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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会和那个人类的负心汉一样?我是认定了伴侣,就会与他相伴至万古永劫的蜘蛛! “你不听我的话了,”盛玉年喃喃道,“是不是我这些天对你态度不好,你觉得我喜怒无常,所以厌倦了我?可那是因为我很难受,你知道我在发烧,嗓子也疼……” 他捂住脸,伤心得六神无主:“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这么凶,我……我再也不敢了……” 穆赫特原先的肌肤猩红如血,那也确实是血染成的颜色,然而此刻,牠的脸色惨淡得发白,四枚瞳孔全在震颤。 “我没有生你的气!”牠慌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向炼狱发誓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更不是厌倦你!” 情急之下,就算现在盛玉年说“我要你一头碰死来证明你爱我”,牠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撞个头破血流。 穆赫特的脑子里灵光一闪,牠忽然想到一个绝佳的证明方法。 魔蛛胡乱挥爪,从房间一角的盔甲摆设上召来一把小小的精美手斧。牠将这把精雕细琢的仪式性武器塞进盛玉年手中,热切地说:“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绝没有生你的气,来,你可以拿它来砍我,可以用它破开我的胸膛,这都没关系!我只想让你明白我深爱你,不管你做什么,我的心都只属于你。” 牠这么语无伦次,急得面孔发白,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甚至要盛玉年随便地劈砍牠——如此摇尾乞怜的姿态,总算叫盛玉年出了一口恶气。 看到自己还是对牠拥有十足的掌控力,盛玉年不由将得意的微笑掩藏在失落的面孔之后。 他将手斧别在腰后,只心烦意乱地说了一句“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便将穆赫特支在原地,进退不得。 如此一来,他终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魔蛛的巢穴,得以呼吸外界的新鲜空气。 当初被穆赫特损毁过半的集市,早已恢复如初,来来往往的蜘蛛看见盛玉年走在路上,连话都不敢说,急忙转身避让。 盛玉年有自己的打算。 他先去拜访了鬼婆的居所,在那里,他惊讶地发现,鬼婆多了不少人类的奴仆。 “你来了。”见到他,鬼婆似乎并不怎么惊讶,对盛玉年身上的浓烈气味,牠同样视若无睹,“有什么事?” 盛玉年对牠还是很尊敬的,他心里清楚,在目的没有达成之前,最好对蜘蛛巢里最年长的智者表示出应有的重视。 “我注意到,这里多了很多人类,”盛玉年困惑地说,“我生病这些天疏于关注外界,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附近的一些恶魔小贵族举办了一次活动,牠们联合起来,比拼自己猎杀罪人的技巧与创意。”鬼婆慢吞吞地说,“这段时间,跌落进蜘蛛巢的罪人特别多。” 盛玉年忍不住说:“听上去像个诡计。” “是的,它就是一个诡计,”鬼婆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但这是命运叫它来的,在一次次的冲突和阴谋里,我们得以窥见命运的昭示。因此我不制止,不干涉,我只观察。” 像鬼婆这样古老的恶魔,有牠们自己应对世界的一套方式,即便是盛玉年,也无法说服这样的年长者。 “呃,好吧?”盛玉年挠挠头,他改变了话题,“其实,我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解毒的药方,比如说,能让人……嗯,不被蜘蛛的毒液,或者血液伤害?有这样的药方吗?” 鬼婆看了他一眼,从手底下抽出一张人皮卷:“在你之前,穆赫特来问过我这样问题。不过,鉴于牠地位特殊,调配针对性的解毒药剂,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看起来,牠更想把时间都花在陪伴某人,而不是研究某物上。” 盛玉年笑了一声,他接过药方:“好吧,我会去和穆赫特说的。” “但愿如此,”鬼婆冷哼道,“过几天你再来一次,这剂药方需要特别的原料。” “好。” 盛玉年应下了,临走之前,他敏锐地注意到,角落里传来一道冰冷的视线,但当他回头时,又什么都没发现。 这种不善的注视,他在蜘蛛巢里经历过太多,早就不当一回事了。 他没有再耽搁,径直离开了这片区域。 一周后,盛玉年再次外出,来到鬼婆的领地。 他是来拿原料的,但走进蛛丝缠绕成的参天巨树,鬼婆却不在里面。 “您是来拿药材的吗?” 在他身后,一个头戴兜帽,躬身的罪人奴隶低声发问。 “是,”盛玉年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这个给您。”奴隶高高举起双手,掌中托着一瓶看不出颜色的混沌药水。 盛玉年毫无防备,刚要伸手去接,他忽然迟疑了一下。 “把东西放在地上,你可以走了,”他微笑着说,“多谢。” 奴隶没有说话,他飞快地把药瓶放在地面,接着便要退下。 或许是自己多疑了?盛玉年想,不管怎么说,凡事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他踱步过去,刚要拾起药水,侧面里,他用余光看到了一点闪光,另一个罪人奴隶沉默地站在那里。 