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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膝盖骨估摸裂了口子。 可戚檐狠命咬破嘴唇转移注意力,在那玩意奔入客厅前骤然起身。 口中血腥味很重,戚檐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刀,缓慢地朝后退,直至后背抵住了墙面。 那怪物硕大的独眼蒙着一层淡灰的薄膜,在那薄膜以下,星星点点的红如瘟疫般在其眼中扩散开。 眼见那怪物步步接近,戚檐清楚自个儿该开口说点什么。 可他究竟该说点什么呢? 他忽而想起当初对四婆说的有点成效但不多的唬人话,于是吼道——“你眼睛坏了,快去吃药!” 那怪物没有离开,反而因他那一句话激得震颤,肿块扑簌簌响起来,较之前更往外鼓出了好些。 里头的东西四处乱撞,好似就快要破卵而出了。 “靠——” 戚檐清楚,他现在只要一迈步跑,那玩意就会扑过来把他压在身下,而后如鬣狗一般开始撕咬他的肉身。 他的指尖在刀柄上打转。 走投无路的人常会在大脑嗡鸣时选择破罐子破摔,可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戚檐的内心却尤其平静。 他想,跑是跑不掉了,他也没办法防御,那么他只能选择主动攻击,即便明知攻击无效。 他能做的也仅有这个了。 小刀被突然抽了出来,直直冲向那玩意醒目的巨眼,可就在一刹之间忽地转向了那玩意身体上的其中一个囊肿—— 这怪物身上那眼珠子自然是最醒目的,戚檐猜自己当初最先捅的也绝对是那只眼睛,而后来能破局,定是改了路子。 囊肿被割了下来,“卵”中掉出个白花花的玩意。 不会真的是虫吧…… 大概是由于他绕了个弯的缘故,他的刀没有像上次一般被立刻夺下来,但也不过给他争取了不到2秒的停顿。 就在那短短2秒间,他扑过去将那白色的东西盖在了掌心下。 那夺过刀的怪物一刀捅入了他的后背,戚檐疼得开始冒冷汗,却是颤抖着张开手掌,在他看清那是个纯白色圆形药片时,又有一刀扎入了他的后背。 紧接着是第三刀、第四刀。 他的大脑在叫嚣着罢工,难以保持清醒的意识却仍旧在他意志的强硬威逼下缓慢地运作。 他的确见过那玩意,是在哪里呢? 没有时间给他慢吞吞地想,漫长的3秒里,他想起第一轮在一层某个卧室中翻到的药罐子,那里头恰好装着无色无味的圆形药片,而在那罐子的表面贴着——“二号药”。 是谁……来着? 又有一刀捅入他的脏腑间,血色将他的白衬衫浸染得鲜红。 戚檐竭尽浑身力气翻过身,说:“袁、袁景。” “袁景!!” “你这个杀人犯!!!” *** 昏迷,再睁眼。 门口窝着一摊血,戚檐的回忆却停在了温室里。 他打量着自个儿完好无损的身躯,仰天笑。 “活下来了啊……” 他自觉没什么好笑,于是干巴巴笑了几声,便拖着沉重的步子上楼,栽进了被缛中。 *** 第七日到了。 火光再一次刺痛了他的双眼,从脚边燃起的火苗蠕虫一般上爬,再上爬。烫意扎进骨肉,高温烧脆了几截白骨。 一楼是震天的哭喊,无人观看的电视机嗡嗡报道着愈发严重的山崩。 吵,真吵。 戚檐从二楼往一楼大门处跑,入目有袁景止不住的眼泪,柳未为防呻|吟在手臂上留下的齿印,还有像根老松般立在门边的老管家。 那人默默瞧着戚檐从身边跑过,挺直的脖颈弯下来,说: “少爷,早安。” 戚檐没有回答,从那人身边经过时,其依旧低垂着脑袋。 后来抬起来了吗? 或许抬了,又或许没抬。 这阴梦里头没有了他,一切还会照常运作吗? 还是在他目光挪开的一刹,他们的时间便彻底停滞了呢? 不知道。 思考这事儿一点意义也没有。 雨还在下,屋里陈设多为暗金色,外头却叫灰白与浓绿平分。 球鞋陷进泥里,叫那些发粘的东西稍稍留了两三秒。 雨水浇不灭火,于是雨雾之中渐渐地跑动起一团橘红的火。 戚檐步子迈得很急,似乎是怕后头忽而追来个阻碍他完成委托的怪物。 雨珠子砸进池塘里,池子还来不及溅起水花,那稍起的池水便被密匝匝的雨点压了回去。 “淹死……泥巴糊脸……”戚檐默念着,只转身面朝那在大雨中燃烧起的宅子,阖上了双眼。 球鞋后退,再后退,直至踩着池边软塌塌的烂泥,叫他一个打滑便给池水吞没。 戚檐闭着气,等到双手可以够着池底的泥沙时,忙抓起一把糊去了面上。 他开始呼吸,叫池水灌入他的鼻腔与口腔。 无法抑制的呛咳加剧了他缺氧的痛苦,他忍着,尽量要自己放轻松,保持冷静。 后来心肺衰竭,他再没了意识。 警笛自山脚响起,那些为了救灾而来的好心人,将会在第二日碰见一位溺亡人。 *** “雾,四面皆是白茫茫的山雾。你好奇,伸了手,摸到的却是潮湿的泥。” “那之后你颤抖——你终于发现,这儿,只有你,没有我。” *** ————[ !!!委托成功!!!]