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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曳当然不会忘。 “平静、自由、有尊严。”他揉了揉攥痛的手腕,即使祁绚收敛了力气, 激动之下依旧有点用劲,“我都记得,正是因为记得, 才会这么做。” 他们现在都不冷静,祁绚也只是看似平静,这并不是交谈的好时机。 温子曳有意结束这场争执,尽可能压抑住情绪,放缓语调: “你什么都不用管,交给我就可以了。财富、名誉、地位,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你乖一点,别再说这种话……” 然而祁绚没有因此罢休,冷冷打断他: “你觉得财富就是自由,名誉和地位就是尊严?你觉得把所有问题都推到你身上,就是我希望的平静了?” 他的语气充满质问,温子曳无法忍耐这种氛围,高昂起头,肩颈绷成一线: “为什么不行?有哪里不对?这不就是你当初想要的?” “我……”话到嘴边,祁绚又咽下去,“好,既然你这么认为,那就是吧。” “但我现在的想法已经改变了。” 他的生命中挤进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在未来的幻想中不可或缺,凡事不能再只考虑自己。 他身上有他的责任和骄傲,有很多需要去做的事,自然也不愿意像从前那样浑浑噩噩地逃避下去。 这种改变是温子曳带给他的,所以他更加渴望能平等地站在对方身边,相互扶持,而非单方面地被给予。 “少爷,”他厘清思绪,郑重地说,“我们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明白吗?” 可他的话落入温子曳耳中,却如毒蛇一般扑咬向心脏。 改变?不一样? 不,他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积蓄已久的不安猛然爆发出来,温子曳看着祁绚,咫尺的距离,却仿佛离他很远很远。 “……什么都不会变的……”他一把抓住祁绚的衣袖,色厉内荏地下令,“不要再继续说了,闭嘴,我不想听!” “你究竟是怎么了?我们像以前一样相处有什么不对的?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你对我的哪里不满意?” “这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 祁绚为他的油盐不进而焦急,“为什么你不明白?我是一个独立的人,并不是你的狗,不是无法自力更生的宠物!就算离开你——” 话刚出口,祁绚就有点后悔,他知道温子曳最听不得什么话:“少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温子曳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了。 他脸颊煞白,就像一瞬被抽干血色。 一种尖锐的恐惧剖开他的心脏,钻入他的骨髓,整个人都被狠狠揪紧,耳畔嗡嗡作响,快喘不过气来。 ……离开? 祁绚想……离开他? “别开玩笑了。”他轻轻说,胸口的痛苦抵达巅峰。 为什么他这样难过,祁绚却不能感同身受? 为什么他总是不驯服、不听话,执意要往与自己意愿相反的地方走? 温子曳眼眶通红,目光近乎凄厉。 如果人死后能化为水鬼,他觉得自己将毫不犹豫地拖着对方一道沦亡。 这一刻,他完全失去理智,只想看见祁绚后悔,向他低头,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 晦涩的眸光微微摇曳,他忽然冷笑一声: “没有我你能做什么?” “……什么……?” “听着,祁绚,你是我的契约兽,按照联邦法律,你就是我的所有物!” 温子曳的语气带着刻意的残忍,他什么都顾及不到了,只一昧发泄着内心的恐惧,专挑最难听的胡话讲。 “你一个人,光是出门都寸步难行,更别说对抗雀巢。难道你忘记自己为什么会流落到联邦来了?当初你会留在我身边,不就是因为这个?事到如今却要和我谈独立?你凭什么反悔?凭什么说你变了?” 祁绚表情一片空白,温子曳清晰地从他眼中看见了受伤。 他成功了,毕竟他比谁都了解这只雪原狼,清楚对方的高傲和自卑,故意践踏着痛处。 可他非但没有预想中的半分畅快,反而心脏都紧紧拧成一团,被那双紫眸中的难过撕了个粉碎。 “不对,我没有这么想过,不是这样的!”心底有个声音焦急辩驳,“别这样伤害他,快道歉!” 温子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下意识地别过头,躲开祁绚的眼睛,他害怕再多看一秒,就会从中看见厌恶与愤恨……他受不了,他会疯的! 他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墙壁,感到自己攥住衣袖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 终于,掌心空空荡荡,祁绚将他的袖摆抽了回去,温子曳听到他冰冷的声音: “如果你觉得我欠你,没有资格和你谈论平等的话,我会找办法还回去。” 指尖向内蜷起,一贯敏捷的思维像被按了暂停键,温子曳握住自己的手,什么都说不出来,也无法思考,惶惑地等待着闸刀落下。 “说实话,我现在很生气。但我不想和你吵架,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祁绚说着,忍不住满腔委屈,他那样努力,明明是为了得到温子曳的夸奖,结果却闹成这样。 最重要的是,他察觉到了横亘在温子曳心底的那一道隔阂。 “温子曳。” 他问,“你是不是觉得只有掌控我,我才不会离开你?你觉得如果没有契约,如果我不是你的契约兽,我们之间没有主与从的分别,我不听你的话……我就不会留在你身边?” 