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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暂时想象不出未来自己的模样,所以你才没能看清她的样子。” 陈菲娅说: “……我怎么可能救自己。” 宋曦清楚记得陈菲娅的表情,看得出她有所隐瞒。 就像她在咨询期间,隐瞒自己受到亲人的伤害,直到刺伤陈莱森,解开了一层枷锁,才有勇气坦白。 宋曦接待过许多来访,陈菲娅是最沉默的一个。 因为沉默,所以她的表情有所变化,都非常容易的察觉。 宋曦只觉得那是一次平常的探望,他们平常的聊天。 他依旧不放心的问道:“你觉得是严老师绑架了孩子吗?陈菲娅也被他绑架了?” 李司净直言不讳,“我还怀疑陈菲娅是帮凶。” 现在的小孩子警惕不高,也不会随随便便跟陌生人的走。 除非陌生人是同样的孩子,或者是他们会掉以轻心的女人。 宋曦立刻反驳:“她不会做那种事情,她连话都不敢跟别人说!” 李司净说:“有的时候,她不想做,不敢做,也由不得她。” 确实如此,一贯如此。 陈菲娅再是怯懦、自闭,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 小孩子受不得半点哄骗和威胁,稍稍施加一些压力,他们就会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 “李司净,我有跟你说过小叔出现在我梦里的事吧……” 笃信科学的宋曦,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劝说李司净。 “陈菲娅说自己做了一场梦,梦到有人在梦里救了她。” “她如果在梦里见到也是小叔,就不可能会做拐卖小孩的事情。” 宋曦永远站在周社这边,“你要相信小叔。” 李司净想起那场杀死陈莱森的梦。 也许陈菲娅没看见的人,不是周社,而是他。 李司净觉得头痛。 哭泣的陈菲娅那一双眼睛,梦魇般浮现,尽是悲伤和痛苦。 没有在梦里看见他最好。 他不想成为别人心里的英雄,只想快点抓到严城,找回他的妈妈。 结束了宋曦的电话,李司净没有任何收获。 只能寄托希望给警察。 无论陈菲娅是帮凶,还是又一次受害,抓到严城就清楚了。 只要抓到严城,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李司净按捺着焦躁,盯紧了《箱子》的拍摄。 白天的老楼,一遍又一遍的拍摄林荫发现不对的场景。 等夜深了,继续拍摄林荫在床上辗转反侧,听到了奇怪响动的戏份。 那道声音像是哭声,又像是野兽的嘶鸣。 引得他走出安全的楼栋,终于在漆黑诡异的李家村,展开了第一次逃亡。 林荫不过是城里来的大学生。 只能在乡野偏僻的土路,奔跑得跌跌撞撞,狼狈不堪。 他实在是跑不动了,只能仰望平静走来的追逐者。 那是小玉。 白天冷淡得嘲讽林荫异想天开的女人,晚上仿佛变成了狠绝果断的杀神,能够轻而易举的解决掉一路的阻碍。 她逆着光线走来,连脸部轮廓都是阴冷的。 她不会向林荫伸手,只会居高临下的问: “林荫,你要在这里大哭一场,等人来救吗?” 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李司净沉默盯着监视器,清楚后面每一幕的展开。 林荫孤立无援,小玉冷眼旁观。 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幕后黑手的李襄,透着肃杀的犯罪气息。 “怎么样?” 明明是独孤深的重要戏份,迎渡却要过来邀功。 “你让我照顾好阿深,没亏待他吧。” 两个人之前的剑拔弩张,似乎一个晚上就缓和了。 李司净忙着看下一场戏的安排,心中焦躁得无法平静,依然出于对男主演的关心,出声问了: “你给他赔礼道歉了?” “我又没做错事,干嘛要道歉!” 迎渡永远张狂自信,什么都难不倒的模样,见李司净忙碌,嘻嘻笑着打扰。 “我跟他聊了聊李铭书。” 一听到外公,李司净总算分出一丝注意力。 “聊的什么?” 迎渡卖关子的反问:“你知道当初我爷爷怎么到李家村的吗?” 李司净头也不抬,直接说了:“搞封建迷信,下来改造。结果死性不改,还是继续搞封建迷信。” “那不叫封建迷信,叫风水堪舆,老祖宗传承了几千年的正统建筑学,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传统文化。” 