一样宝物，可以滋补受损之灵脉，我一会儿便差人送去，权当赔罪。” 你大抵也不能为阿然争取太多。 你心里闷闷的，却也面色缓和，接过了那杯酒。 130、 你想天天和阿然黏在一起。 可是阿然说，顾门主，本来我已经忘了那件事，你这样过度保护，我只会更不自在。 你说好吧。 可是道仆却说，青江会在你去演武场时，来房间找阿然。他给阿然穿披风，和阿然下棋，也和阿然去芍药花海。 某天，你看见阿然在厨房做菜，青江也在厨房里。阿然说需要尝尝咸淡，便用勺子，舀了一口汤。 青江接过汤匙，喝了一口。 你想，这算不算是第一口菜，算不算是可以接吻的关系。 你问道仆，他们何时变得这么亲近 道仆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的关系一直这么好啊。门主，您贵人多忘事，不是那次阿然公子在洞府里险些遇害，你说要搜查洞府，于是将阿然公子安排在了二师兄的洞府里吗” 阿然住在青江的洞府一个月，青江是个很好的人，长此以往，一来二去。 你莫名觉得很嫉妒。 可是不光青江来，绿江、兰江偶尔也会找阿然下棋。只是他们忙于准备演武大会，来得并不勤快。 131、 那天，你终于用灵药，恢复了那朵芍药花。 它没有以前美丽，却还是无比娇艳的。 你用法术将它烘干，又用灵露给它做了一层透明的壳。 这样，谁也不能摔碎它，谁也不能破坏它了。 你在夜里，去阿然的房间。 他房间里有灯，青江在里面。 “师父，我来给阿然公子送蜡烛。”青江说，很恭敬的离开了。 原来阿然房里的蜡烛用完了。 你心里有些堵。 为什么青江发现，你没发现 “以前都没觉得，原来青江对你这么好。”你有些别扭的提了一句。 阿然不曾辩解什么，他只是说:“那是以前洞府里人多，你也没有这么频繁的见我。” 你将恢复好的芍药花送给他。 你以为阿然会很开心，说些惊讶的感谢的话。 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它，如同他被人按在地上时，沉默地注视着你一样。 他问你。 “顾门主，它已经被踩烂了，碾在土里面。既然我们都不会忘记它四分五裂的样子，你何故去费那个劲儿，非要将它粘起来呢” 你茫然。 你不懂阿然的话。 既然可以粘起来，为什么不要粘起来。 它不重要了吗？ 132、 第二天， 你去找阿然。 你没有看见那朵你用整整一夜，才终于恢复的花。 阿然的桌子上是一大团、一大团的芍药，花团锦簌地摆在瓶子里。 道仆说，那是阿然让青江摘的。 133、 你好像被阿然讨厌了。 你为什么被阿然讨厌了。 你做错了什么？ 因为青江吗？ 直到某一天，你忘了敲阿然房间的门，径直走进去。 你看见青江与阿然紧紧抱在一起。 青江轻轻地拍着阿然的背。 他怀里的阿然竟哭了。 哭得很伤心。 131、 “师父，你怎么来了” 好像你很多余。 你的声音高了八度。“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阿然擦了擦眼角的泪，他很平静。 “顾门主，我在哭，青江在安慰我，你不是看到了吗？” “他抱着你。” 阿然闻言笑了起来。 “是啊，他抱着我。你也抱过我，所以，顾门主，我们都是男人，又不是在欢爱，这究竟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话里带刺。 你就知道，自从那件事后，阿然对你不一样了。 他分明说没关系，可是不一样了。你该做什么，你能做什么，你有种抓不住东西的无力感。 你不知道怎么说，你是阿然的什么人，你们甚至不是可以亲吻的关系。 阿然要拥抱谁，要亲吻谁，要叫谁的名字，要给谁吃第一口菜，这些究竟有什么不可以 你大抵说不出冠冕堂皇的话，可是腹中仍有一团火，所以才会违心的脱口而出:“谁都可以抱你，那岂不是太脏了” 阿然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想，完了。 你需要道歉，你怎么可以对阿然说出这样的话，如此一来，你和那些因为他是鼎炉就看轻他的人，有什么不同呢？ 可是青江先一步挡在了阿然身前。 “师父，请你收回那句话。” 你一向开朗的、健谈的、会审时度势、遇强则弱从不跟你对着干的徒弟，冷冷地坚决地说:“师父，请你收回那句话。” 你忽然变成反派，衬得他们情比金坚。 “这世上，谁都能说这句话，唯独你不可以，你知不知道……” 阿然拽了拽青江的袖子。 青江闭了嘴，他回过头。 青江今年二十九岁，生得很高大，他将同样很高却瘦弱太多的阿然挡起来。 阿然大抵对他说了什么话，可是阿然是哑巴。你看不到他跟你对口型。 你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阿然吵架。阿然说“顾门主，我真的很讨厌这样。为什么你不想听我说话，闭上眼睛就可以。我不想听见声音，耳朵却不能闭起来。” 此刻你想，我也很讨厌这样。为什么我的耳朵没有闭起来，可你不肯对我说，我什么也“听”不见呢。 你觉得很委屈，进退维谷，道歉也不是，放狠话也不是。 你不知道他们对峙多久，青江泄了气。 他对阿然说:“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好吧。” 132、 青江走了。 只剩你和阿然在屋里。 你想到你的来意——送方盛天承诺的补偿。 阿然的眼睛很红，你说对不起，我刚刚只是有些吃醋……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又问他，青江安慰你，阿然，可是有人欺负你，你因为什么事伤心 阿然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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