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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绚见过宿翡,碧目狮性格温顺,和温乘庭的那只契约兽一样,矫健而沉默。在他调查对苏枝进行调查时,还找对方询问过情况。 温子曳语气平静,滴水不漏:“作为一名合格的下属,了解上司是他的职责所在。” 祁绚找不到他的破绽,只好宣布揭过这茬,轻声哼道:“行吧,我看也是。” 温形云没听懂他俩的绕绕弯弯,好奇地问:“也是什么?” 祁绚说:“你不觉得你哥和那个宿翡非常不般配吗?” 般配? 契约兽跟主人讲究什么般配?又不是谈……等等! 温形云恍然大悟,他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两人可不仅仅是普通的契约关系! 他又情不自禁地想到还不知进展如何的余其承跟蓝行,一时间,“契约”这个词竟都变得暧昧起来,令他浑身不对劲。 他明天可就要契约宿翡了—— 温形云挣扎着说:“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们一样的!契约兽……那只是契约兽,而已!” “不管你把契约兽当什么,”温子曳问他,“你有信心成功定下契约吗?” “我……” 其实温形云没多少把握,宿翡再怎么温顺,也是精神力达到A+的兽人,比他高了一个大等级。他们又没多少感情基础,每天只进行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基础交谈,更像在完成一项必要的任务。 但他可以失败吗? 舅舅跟表哥已经把话放了出去,明天的契约远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事。 倘若没能顺利契约,精神力受损只是小事,最糟糕的问题还要属温家颜面扫地,他这几个月来兢兢业业建立的威望,恐怕也会一夕崩塌…… 而温子曳早已看透了温形云的踌躇,叹了口气:“就是这样想才糟糕。”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话吗?契约是关乎你自己人生的大事,不要让任何外物动摇你。” 他摇摇头,向里间走去,“看来今晚还得加一节心理辅导课,叫司机晚点再来。” 这堂课上了很长时间。 等温形云回到家,天色已经很晚了,还下起了如帘的雨。 但他心情却还不错,至少比先前好得多,想到明天即将面对的挑战也不像之前一样有压力。 踏入玄关,管家先躬身迎接他回到老宅,随即双手呈上一封信笺。 “二少爷,您的信。” “信?” 温形云接过来,一脸困惑。 这年头,除了复古爱好者,谁与人交流还会写信?终端一个投影申请过去,跟当面说话都没差别。 他翻动了一下信封,没找到寄件人和地址,仅有一句“温形云亲启”。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故意的。 管家在旁边说明: “是傍晚由一架无人机送来的,上边搭载了反监控装置,送完后自动坠毁,无法探明来路。经过检查,并没有在信中发现有害物质……情况蹊跷,您看?” 温形云蹙了下眉,琢磨出其中的不对味。 到底是谁,打算告诉他什么,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感觉不安好心。 他警惕之余又兴起些许好奇,更仔细地端详过信的表面,只见纸张细腻,折叠精巧,一枚乌色火漆印在封口,现出石蒜花的形状,莫名有几分不详。 小心拆开,抖落一张薄薄信纸,开头第一句映入眼帘的那刻,温形云瞳孔骤缩。 【想知道三年前的那场车祸里发生了什么吗?】 他呼吸急促,又下意识遮掩这细微的失态,匆匆合起信,朝管家点一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这件事不准和任何人提起。” “是。” …… 夜半三更,温子曳莫名其妙地惊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扶着额角喝了口水,只觉得似乎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心有余悸。 窗外雨水沙沙拍打着玻璃,吵得他一阵烦乱,其实想屏蔽掉这些噪音很容易,一个指令的事而已,可他更想采取其它办法聊以慰藉。 温子曳赤足下床,推开门,走到祁绚房间前。 这栋别墅都是以他的精神力为触发点运转的,开一扇门自然手到擒来。他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又悄无声息地摸上床。 刚躺上柔软的被褥,一双温热的手臂就伸过来,将他拦腰搂去。 温子曳一点反抗也没有,也不惊讶,闭上眼,往熟悉的怀抱里贴了贴。 祁绚抱紧突然缠上来的青年,大少爷开门时他就醒了,兽人五感敏锐,再蹑手蹑脚也不可能藏住,更别说温子曳根本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怎么了?”他问,伏在温子曳耳边,长长的发丝蹭过脸颊和脖颈。 直到这会儿,温子曳才慢慢安下神来,他困恹恹地,埋在祁绚肩头嘟嚷:“不知道,好像做噩梦了。” “是担心二少爷吗?” “也有……但也不止。”温子曳眉峰微微蹙起,“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安不下心。” 祁绚想了想:明天,除了二少爷的契约仪式,还有胡家的庭审。少爷觉得庭审会出问题?” “那种场合不知道多少联邦的高层看着,能出什么问题?” 