温子曳无法反驳,他难堪地垂着眼睫。 祁绚深深吸了口气,转身推开门。 “你去哪儿?”温子曳一下抬起脸,受惊似的。 “我们都需要冷静冷静。”祁绚没有回头,“我暂时不想看见你,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大门“咔嚓”一声关上。 温子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有动作。 他缓缓走到走廊拐角,靠着墙壁脱离般滑落在地,目光迷离,漫无边际,直到触及对面置物架上的那只水箱。 尘封的伤疤被猝不及防撕开,血淋淋地涌出无数灰暗记忆。 他望向水箱中小小的坟包,一错不错,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 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独自坐在爱丽儿的墓前一次又一次登陆游戏,对着那个仿佛永远不会亮起的名字发呆。 好像他也成了那条轻飘飘死去的小金鱼,被埋在土下,沉溺于幽静的水底。 孤独,绝望,不断被抛弃。 他的人生似乎就是由这些周而反复地构成。 没有什么是永远的,现实并不存在童话,他早知道,可他还是想要。 手中攥住一把沙子,越是渴望拥有,越用力收紧,沙子反而越溜得快……可他还是想要。 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宝物,打心底抗拒任何改变,可无论他怎么不愿意,最糟糕的事情仍然发生了。 ……他都在做什么啊。 * 祁绚回到家时已是深更半夜。 他看着毫无灯光亮起的屋子,略微踟蹰,拿不稳温子曳是不是已经睡了。 在外游荡了大半天,他差不多完全冷静了,仔细想想之前的争吵,自己其实也说了不少过分的话,最后还把温子曳一个人丢在家里。 他有点后悔,大少爷最害怕的就是这个,再生气也不该这么做的。 轻轻推门而入,客厅空无一人。 祁绚抿了抿唇,往里走去,本来还在思考要不要去温子曳房间找他,走到一半,却被走廊拐角坐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他定了定神,才发现那是温子曳,青年蜷缩成一团,以一种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昏睡过去,瞧着可怜兮兮的。 祁绚顿时哭笑不得。 “这样也能睡着……”他叹口气,弯腰轻柔地把人抱起,上了楼。 没有开灯,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轻松找到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将温子曳放到床上,脖颈却被手臂死死搂住不放。 “弄醒你了?”祁绚小声询问。 没有回答,但有液体一滴滴地渗进发隙。 冰凉的触觉令祁绚一阵失语,他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胸口猛地抽紧: “少爷……你在哭吗?” “过会儿就好。” 温子曳的声音低低响起,平静的语调,完全听不出难过的痕迹。 他甚至笑了一下:“你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毕竟我说了很过分的话,让你那么失望和生气。”他喃喃地说,“我还想过你会不会就这样不回来了。” “我不回来要到哪儿去?” “明天不是要遣返那些北星域的兽人吗,如果你往上申报,或者混进去,说不定就能回家了。”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祁绚挣开他的手捧住他的脸,月光从窗外静静洒入房间。 温子曳朝他微笑,漆黑的眼睛如同湖泊,面颊上蜿蜒出两道清澈泪痕。 祁绚一时间呆住了。 他惊诧地眨着眼,无法理解这样矛盾的画面,忽然难以遏止地心疼起来。 “少爷……” “嗯。” 温子曳轻轻答应一声,说道,“其实我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先不说难度,你总不可能现在回去自投罗网。但我忍不住会想。” “所以你明白吗?”他握住祁绚的手,低下头,“有时候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的思维、语言、行为……它们完全靠感情驱使,我没办法,对不起。” “我知道……”祁绚回过神,他意识到温子曳是在为白天的事解释,“我知道的。” 大少爷情绪敏感、脆弱,性格里藏匿着极端的执拗,这些他都知道。 当他冷静下来,他就不生气了,因为他很清楚温子曳的那些话完全出于口不择言,并不是真的那么想。 温子曳仔细看了看他,之前的冷漠和怒意就像他的噩梦一样,完全无影无踪。 “不生我的气了?”他问。 祁绚摇摇头,他欲言又止,最终露出一个复杂的眼神。他反握住温子曳的手: “少爷,我们谈谈。”
第131章 别难过 “谈?好……谈什么?” 温子曳点了点头, 祁绚坐到他身边,手紧紧牵着他。 眼镜还没物归原主,月光洒在青年温润的眉眼上,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斯文气质, 表情毫无遮掩, 显得更加直接和真实。 他就任由祁绚怎么做, 简直能用“乖巧”来形容。 祁绚心中又酸又软, 摸了摸大少爷的头发,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的话自然而然从唇边流泻出来: “你还在害怕吗?” “害怕?”温子曳重复一遍, 思索着点点头,“嗯,我是在害怕。” “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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