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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 这回温子曳沉默的有些久,祁绚也不在意,他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大少爷做好倾诉的心理准备。 良久,温子曳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我怕你厌倦我, 不要我……离开我。” 尽管难以启齿,他仍然逼迫自己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祁绚没有着急否定, 想了想,说道: “可我从来不会有这些担忧。” “我知道你不会厌倦我、不要我、离开我。”他望着温子曳的眼睛,笑了笑,“因为我知道, 少爷喜欢我、需要我、舍不得我。” “……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温子曳微微恍神,随即有些自嘲地别开视线。 可祁绚不容许他的避让, 掌心捧住温子曳的脸,用指腹慢慢揩去颊边水痕。 “哪里不一样?” 他故意作出苦恼的表情,“是不是我平时表现得太含蓄了, 让你没有安全感?” “不是的。”温子曳略略抬高声音,有些着急地反驳,“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我的问题。” 无论什么样的坎坷困境,似乎也不能磨灭这只雪原狼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暖平和。 当年心思柔软的银月帝国小王子长大了,依旧如同生机勃勃的太阳,而他不过是贪恋太阳光和热的阴影生物。在这段关系里,他才是毫无保留的被动方。 正因如此,但凡祁绚表露出一点点忤逆的意思,他就会疯狂地感到不安。 “我说过,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对别人的遭遇感同身受,即使生气,也记挂着不去伤害对方。” 温子曳拧眉,“我很自私,也很虚伪,有很多坏脾气。失去理智时什么我都做得出来,哪怕我其实并不希望你难过,事后一定会后悔。” “我也说过,少爷,这些都没关系。” 祁绚耐心揉开他蹙成一团的眉峰,“不如说,我其实很享受。” 这是什么话?温子曳不解:“享受?不觉得让人窒息吗?” “可你是因为太在乎我才会这样,不是吗?” 祁绚反问,“换成其它无关紧要的人,你根本不屑多看他们一眼,更别说生出什么情绪波动了。” 外人面前,温子曳总是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理性到冷漠的感觉。 这样的大少爷却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一点改变而患得患失,甚至失去冷静,暴露出真实面目,不得不说很令他自得。 祁绚闭上眼,贴住温子曳的额头,喟叹般地说: “你一直让我觉得自己在被你需要,这很重要,以前从没有谁需要过我。因为你,我才有前进的动力和面对一切的勇气。” “少爷,你绝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堪,我也绝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人的劣根性我也有,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方式不同,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只有适合与不适合,没有什么高低贵贱。” 他理所应当的语气让温子曳不禁失神。 ……声音、触碰、气息。 白发青年所给予的一切,汇集于感官,如同浸入最适宜的温水之中。 压抑的负面情绪被柔缓水波逐渐抚平,温子曳得到前所未有的肯定,心底的恐惧忽然消散殆尽。 他望了祁绚一会儿,呆呆地就想点头,却忘记祁绚正压在身前。 两人不小心撞在一起,额头传来的痛楚驱散了几分不真实感,温子曳忽然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那……”他恢复了表面的镇定,征询地看向祁绚,“就让这件事过去,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催促地紧盯祁绚,希望对方点一点头,顺着温存的气氛将此揭过。 但让他失望的是,那双雪白睫羽往下垂落,隔绝了他的所有窥探,兽人始终沉默着。 他又迷惘起来:“……你觉得不好吗?” “我觉得不好。”祁绚抬起头,问他,“为什么要和以前一样?” 温子曳抿了抿唇,祁绚有几分好笑,大少爷这副样子,倒还真像小孩子在耍脾气,明明知道问题在哪里,还下意识地撒娇耍赖,妄图蒙混过关。 他伸出手,按住温子曳的胸口,感受着另一个人心脏的律动。 “你害怕改变,少爷。”祁绚笃定地说。 掌心下的心跳声猛然急促,像是在迎合他的话。 温子曳不吭声,祁绚也不介意,他缓慢而不容置喙地说下去: “其实今天我会生气,不全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更重要的是,我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你的心是关着的。” “这是什么意思……?”温子曳神色沉了下去。 “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发现,我也没有。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把它打开了,毕竟你看上去是那样欢迎我进去。” 祁绚说,他顿了顿,“我错了。” 他知道过去的那些经历和天生敏感的性格,让温子曳给自己筑了一座高墙,愈是靠近,愈是清楚这道防线的难以逾越。 