盛玉年漫不经心地递过一瞥,就在那个瞬间,镜面的光芒铺天盖地,猛地将他罩在其中! 盛玉年的瞳孔缩紧了。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空间里,棱镜的光辉轻浮地四下闪耀,在他对面,沉默的罪人奴隶直起腰板,缓缓摘下兜帽。 盛玉年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周竞川。”他的声音带着九分亲昵,一分隐藏至深的恶意,“怎么,你也在这里!真是惊喜。” 原先那个风度翩翩,多金英俊的贵公子,早已被地狱折磨得瘦骨嶙峋,不见人形。反观他对面的盛玉年,却依旧光彩夺目,犹如一尊雪白温柔的玉像,眼波微转,便是一句欲说还休的情诗。 周竞川的脸孔变得扭曲至极,盛玉年叹了口气,又说:“你害死了我,难道这还不够吗?这又是哪里来的神奇道具?你以前喜欢和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的毛病没改啊。还是说,你和恶魔达成了什么交易,所以牠们才答应给你实现心愿的机会?” 他说了四句话,句句在吹周竞川的狗哨,句句明着关心,暗地里挑拨对方的神经。 周竞川双目赤红,他怒吼道:“贱人,我要你的命!” 他扑过来的攻击被盛玉年轻松闪过,盛玉年微笑着道:“别说傻话了,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怎么还那么天真?你有没有照过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模样?我真为你心疼呢,竞川,原来人死前和死后的境遇落差,可以大到这个份上啊!” “我杀了你!”周竞川厉声咆哮,“你这个贱人,下三滥的婊子!” 他扑了几次,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盛玉年,反而把自己弄的狼狈不堪。周竞川嘶吼道:“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你,你就是个骗子……你就是个没有心的魔鬼!你对爱你的所有人,都是把他们像狗一样摆弄。死在你手上的有多少个?被你几句话就教唆的去跳楼,去吞药,去割腕自杀的又有多少个?我杀你是替天行道!你应得的,你早该死了,你早就该死了!” 盛玉年还在笑,但他的眼睛不笑了。 他歪着头,忽然问:“那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呢,周竞川?你来报复我吗?可是我没有见到你的报复,只听见你撒娇一样对我诉苦。” 周竞川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当然要报复你,”他恶狠狠地说,“我吃了那么苦,遭了那么多罪,就是为了今天!牠们说得对,像你这样的骗子,就该被我撕掉面具,把你的真面目暴露给所有人!你又找了个大恶魔当姘头,是吧?你了不起,你会钓凯子!但如果我让牠知道你的本性,猜猜看,牠会怎么对你?” 盛玉年的笑容彻底消退下去。 这时候,他只在心底庆幸,利用解毒药剂的借口远远支开了穆赫特,让牠有别的事可忙,而不是一心扑在自己身上。 我还有时间,虽然我不知道周竞川的这个恶魔宝贝到底有多少限制,可有一点总是没错的: 杀掉持有人,一定是最准确的破局思路。 周竞川还在说什么,他的耳朵里却传不进任何杂音,盛玉年一把解下身后的手斧,斩钉截铁地朝对方当头劈下! 周竞川猝不及防,只来得及闪躲,这下劈开了他的右臂,令他发出一声大叫。 “你好像没有什么抵抗的手段啊,”盛玉年若有所思地擦掉脸上溅上的血,“那些恶魔就单纯派你来送死吗?” 周竞川恐惧地捂着胳膊,嘶声道:“你想杀人灭口……” “是的,”盛玉年笑着说,“你知道吗?对我而言,杀人和扮演一样令人着迷。” 第二斧毫不犹豫地劈下,瞬间将周竞川开膛破肚,鲜血四射。 “其实竞川,我们之前从未推心置腹地聊过天呢,”盛玉年追在他身后,遥遥地喊道,“我告诉你吧!我对自己的人生是很有规划的,等我到了三十岁,就给自己安排一个重大的影视奖项,在一个人生命中最好的年纪,我会拥有足够多的阅历,风华正盛的容貌,还有荣誉,万众瞩目的荣誉。” 他快步追赶,第三斧砍开男人的后背,让他像重伤的鬣狗一样惨叫。 “我把我的一生规划得非常好,我牢牢掌控着它。是你,你打破了我的一切计划,你说,我该不该惩罚你,竞川?” 周竞川怀着满腔恶意,来对这个男人进行报复,可是人不能想象出没见识过的事物,他自然想象不到,地狱中的盛玉年要比活着时还可怕一百倍,一千倍! “你刚才讲,我对爱我的人就像对一条狗,怎么会?你知道狗是很笨的,你摸摸它它就会喜欢你,你给它扔一根骨头它就会认你做主人,你去哪它去哪,走到天涯海角它也要跟着你……” 失血和剧痛,令周竞川绊倒在地,他的双目流露出绝望的光芒。 “——这么笨的东西,我对它当然是!很宽容的!” 伴随末尾的重音,第四下,第五下,周竞川的双腿被彻底砍断。 “只有你这样,自作聪明,自大自满,又自以为是的人,才会真正的,引起我的……” 盛玉年深深吸气,美丽的眼眸半睁半闭,那张菩萨般无瑕的玉面上,展现出的却是嗜虐恶鬼般的陶醉之情。 “……兴趣。” 周竞川不会再叫了。 事实如此,一堆烂肉,确实是叫不出声的。 盛玉年满身是血,他喘着气,低头擦掉脸上的血花。 结束了,该找一找出去的路了,他疲惫地想。 可能是给死人的恩惠,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他没有保留地倾吐了自己的心声,却不曾注意到,脚下的镜面正在慢慢消退,变回蛛丝的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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