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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白发青年注意到他的举动,便也侧过来,神态落寞:“……对不起。” “你是该道歉,但不是对我。”温子曳握住他的手,“而是对以前的你。” 他语气中不知不觉带上笑意: “怎么,我们打算征服全宇宙的066大人,也有嫌弃自己的这一天?” “……小时候的胡说八道你也信。” 祁绚懊恼,他过去多无法无天,要星星不给月亮,什么豪言壮志都敢往外说,现在拿来调侃是不是有点过分? 温子曳却说:“对我而言可不是胡说八道。” 他以他惯有的缜密,编制罗网般一根根将手指嵌入祁绚的指缝,直到掌心相合,十指对扣。 “记得你是什么时候说的这句话吗?”温子曳自言自语,“那会儿我也快玩腻了,觉得什么都很无聊。忽然不知道哪里窜出一个菜鸟小号,顶着一头乱码拦在我面前,问我:【你就是他们说的大魔王】?” 在他温存的动作和温柔的嗓音中,祁绚逐渐回想起了这档事。 作为狼王的爱子,从小就因天资出众被高高捧起,他做任何事都不愿落于人后。 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 戴安王妃赠予他联邦的游戏机后,他更生出一种幼稚的责任感,觉得自己该代表兽人、代表北星域,杀出一片天地来,枪口首要对准的,自然是本服务器名头最盛的家伙。 他立即找到人,上前挑衅,结果对方回话都没有一句,挥挥手就把他团灭了。 费心费力拉起的初始军队毁为一旦,祁绚倒也不气馁,反而觉得这个人确实很厉害,值得他学习。于是开启了漫长的倒贴之旅。 狗皮膏药的战略很有效果,他的持之不懈烦到了高冷的大魔王,发出去的消息首次得到回讯。 大魔王问他:【你玩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天天跟着我?】 “当时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说实话,我很好奇你的答案。”温子曳叹气,“然后我听到了什么?‘我要征服全宇宙,让所有联邦人都知道我的厉害’。” 哪来的中二病小鬼,只会说大话。 他顿时嗤之以鼻,不屑地回复:【先征服我再说。】 这本来是一句空话,在少年温子曳眼里,他比宇宙还难搞,要是认真起来,谁都赢不了他。 所以他逗趣似的,一边用心教授技巧,一边把中二病菜鸟杀得落花狼藉。 他从没想过祁绚能赢他,然而祁绚真的赢了他,不到一年,完成了一次无可抵赖的正式反杀。 “你看……想做什么,你都做得到。”温子曳笃定道,“从第一次输给你以后,我就没有怀疑过你的话。如果你希望可以征服宇宙,终有一天你能做到。” 温子曳在夸大其词,理智上,祁绚明白这些话只是虚谈。倘若想就能做到任何事,他现在也不会拥有烦恼了。 但他又实在很喜欢被温子曳夸奖,好像他无所不能。 “少爷……” 他轻轻唤了一声,心底的忐忑缓慢消散,转而被一股柔和得不可思议的热流包裹。 “况且,”温子曳朝他微微一笑,这次,笑容却并非抚慰,而是凛然的高傲,“你以为,想和我攀上关系的人有多少?” “从小到大,我身边的无数人都妄图夺得我的青睐。‘温家继承人’这个身份所意味的权势、地位、财富,值得他们不择手段地趋之若鹜。” “八岁那年,父亲开除了我的一名数理老师,那是个年纪轻轻就在领域中取得优异成绩的教授,称得上天资横溢,却被扫地出门,在学术界封杀。并且,父亲从此不肯让任何教导我的人留在我身边超过三个月——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祁绚皱皱鼻子:“他做了什么?” 温子曳冷然而笑:“他企图教我一些性知识。” “你是说,他?!”祁绚眼眸瞬间瞪大,又即刻危险地收紧瞳孔,杀意毕露,“八岁,你那么小……畜生,他怎么敢?” “在事态进一步发展前我就叫了人,没有因此受到任何伤害。” 温子曳安抚道,“他大概是觉得,一个小孩子,在这方面绝对是懵懂的。他想趁时间还早,成为我【特殊】的存在。” “所以你知道吗?我的身边从不缺少想凑过来的人,但是——” 他强调地猛然抬高声音,“只有你。我只接受了你!” “因为你闯到了我的面前,入了我的眼。无论以前,还是后来。” 温子曳严酷地说,斩钉截铁,“我喜欢你,和你以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毫无关系。” 眼前电光石火般闪过许多画面,最终定格在长乐天里,浑身细胞都发出欢愉呻.吟的那一幕:白发兽人从垃圾舱中破出,冷厉的身影犹如最璀璨的刀光,令人情不自禁升起将其纳为己有的冲动。 此前,温子曳根本不打算契约任何兽人,独独在看见这只雪原狼的瞬间,更改了想法。 尽管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祁绚,是你征服了我,是我选择了你……而不是时间。” “我也绝不容许有谁贬低我所看中的人,即便是那人自己,你明白么!” 温子曳紧紧攥住祁绚的手,好像这个时候突然发起火来;而祁绚怔忡地描摹着青年的横眉冷目,妄图将这份愤怒深深刻入骨缝。 他从不知道,看轻自己时,原来会有人比他更加生气。 “我明白了……”他咬着牙,颤抖地答应,宛如从伤口中抽走了那根顽固不化的刺。 “乖。”温子曳亲亲他的指节,聊做安慰。 他的神色再度变得温和,嘴唇摩挲过近在咫尺的皮肤,阖上眼睛,“之前我说,你和我想象中有些不一样……因为我曾经想象的你经常笑。” 银月帝国的小王子没有烦恼。 他的世界干净敞亮,身份尊贵、天赋出众、父母疼爱,与温子曳截然不同。 对着镜子练习虚伪的微笑时,温子曳常常想:如果那个人站在面前,脸上的笑容一定真挚得连太阳都为之失色。 他端详祁绚冷漠的面容,那种笑容已经在风雪的磨砺下泯灭了,只剩两枚浅浅的酒窝偶尔可供怀念。 温子曳感到很可惜。 “你现在变得很强大,那很好,我为你的成长感到高兴。”他说,“但如果我能庇护你,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 祁绚忽而噤声。 他想到祁铭背叛他时,他们所吵的那一架。 原本亲密无间的堂哥摔坏了他的游戏机,指着地面零落的残骸嘲笑:就是因为你会留恋这种孩子气的玩意儿,始终长不大,活生生浪费天生的好资质,我才会离开。不去争不去抢,你以为王位的继承是过家家吗?真不知道狼王在期待你什么! 他的话太辛辣,祁绚为此感到伤心,也想过自己是否过于幼稚。 那时,戴安王妃摸着他的头,温柔地和他说: 真正爱你的人,只会心疼你在成长前所要经受的苦难。 ……他到底要怎么才能不喜欢温子曳?
第93章 摇篮曲 自从那场“约会”过后, 温子曳总觉得他和祁绚之间的气氛再次发生了变化。 但即便是他这样厌恶改变的人,也无法说出半句不好——他明显感到他们更加亲密了。 就像原本缠绕在身边若即若离的暖风化作柔软的兽皮,毛茸茸地将他们包裹在一起。 很微妙的体会,温子曳从未和谁这样贴近过, 他相信祁绚也是。 不过, 这并不让人讨厌, 反而令他心底鲜有地宁静, 不用再疑神疑鬼, 惶恐自己随时会被丢下。 温子曳解决了一桩心腹大患, 这些天来对待便宜弟弟的态度愈发和悦,弄得温形云受宠若惊,也不管苏家那边会怎么想了,整日没事就往哥哥这头扎,吃好喝好还能开小灶, 简直乐不思蜀。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温子曳关闭投影, 望了眼时间,温家差不多该派人来接了。 得益于温形云持之不懈的纠缠、得寸进尺的倒贴, 这个家似乎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祁绚准备茶点时都不用多问,两位少爷必然会装模作样地点两杯银丝盏,然后被他毫不客气地用热可可与牛奶搪塞回去, 一个喝得比一个开心。 随着相处时间变长,好几回温子曳都有种错觉:他们的关系就像回到了三年前, 他教、温形云听,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就连祁绚私底下也问过他, 这样做是不是已经放下了对二少爷的心结? 温子曳也不知道。 他不想伤害温形云,说到底,这个弟弟何其无辜。 温形云性格单纯,不同于苏家的贪婪、不同于温家的精明,直来直去、心思柔软,和苏枝、和他、和温乘庭都不一样,可又确确实实处在风暴的正中。 ——他曾作为温形云的代替被苏枝爱着。 单单这点,温子曳就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也无法真正释怀。 但他的态度确实逐渐软化着,原本只是看不过眼,打算指点一下行事的要领,现在却越来越深入,免不了操心一些别的问题。 “明天就是你的契约仪式了,准备得如何?” “呃……”提到这个,温形云还有点尴尬,挠了挠脸颊说道,“实话讲,那只碧目狮,哦,是叫宿非来着吧,宿铭叔叔的族亲,我跟他不太熟……” “是宿翡。”温子曳按了按额角,纠正,“他当你的预备契约兽已经三年了,怎么连人家名字都记不清?”这何止是不太熟? 温形云讪讪。 “这不是,以前我认定了他要当哥哥的契约兽,一直很排斥和他相处嘛……” 他咕哝着,瞥了眼耳尖唰啦竖起的祁绚,“谁知道你突然契约了只别的兽人回来。” “别的兽人”抬头冷冷道:“听这口气,二少爷对我很不满?” “这倒没有……” 温形云心虚,温子曳则万分头疼,“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的精神力能契约宿翡吗?” “再说,”他也瞥了眼祁绚,似乎漫不经心地提起,“他名义上是我的预备契约兽,其实和别的下属没什么两样,我和他也并不算熟,怎么就非他不可了,要你瞎认?” 温形云无辜地眨了眨眼。 不是,哥,当年大家都说你和宿翡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主从啊?指望你们借契约双双突破S级呢! 但他被温子曳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扫,瞬间乖觉,半句话也不敢吱声;倒是祁绚,目睹这场再明显不过的要挟,禁不住被逗笑了。 “不算熟?”白发青年歪头望着大少爷。 “完全不熟。”大少爷开始睁眼说瞎话。 “我看他对你还挺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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