他原本信心满满,以为自己肯定是那个例外,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这座高墙所保卫的王国中唯一的访客,毕竟他在温子曳心目中的地位是那样特殊。 可事实呢? 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他其实一直在外面,只是温子曳将周围装饰得花团锦簇,害他产生了某种错觉。 “你从没想过放人进去,少爷,即使是我——不。” 祁绚的嗓音也略有抽紧,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想承认这件事。 “应该说,尤其是我……对吗?” 在他复杂的语气中,温子曳不觉起了满背冷汗,近乎毛骨悚然。他极力想要否认,连连摇头,却有种整个人自里而外被剖开的幻觉。 心跳越来越快,他咬着牙,第一次痛恨起契约兽的过分敏锐。 祁绚知道温子曳内心的震动,却没有就此放过他: “少爷,你喜欢我,毫无疑问。可你又下意识地抗拒任何变化,固执地想将我们的关系框死。” “本质上,这是因为你对我的感情并不信任,对我们的未来感到悲观。” “你害怕旧事重演,怕我像当年那样不辞而别。所以你想掌控我,对我做出种种许诺,希望能用外力牵绊住我……” 他冷峻的分析宛如一根针,深深刺入温子曳最深的伤疤。 温子曳终于忍无可忍,撕破表面平静的伪装,猛地揪住祁绚的衣领: “就算是这样,我又能怎么办!” 他大口喘气,像一尾甩上岸的活鱼: “我问你,在来到联邦之前,在看到爱丽儿之前,在上线发现【when】的留言之前……你会想起我吗?你还记得我吗?” “对你来说,那只是一个童年玩伴不是吗?不小心走散了,也只是可惜一下,回忆和感情在漫长的时间里总会磨灭,不是吗?!” 他挣扎着想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点,但失败了,不免露出一丝绝望的眼神,手背青筋凸起。 “我知道是我不对劲,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像我这样,因为短短两年的相处就记挂上一辈子,沉重得让人恶心!但我天生就是这种人,我要怎么改变它?我控制不了!” “你已经离开过我一次了……那太痛苦了,我忘不掉那种感受。” 他像在哀嚎,又像在抽咽,“祁绚,失去你真的太痛苦了!” “如果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没有人像你那样爱过我——哪怕在你眼里只是寻常的关爱——如果我不知道这些感受,我也不会知道被抛弃有多可怕,就像我从不会因为徐清渡不要我而难过一样。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晚了!更别说你现在给我的比当初多得多!” “人的生命有那么长,你今天喜欢我,不代表明天也喜欢我。就算你一直喜欢我,万一我们因为意外再度分开,你又能记住我多久?不给自己留点余地,我会死的!咳咳……” 温子曳第一次把自己这样完整地袒露在谁面前,包括他心底见不得光的毒疮和脓液。 激动之下,他呛咳不已,打算再说点什么时,祁绚却一把拽开他的手,反过来狠狠抓过他的衣领。 攻守易型,契约兽恶狠狠地望进主人仓皇的眼底,瞳孔由于盛怒震颤不休。 “——你凭什么这么假定?!” 祁绚厉声质问着,目眦欲裂。 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听到了温子曳的心里话,然而却不能如料想中那么平静。 被轻视的气恼与酸楚的怜爱糅杂在一起,让他浑身的血液、骨缝,都仿佛涌动出一种灼热到尖锐的痛楚。既想把对方好好抱在怀里安抚,又恨不得咬穿那胡说八道的喉咙! “我是没有你那样极端的热烈,但这就可以说明我的感情不够深刻了吗?你就可以觉得自己在我心里能随便抹消了吗?你觉得我是这样无情的人,谁都能轻而易举走到我的心里,谁都能被我轻飘飘地遗忘和放弃?!” 他神色严酷,语调则有一分颤抖: “是,我承认,过去的【when】对我来说并没有重要到不可或缺的程度。” “但你仅仅是【when】吗?” “你喜欢我,难道也仅仅因为我是那个小时候陪你玩闹的网友吗?不是吧!在你知道我是他之前,你就会吻我了!” 温子曳胸口不住起伏,他的前襟被祁绚松开,手腕则被抓着,强迫性地按在兽人坚实的胸膛上。 心脏鼓噪,在掌心咚咚跳动,狂风骤雨一般,有着毫不输于他的急促。 “少爷,”祁绚声音逐渐放低,他问,“如果我说我现在和你一样痛苦,你会相信吗?我说我对你也有和你对我一样浓烈的感情,你会相信吗?我知道你喜欢我、需要我、舍不得我,你知道我也喜欢你、需要你、舍不得你吗?你会相信吗?” 温子曳哆嗦着,手指蜷曲。 他发誓他从那双剔透如宝石的绀紫眼瞳中看到了模糊水迹,湿漉漉地滴落在心口,漾起难以言喻的苦闷涟漪。 这种苦闷并不像撕扯着他的畏惧和不安那般尖刻,却好似揪住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绵长而经久不绝。 乍然间,温子曳似乎明白了祁绚在为什么生气、为什么伤心,他禁不住地心疼起来。 “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 他屈服于这种截然不同的辛苦,一时间竟压过了积压许久的惶恐。 伸出手,轻轻抚摸祁绚不知何时探出的狼耳,温子曳涩然道: “我会尝试去相信你,但我没办法现在就给你承诺。我保证我会努力,你不要难过……” “……叫我不要难过,”祁绚抽了口气,镇静不少,颇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怎么又要哭了?” “没有的事。”温子曳闭上眼睛,坚决不承认。 “你小时候也很爱哭。”祁绚喃喃道,“只要一用感叹号,我就知道你肯定在哭。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看起来那么厉害,又那么脆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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