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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慕人走上前,发现这巨蟒还未死,于是一挥袖子,躺在地上的巨蟒就变成一条小蛇,他附身捡起小蛇,对萧岁温道:“岁温,能否先把他交给我?” 那黑熊精怪一副痛失美餐的表情,哭丧着脸。 萧岁温并没有看那条蛇,只道:“任凭哥哥处置。” “这是一条蛇妖啊。”大夫人刚才被人群冲散,这会儿好不容易挤过来,嫌弃地望着手中沾血小蛇,“快扔了,你拿着它做什么,多危险啊!” 大夫人就像在教育自己顽皮的孩子,她拍打着纪慕人的手,“松手扔了啊!” 纪慕人笑起来,道:“母亲,我还有些话想要问他呢,我得先治好他。” “什么??”大夫人惊愕,“你要给一条蛇妖治病??你都是死人一个了,还做起菩萨来了!赶紧跟着我去投胎,治什么病啊!” 说罢,大夫人拉起纪慕人的手,就往别处走,她小心翼翼地回头,道:“枉死城都有地头蛇,那几只精怪啊,咱们惹不得,只要撑够四十九日,就能去奈何桥喝孟婆汤,重新投胎了,我知道你聪明,你别在这张扬,你那些小能耐,只能虎得住生意人,可骗不了这些妖啊怪啊的。” 纪慕人低头看着大夫人的手发愣,在他的记忆里,这样的场面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 小时候,大夫人每每这般拉着纪楚衣的手往别处走,悄悄低头说着什么的时候,纪慕人都会在想,大夫人在说什么呢。 现在他终于听到了。 “母亲。”纪慕人唤了一声。 大夫人抬眸,看着纪慕人的脸,奇怪道:“你这小子是长得真好,这人都死了,脸还红润润的,我都羡慕啊。” 纪慕人轻笑出声。 萧岁温忽然出现在二人面前,挡了去路,“放开我哥哥。” 萧岁温本就不喜欢大夫人,现在没一掌拍飞她已经算是客气了,他伸手就抢过纪慕人,转身要走,大夫人却紧紧拽着不放。 萧岁温扭头,盯着大夫人,大夫人却道:“我知道你是慕人的朋友,但我这个做母亲的还在这呢,你好歹懂点礼数吧?没家教的孩子。” “母亲,岁温不是这样的。”纪慕人抬头,见萧岁温愣在原地,他将萧岁温护在身后,对大夫人道:“岁温常年不在人间,不知道人间的繁文缛节,不怪他。” 大夫人愣了一下,道:“常年不在人间?这话什么意思,不在人间在哪,难不成,在这冥界啊?” 大夫人说着,还白了一眼萧岁温,萧岁温冷着脸,眼前之人若不是纪慕人的“母亲”,他早就动手了。 正说着,远处忽然有不少小鬼,抄着铁叉来维持秩序,但枉死城的亡灵实在太多了,根本管不过来,精怪们也不怕小鬼,两方反而要打起来。 混乱中,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不缓不急,步伐妖媚地从远处走来。 人都还看不清时,纪慕人就闻见那股子浓重的香味了:“是司徒城主。” 萧岁温转过身,见司徒烟雨手中拎着一串紫葡萄,两旁跟着扇扇子的婢女,他吃了几颗,抬眼就看见远处一身邪气,想要吃人的萧岁温。 司徒烟雨吓得赶紧扔了手中葡萄,站的笔直,定睛一看,才瞧见萧岁温身后的纪慕人。 司徒烟雨立马变脸,跳起来对纪慕人招手,开心的狐狸尾巴都炸了出来,欢快地摇尾巴。 “殿下!!!”司徒烟雨朝纪慕人跑,那一身白毛一扬,满城魅人狐香,混乱的人群被他吸引,连小鬼都立在原地,呆呆看着他奔跑。 他跑到纪慕人身前,先是瞟了一眼萧岁温,不情不愿又畏其威严,不得不先严肃地嚎了一声:“阎君好!!” 随即笑着看向纪慕人,抓着纪慕人手臂道:“殿下,我好久都没见到您了!我可想死您了!” 纪慕人伸手摸了摸司徒烟雨的脑袋,看着与自己身高相似的小狐狸,纪慕人道:“许久不见,司徒城主怎么好像长高了??” 司徒烟雨低头,抬起脚晃了晃,“哦,是这个,人间都说男子穿上这靴子就能变高,我就托人买来试试,果然有奇效!” 纪慕人低头一看,司徒烟雨这双靴子的底非常厚,他手扶下巴琢磨了一下,道:“我也想试试。” “那我托人也给殿下带一双!!” 萧岁温满脸黑线,道:“试什么试,哥哥现在的个头挺好的。” 纪慕人抬头,看着萧岁温道:“我要是有岁温这么高,就好了!” “不好。”萧岁温道:“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纪慕人问。 司徒烟雨还在欣赏自己的靴子,萧岁温红着脸低头,看着司徒烟雨晃来晃去的脚,眸光又移到纪慕人的脚上,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全身不沾衣的少年躺在一棵樱树下。 萧岁温一愣,不知道躺着的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曾见过这样的画面。 这时站在一旁沉默半响的大夫人,才搞清楚状况似的,指着萧岁温问道:“他,他,他是阎王爷?”