温子曳说着,自己也不明白,那种幽幽的直觉反复折腾他,让他很不安稳。 或许是积压太多事情了,他想,他还记得涅槃宫主与祁绚如出一辙的白发紫瞳,那张骨骼走势奇异相似的脸……祁治珩或者祁治吟,不管他是曾经结契事变主人公中的哪一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联邦系统库里收录着他们的影像,尽管全都打上了死人的标签。 但在“死而复生”这一概念已经提出的当下,现有的证据很容易指向他们。一旦被认出来,祁绚身份的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联邦会选择怎么做,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更何况,雀巢的人也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虎视眈眈,随时可能下手。 ……他患得患失的恶习似乎又犯了,在确定这只雪原狼不会主动离开他后,温子曳又担心起他被别人抢走。 唯有像这样紧紧攀附在对方旁边,他才能从繁杂的思绪中脱身,获得一星半点的慰藉。 祁绚抚摸着温子曳的后背,他听到和往常不同的心跳声,察觉到温子曳的不安。 他大约知道这些不安来自何方、来源于谁。 温子曳自己没有发现,他总喜欢将看重的人都庇护在麾下,承担起全部重量。比如温形云、比如余其承,再比如他。 可一个人的肩只有这么点宽,脊柱只能承载得起这么点重量,大少爷再怎么有能力,也不可能独自解决所有问题。 祁绚许久没有说话,听着温子曳清醒的呼吸声,心底酸软。 过了一会儿,他问:“少爷,你睡不着么?” 温子曳低声“嗯”了下,开始调整呼吸节奏,尽量让身体放松。 雨水在窗外汹涌,漆黑的房间里,祁绚忽然翻了个身。 他掐着温子曳的腰,轻而易举地把他抱到身上,以坚实的胸膛和腰腹支撑起他。 身下是起伏的、温暖的皮肤,腰上是有力的、修长的双臂,温子曳靠在祁绚的颈窝里,感到有一条毛茸茸的事物爬上他的小腿,亲昵地绕着他打转。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祁绚的尾巴。 “你怎么……释放态……” 温子曳想叫祁绚收回去,兽人维持这一形态需要分泌大量激素,将精神维持在高度亢奋的状态,长时间保持不会好受。 然而祁绚蹭了蹭他的脸,柔软的尖耳在眼前摆动,像是知道他无法拒绝。 “少爷,我给你唱首歌吧。”祁绚说,嗓音慵懒,带着轻柔的追忆,“以前我睡不着时,母妃常给我唱,很好听,我很快就能睡着了。” 他低低哼起调来,清润、和缓,淅淅沥沥的雨水覆盖在这悠长的歌声中,也仿佛徐徐而落。 温子曳听着听着,意识居然真的慢慢模糊。 陷入沉眠前,他感到好像有谁在他眉心怜爱地亲了一下。 “做个好梦,我的少爷。” 那人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别担心,我们还有时间。” * 对胡家的庭审如期而至。 肃穆钟声中,审判长与评议团鱼贯入内,各自落座;另一边,以胡家家主为首的一干人及其契约兽们被枷锁困住手颈,在武装人员的押送下陆续登堂。 一道锤响落下,满室俱寂。 “开庭。” “关于胡喜延等联邦官员私下置办灰色产业【长乐天】,以非法手段走私北星域兽人、与不良组织【涅槃宫】来往过密一案,依据《联邦核心法》规定,经联邦最高法理协会商议,现予以判决。” 审判长不紧不慢地一一宣读处置方案,威严的声音远远传开。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胡喜延和胡家一众脸色灰败,不作任何挣扎。 悬浮在角落里的直播机器人转动着眼球,试图用最清晰的像素复刻出这鼎盛家族一朝沦落的罕见场面。 “……废除涉事人员全部职称,剥夺政治权利终生,分别量刑……” “以上,可有异议?” 目光给到胡喜延,年逾二百的男人因养尊处优,看上去不过中年。 平时报道里意气风发的大人物,在近来收押的日子磋磨下凭空老了许多,眼角细纹在众多注视下一阵抽搐。 他像是蒙受了某种冤屈,又像不甘的讥嘲,喃喃道:“根据核心法规定?……哈,那种根本无法保护我的东西,结果却要给我、还有我的家族定罪?可笑至极!” “请注意你的言辞。”审判长敲了一下锤子。 “你们什么都不懂。” 胡喜延环视全场,他张了张嘴仿佛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化为一声冷笑。 “人类不过是一群脆弱、愚蠢的羔羊,唯有跟随我主,才能得到宽恕……” 他像一名虔诚的信徒,突然感情充沛地发表起即兴演说,以看透真理般的怜悯眼神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直播中的机器人,正在观看直播的各地观众。 “你们会得到报应的!惩罚很快就要降临了!” 吼完这句话,胡喜延神色冷酷地回望一眼身后的胡家子弟。 这一眼似是一个讯号,猛然间,他们也跟着麻木地喊道: “惩罚很快就要降临了!” “肃静!”审判长重重敲击好几下锤子,示意武装人员控制局面。 然而,不等施展任何手段,包括胡喜延在内的一干人忽然软塌塌地倒了下去;随之一并倒下的,是后方同样被押住的契约兽们。 滚地葫芦一样,噼里啪啦连串地躺了一片,邻近反应最快的人上前简单查看一番,神情凝重地高声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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