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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昀忽然意识到自个儿说错了话,赶忙把话当枣囫囵吞了回去,还差些把自己给噎住。 “相个鬼的爱……说的都是什么屁话?”文侪没意识到岑昀切断了话,只奋力挣开糯米糕一般黏在他背上的戚檐,“靠!你再敢趴我背上嗅,我打不死你!” “哥才舍不得打死我。”戚檐瞧了眼文侪蓬松的卷毛,像是很满意自己搓发手艺似的笑起来,他转而伸手握住文侪的手,“小弟来帮您看看手相……呃啊……” 戚檐手臂结结实实挨了文侪一下,转而抱住膝盖在沙发上缩成团。只是他块头本就大,即便是蜷起来,看起来也没丁点儿可怜样,倒是叫文侪觉得他又在扮什么鬼东西来挑衅自己。 “说起来,哥哥们是18届毕业生吧?”岑昀兴致冲冲地看他俩打闹。 都这样,高三备考生正处于看什么都比手中作业有意思的时候。 “嗯,研究生还没能读完,便下阴曹打工来了。”戚檐漫不经心应一嘴,却见文侪又炸毛似的盯着他瞧,于是又找话问岑昀,“咋了?” “昨天周六早上补课,有俩位18届的学长来学校做宣讲来着。”岑昀说得起劲,搁下了手中笔,“就是可惜选科和我不一样,一个全文一个全理。” 文侪闻言看过去:“哦?叫什么名字。” “嗯……我单记得名字短点那个学长叫‘段礼’,名字长点那个学长好像姓‘沈’,还带了个‘云’字,名字取得很文雅,但我没太记住,毕竟我偏理嘛……” “沈云砚?”戚檐觉着文侪好似有些发怔,于是起身搂住他摇了摇,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唉没错!就是叫这个名字!”岑昀撅了撅嘴,“那俩学长单看谈吐气质就是人中龙凤,哪像我灰头土脸地缩在这作业山里头,看不到明天……我毕业后也能像他们那样帅就好了!” “帅?也就一般般吧。”戚檐指了指自己,“你戚哥比他俩帅得多,你怎不夸我?” 那姓段的和姓沈的俩人他是熟到不能更熟了,损人的话自然张口就来。 段礼和沈云砚当年都是戚檐他们三班的,最开始他的朋友圈没有扩大交融时,戚檐的高中损友圈包括他在内一共也只有四个人而已,一个他,一个段礼,还有沈云砚和其男友。 嗯,在他身边,头个宣布出柜的是沈云砚和他男友。 沈云砚和他男友高中是互相暗恋,高考结束把话说开后没多久就在一起了,段礼那小子迟钝,听到他俩在一起的消息时,活像是平白挨了几棒子。 戚檐这极会看人眼色的倒是一早便看出来了,明里暗里逗了好些回,看他俩反应只觉好玩。 可是,实话说,他如今是极羡慕的。 那俩小子互相暗恋,他和文侪怎么不行? 那俩小子从挚友转为情侣如此自然又不费功夫,他和文侪怎么不行? 那俩小子一谈就是六年不间断,他若是和文侪谈了,也当然能谈一辈子。 如此想着,戚檐回首看向文侪:“哥,我们谈一辈子的恋爱吧。” “你特么又发什么疯?”文侪拍开他摸在腰间的手,“你有种再骚扰我……” “没发疯,我认真的。”戚檐把脑袋埋在他肩头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能喜欢别人,你只喜欢我就好了。” *** 九点的时候,岑昀叫薛无平关进屋中温习功课,戚文俩则关着灯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彩色的光穿透黑暗打在他们脸上,被他二人漂亮的五官切割开来。 他们在看“今年”大热的一部喜剧,那部电影很有意思,二人过去都看了许多遍,也曾多次笑出泪花。可是如今两人都没笑,似乎已不再觉得有趣。 但他们仍在看,或许是觉得观看这些从前看过的东西,能叫他们从中找到一点他们依旧活着的实感。 薛无平给岑昀切了一盘水果送去,这会儿端了另一盘送过来,只还翘着二郎腿在旁边坐下。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不适,便骂骂咧咧地把客厅灯给开了:“眼睛酸死了!吃水果!怕牙签戳破你们的手,好心帮你们开灯!” 戚檐似笑非笑,说:“谢谢爷。” 薛无平打了个寒颤:“你今儿怎么这么温顺?你又要干啥害爷爷我?!” 那人耸耸肩,装着无辜挨过去:“爷。” 戚檐说着,将黑色的高领毛衣猛然向下一拽,露出自个儿的那条环颈疤。他把狐狸眼眯起来,笑说:“疤痕越来越明显了……这究竟是什么个意思呢?” 文侪幽幽偏头过去,也说:“我肋下的也是——像是很快就要裂开了。” 薛无平推开戚檐,淡定地拿牙签戳了块苹果吃,说:“能有什么意思?” 苹果很脆,在他嘴里咔擦咔擦响。 薛无平原先还装着无事发生,见那两人恶狼似的死死盯着他,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才终于说:“知道这事儿后,除了焦虑又有啥用处呢?” “没办法,”戚檐笑着说,“我好奇心重得要死,不搞明白我今晚睡不着觉。” 