第69章 司徒烟雨终于请阎君和纪慕人来到他枉死城的居所“临香台”。 临香台算是方圆百里最高的地方, 当初建这居所,小狐狸其实是想盯着远处“天子殿”动静,如果阎君找到他家太子殿下, 那么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枉死城的视野,好得很啊。”萧岁温站在窗边, 透过窗框五颜六色的花簇,俯瞰着“天子殿”三个大字。 司徒烟雨刚给纪慕人倒了花茶,才意识到这边问题的严重性。 他赶紧倒了杯茶,小跑着送到萧岁温手里, 毫无顾忌地将人拉到桌子这边,道:“阎君,这可是往日我们殿下最爱喝的花茶,只有我们狐族有, 您尝尝味道。” 萧岁温一听,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水刚入口, 他忽然皱起眉,道:“这不就是白水吗?” 司徒烟雨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慌张, 将茶壶拿成了白水壶, 倒了一杯漱口水给萧岁温。 萧岁温眼睛往司徒烟雨手里一瞟, 又看向桌上的茶壶,当即脸就黑了,“司徒城主待客原来是有区别的?” 司徒烟雨差点跪下了。 “不是,您听我说, 喝这花茶的一地步,就是先喝一杯白水, 除去口中杂味,这样花茶的味道才能淋漓尽致发散出来。”司徒烟雨赶紧换了花茶的壶,给萧岁温添了满满一杯,又赔了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萧岁温将茶水放在桌上,一口没动。 完了,惹恼阎君了。 司徒烟雨求救地看向纪慕人,纪慕人掩唇一笑,双手端起萧岁温的杯子,把茶水送到他唇边,“岁温这是好茶,你查案辛苦了,喝口茶暖暖胃吧。” 萧岁温望着纪慕人,从那干净清澈的眸子里瞥见一丝缠绵,萧岁温魔似的盯着那双眼睛,抬手接了杯子,一口喝干了茶水。 “这茶,甜得很。”萧岁温道。 司徒烟雨终于放心地拍了拍胸脯,但随即疑惑,这花茶哪有什么甜味。 他琢磨着,抬头见那位跟上来的大夫人一直拘谨地坐在一旁,不喝茶也不说话,他奇怪问道:“这位大婶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大夫人被点了名,慌张抬头,支支吾吾说不清话,纪慕人将手搭在大夫人颤抖的手臂上安抚着,代替答道:“这位是我母亲。” 司徒烟雨瞪大眼睛,坐下来仔细打量大夫人,“这,这禾娘怎么变样了??” 纪慕人道:“这是我在人间的母亲,纪府夫人。” 司徒烟雨恍然大悟,“啊啊,是纪府的啊。” 空气一时间凝结,没有人在说话,纪慕人喝了口茶,抬眸瞧萧岁温,见萧岁温一直低头望着手中的“枉死城名册”好像在思索什么,对坐的司徒烟雨颇有情调地哼着小曲,摇晃着杯中的茶水,细细闻着花茶香。 只有大夫人始终局促不安,纪慕人从未见她坐的如此拘谨过。 “母亲。”纪慕人轻声唤道。 大夫人抬眸,看向纪慕人,“您,您说。” 纪慕人一怔,不明白大夫人的这句称呼,“母亲?这是何意,我是您儿子,您怎么能——” “我人死了,好歹脑子还能转。”大夫人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陌生,看纪慕人时有些怯,又有些敬,“能跟阎王爷称兄道弟的,怎么会是我儿子呢,您也是某位地府神官吧?” 纪慕人的心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他第一次瞧见大夫人与自己说话时眼神是闪躲的,他有些诧异。 尽管母亲说他是神官,那又怎样呢,他是神官的同时不还是纪府的二公子吗? “可我还姓纪。”纪慕人道。 身边的萧岁温和对坐的司徒烟雨都抬起了头,见纪慕人期待地瞧着大夫人,可大夫人并未抬头。 “这,这您应该也知道。”大夫人吞吞吐吐,不知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犹豫半响,才道:“您是老太太捡回来的,您身上没有纪府的血脉,以前我带您有亏,您这会儿如何处置我都行,我毫无怨言,只是我有一事相求。” 纪楚衣忽然觉得喉咙很痛,泛酸的痛,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才问道:“您说。” 大夫人低着头道:“我想拜托您,帮楚衣那孩子一把。 那孩子从小很聪明,只是有您这样非同寻常的哥哥在上,那孩子的本事才都使不出来,渐渐地,他就养成依赖的性格,什么事都觉得有爹有娘,有长兄,有二哥,他从来不用愁什么,如今他失去了亲娘,一定害怕极了,您好人做到底,护着这个弟弟一点吧。” 纪慕人低下头,沙哑地应了声:“好。” 萧岁温立马起身,想要赶走大夫人,纪慕人却抬手,道:“岁温!你那,那枉死城的册子看的如何了?” 萧岁温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大夫人,在他心里,凡人就是如此,只会要求更多,他家哥哥明明救了她,她不仅疏远,还要求照顾他儿子,对他哥哥连一句谢都没有。 萧岁温一甩袖子,坐下道:“查出些名堂了,只不过这里有外人在,说不了。” “外,外人?”司徒烟雨以为萧岁温说的是自己,毕竟对面那位夫人是他家殿下的“母亲”算是自家人了。 “那我先——”司徒烟雨识相的自请退出。 “我说你了么?”萧岁温怒道。 司徒烟雨懵了,他脸颊不自觉跳了跳,“那您说的是谁啊?难不成,这里还有其他人??”说罢,小狐狸起身到处找,以为他的临香台混进来了别的东西。 纪慕人知道萧岁温说的是谁。 纪慕人渐渐发现,其实萧岁温脾气并不大,他的每一次恼火,都是为了护着自己,其他事情很少能激怒他,他好像始终坐在一片寒冷又孤寂的荒岛,受惯了大雪摧刮,那性情都融在了朔风里,怎么吹都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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