———— 【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2】 【解四谜:已完成】 【查清宿怨:已完成】 【还原死况:已完成】 ————[ 阴梦裂口扩大中…]———— *** 陷入大火的宅子犹如老式电视机闪屏一般,爬上了莫名的黑白噪点。菸灰不散,窗户大敞,叫外头的雨雾也钻了进来。 迷迷蒙蒙。 焦味弥漫了整个宅子,可是浓烟屏蔽的长廊却遽然开了好多扇上锁的白门。 嗒、嗒、嗒。 油亮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响声。 那被文侪翻过的周宣卧室里的抽屉被那看不清脸的男人拉开,里头却没了雪白瓶身的药罐,满当当的全是熟悉且诡异的用具。 ——打火机、汽油、尖锐的刀具、人|皮|面|具以及锋利的小刀。 *** 显示屏外的文侪紧盯那趋于平静的池塘,薛无平则默默看向在火光中微微抖动的一条窗帘。 他叹了口气,嘟囔道:“之前早叫你们多吃点饭的。” *** 冷,好冷。 通身衣裳被冰凉池水给泡透、泡涨,然后在某一刻,他被一阵强大力量所挤压,飓风嗡嗡过耳,他却连脏腑都几乎烂了。 后一霎,风声停了,衣物也变得干燥,他像是像是躺进了一团虚无。 等待阴梦裂口扩大的时间里,死亡的痛苦已消散大半,可他的双眼仍旧像是被人拿胶水粘连一处—— 次次都是这般,用不着大惊小怪。 说实话,戚檐他还挺喜欢委托结束后这段静默时间的。没人吵,没人烦,足够他静心思考、回忆许多,像是容许他进行一阵自助型走马灯。 今儿想什么呢? 想爱情吧。 他是失败的婚姻的见证者,从小到大,所谓爱情始终是叫人难以下咽的馊饭菜。 他不想吃,可他妈对那家暴畜生爹的一片痴心叫他看出来,即便到最后他会反胃以至于呕得肝肠寸断,他也非得把那些难吃东西强吞下去不可。 否则,他的母亲只会显得更加悲惨。 他叫他爸和他妈的扭曲爱情折磨了一辈子,纵然后来他的命结了个遭了天谴似的烂尾,今儿还深陷无休止的死亡循环,他也总算能走出那鬼东西的阴影。 爱情啊,又糟又烂的大火坑,他没尝过实在是三生有幸。 至少生前他是这么想的。 至于死后为什么变了主意——都怨文侪。 都怨文侪,所以他将要往火坑里跳了。 拒绝也没关系,他会尊重文侪的一切选择。 反正他天生有死缠烂打的本事。 他条件也不差,不能叫文侪对他一见钟情,便走日久生情的路;文侪一时不能接受,便慢慢地放开对他的限制。 文侪当然可以不是同性恋,但文侪得喜欢他。 文侪当然可以在他表白后动手揍他,但最好揍完能抚慰抚慰他。 这样,他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表白的时候,依旧会觉得甘之如饴。 文侪当然可以觉得他是变态、疯子、无赖。 反正他本来就是。 所以爱他吧,否则他日后大抵会心怀怨恨,变作一只恨海难填的九郎。 到那时,可能又要文侪来给他解怨了。 至于终止死亡循环的方法,大概只有——爱他。 戚檐乐呵呵想着,抬起眼来。 头疼,可意识很清醒。 已是深夜了,清寒的月光打在身侧文侪漂亮的轮廓上,琥珀色的瞳孔在长睫掩映下冷冷地凝于地面一点。大概是有所察觉,他不紧不慢落下撑床的手臂,慵懒地斜倚在床头,偏首看向戚檐。 戚檐那赤|裸|裸好似挑衅一般的目光显然已叫他见怪不怪了,他大抵是觉着累,因而连唇都没张。 可戚檐利索坐起身,又像个狗皮膏药般贴过去,在四目相对时,冲他露出个分外灿烂明亮的笑—— “我喜欢你。” 怕文侪误会是兄弟情谊,所以戚檐又凑近他的耳,笑着说—— “和我在一起吧?” 【委托伍·鸿运当头团圆饭店】
第125章 “起先是刮了风,而后下了雪。你匍匐冰面照镜子,与河底的怪物四目相对。” “你失声尖叫,惊觉——你即他,他即你。” *** 1988年,一条铁路修到了城北郊区一镇,带走了那郊区大半人口。 镇上边山有周氏富户祖上载下来的一间大饭店,名字颇响亮,就叫“鸿运当头”。 那儿原是逢年过节的好去处,当地人不论老少都要亲切喊一声“团圆饭店”。奈何绿皮火车哐当当一响,不足三年,饭店跟着冷清下来,以至于门可罗雀。 2000年初,一场瘟疫在凛冬的小镇一隅蔓延开来。 由于缺乏有效药物,提前听闻风声的富商巨贾都制定了远走的计画,随着远去的长龙一道离开了这小镇。 始终舍不得祖业的周氏一家决意在团圆饭店吃最后一顿饭,再各奔东西。 哪曾想这饭一吃,人却离不开了。 暴雪封山,一并埋了铁轨。 火车来不了,周家亲戚被迫留在起疫的镇中。 七日后,雪弱了。 呵哧呵哧冒烟的绿皮卡车又开到了小镇。 谁料火车开至将停时,忽而碾着了什么,列车员下车看,却见底头伏着周家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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