薛无平把牙签放下,说:“总追着问!真烦人!——能是啥呢?死呗!” “那疤会越来越深的,你们要是再不快点完成更多委托,等到现实世界再次回到你们重逢的那个时间点,你们的伤口就会裂如车祸那日,然后你俩就会彻底死掉!——明白了么?真是……有啥好问!” 薛一百不知何时过来的,这会儿缩在文侪的裤腿边,时不时嗷呜叫一声。 文侪听了薛无平那一席话,也没什么反应,只屈身摸猫儿,笑一声:“真乖。” 戚檐倒是皱了眉,问:“在那之前至少还要完成几个委托才能避免死亡?” 薛无平想也不想,说:“至少还有……哎呦,我不知道!” 估摸着是怕那俩抓他,薛无平又把腿收了飘起来,脑袋直往天花板上顶。 “下来吧,不抓你!”戚檐说着,只戳了块苹果喂文侪,那人忙着和薛一百玩,想也没想便张了嘴。 或许是担心戚檐还要用那签子,文侪张嘴咬了那块苹果的前端,小心地半含着把它从牙签上拔出来。 他的皮肤细腻白皙,眉睫泛褐,薄唇这会儿也因沾了苹果汁水而流起光来。 戚檐默默瞧着。 真漂亮。 是他的,必须是。 他想着,不由得失笑,片刻又扎了块苹果给文侪喂去。 后来因为给文侪喂食太有意思,一个疏忽没注意到文侪还没嚼完,给那人塞得两腮鼓起,险些嚼不动,于是又给文侪骂了。 那飘着的鬼见那二人没甚反应,安心地伸脚降落,蹲去了薛一百侧旁。 *** 淩晨五点,正是准考生岑昀像狗一样早起收拾,准备去学校奋斗的大好时间。 他在手心接了一捧水泼在惺忪的两只睡眼上,原是想刺激精神,没曾想却被不留情面钻入衣领的凉水冻得抖了一抖又一抖。 清晨的四合小院里安静得叫人寂寞,抬首是又黑又冷的天,低头是被雪铺满的、白花花的地。岑昀回首瞧了眼文侪和戚檐那屋,却禁不住笑了笑。 热热闹闹的,一点儿也不寂寞。 冰凉的空气被他深深吸入肺中,他做好心理建设便利索拎了书包往外走。 大门被吱呀呀往外一推,一张被冻得发紫的脸却猛然贴着门探了进来,将岑昀给吓得一激灵。 “您、您是?”岑昀往后退一步,盯住了那一身粗布道袍的老头。 老头将山羊须一捋,鼻子里嗤嗤几声,发白的唇剧烈一颤,吐出句铿锵有力的话来:“我是来找掌柜的下委托的!” “您冷不冷,怎么刚刚单站外头却不敲门?要不您先到屋里去坐着等?”岑昀默默将单肩挂着的书包给背正来。 “爷爷我、我我不冷!”老头扼住颤抖,摆出副傲慢模样。 “要不您还是进去坐着,我看薛哥应该还没醒……” “谁说我没醒?”一派素白的地里忽然走出个雪人,那雪人将身上雪抖下去,露出薛无平的眉目,“说吧,那九郎叫什么?” “哎呦!掌柜的是不知道,那小子年纪轻轻就凶成那鬼样,闹得我是吊胆提心,夜不成眠!我……” “问你九郎名姓,甭给我胡诌八扯。”薛无平打断他的话。 “吴琛!” 【委托陆·万事如意捞尸渔村】
第150章 “你别看,不能看!” “那捞尸的昨儿捞出了自个儿的尸身,疯了!” *** 渭止西南角有个小渔村,名叫“万意村”。 那小村背山临海,地偏僻,村困着人,人也困着村。因着里头村民思想保守,不乐意发展,好些年来,外头都没有自甘进村的人儿。 这渔村地处一条大河入海处,上游的玩意甭管是活的还是死的,都要经过渔村才能入海。 人道是死不得其所,便要变作孤魂野鬼吃人,故而这村子里的大半男人都练了份好手艺—— 捞尸。 他们捞河里的,也捞被卷进海里的,一捞就是百年。 1994年,村长的宝贝孙子跳海死了,风浪将他的尸体推到岸上。 村里人都哭,说是孩子懂事,不麻烦大人捞,自个儿爬了回来哩! *** ————[ !!!委托失败!!!]———— ————[ !!!委托失败!!!]———— ————[ !!!委托失败!!!]———— 【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3】 【解四谜:未完成】 【查清宿怨:未完成】 【还原死况:已完成】 【重生时间:未存盘·阴梦首日】 ————[存盘点加载中……]———— *** 翻涌的海浪自身体的一切缝隙间涌入,被咸苦的海水胀满的躯体逐渐胀大,进而臃肿不堪。当皮肉再不能承受那般压力时,皮肉破裂开,从体内溢出的血水将海染红了一小块。 “砰砰——” 有人在敲窗。 “轰——” 惊雷炸响,戚檐猛然打挺起身,头晕目眩间,他发觉浑身一片潮热,冷汗已然浸湿了他的上衣。他偏头,透过被刮花的窗玻璃还能模模糊糊瞧见窗子外割裂黑幕的几道闪电。 “靠……什么鬼东西……” 戚檐瘫坐在地,背抵着坑坑洼洼的土墙,在不算太长的缓冲时间中,他的脑中被硬生生灌入了几个荒唐的事实。 其一,他们已经失败【三轮】了,但他没有丁点有关前三轮的记忆。 其二,眼下是新一轮阴梦的【第四日】,而他同样失去了关于前三天的记忆。 他张口还要再骂,头却像被什么东西隔空狠狠抡了一拳,登时眼冒金星。而后,他缓慢地意识到了,自己身处此地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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