迎渡认真纠正,又接着问:“那你知道李铭书是为什么到李家村吗?” 李司净忽然不想跟他聊了,长叹一声,烦躁的看了看手机。 没有万年的消息,没有未接电话,没有警察联络,没有妈妈。 “要说就说,不要一开口就明知故问,浪费我时间。” “……这不是怕你不知道,说了影响你的状态,耽误拍戏么。” 他是死性不改的脾气,完全遗传的林东方的死性不改。 “你到底知不知道啊?李铭书怎么跟你说的?” “杀人。” 外公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来到李家村的原因,但是李司净从来没有认可过这项罪名。 “他在学校的时候,因为大会上有人对台上的人下死手,外公去阻拦的时候推得太狠,把人推到石阶尖角上,撞出了脑出血,人没抢救过来,死了。所以外公下放李家村。” 那是动手的家伙罪有应得。 却成了一场死亡蔓延的灾难。 混乱得没有法律、没有规则的时代,全凭只言片语就能决定生死。 外公手上沾了血,没有立刻枪毙,苟活一条性命来了李家村,已经算是极好的出路。 以至于李司净都会想,外公如此任劳任怨的待在李家村,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原因。 他杀了人。 即使他是为了救人才害得那个专横跋扈的家伙死掉,依然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 然而,李司净见到了迎渡的表情,就知道这人想说的不是这个。 “怎么?又跟你爷爷说的不一样?” “爷爷跟我说,在那个年代,杀人犯是不可能放到农村来的。再荒谬、再离谱的时代,杀人犯就是杀人犯,不枪毙也是重刑坐牢,可是李铭书说着自己是杀了人才来的,这根本不合理。” 迎渡的困惑,并不比任何人少,“李铭书肯定不是因为杀了人来的,难道他跟你都没有说过实话吗?” 李司净有些恍惚。 毕竟外公来到李家村的年代,野蛮、荒诞,出现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都情有可原。 迎渡这么一说,李司净脱离了对那个时代的愤怒,察觉到了相同的不合理。 只有被污蔑杀人,最终冤死的杀人犯。 却不会有承认杀人,被法外开恩的杀人犯。 李司净皱了眉,视线不着痕迹的瞥向周社。 那个温柔体贴,跟剧组成员打成一片的顾问,正笑着摆了摆手,又拿出了自己的老人机,似乎在拒绝对方加好友的要求。 他大可去问,又不想当着迎渡的面问。 于是将问题抛给了迎渡。 “那你爷爷怎么说?” “我爷爷说,李铭书是老天爷在照顾的人,害他的人都会死,有些不同寻常的能力在身上。也许他是被人陷害杀人,也许他真的杀了人,但没人敢拍板让他去死,所以他才会来到李家村。” 迎渡玄乎其玄,永远离不开他的老本行。 “毕竟,李家村的这群人,多多少少都跟奇门异术沾了边,否则我爷爷也不会到这里来。” 说得神神叨叨,倒是令李司净想起了那张截掉了半截的合影。 “他们来做什么?” 以防万一他先说了,免得迎渡又卖关子讲废话,浪费他时间。 “外公说他们来伐木、修路。” “也是伐木、修路。” 迎渡认可了,两位长辈说法一模一样。 “可是,爷爷总觉得李铭书私底下做了不一样的事情,有不一样的任务,所以我才问你,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李家村!” 弯弯绕绕,仍是没有新的回答。 李司净觉得迎渡烦人了,开口就打发他走。 “这么想知道,你搞个碟仙、观灵,自己去问我外公。我忙死了,你以后没事不要过来,不然我叫珊珊姐收拾你。” “怎么又叫我姐啊,你能不能成熟点,别总是告家长啊。” 迎渡一听急了,很不情愿,“而且那是你外公又不是我外公,我怎么搞观灵?要搞观灵,也得你配合我啊!” 李司净根本不想配合,听他意思,这小子真想过观灵。 “有空问百八十年前的老黄历,你不如算算小安什么时候找回来,绑架犯什么时候抓到!” 也不是关心贤良镇小太子,纯粹是想找到严城,顺便给迎渡找点事做。 免得烦人。 谁知,迎渡下巴一扬,笑得万分得意。 “早算过了,大安速喜小吉,这孩子遇到贵人了,最迟明天就能回来!” 第二天一早,迎渡算的命应验了。 李司净刚出房门,就听到剧组场务报喜。 “警察说找到了小安,送去了医院,没什么事。终于太平了,真怕小孩回不来,又说我们是绑架犯。” 欢天喜地的,至少剧组解脱了。 李司净心情轻松很多,也原谅了迎渡的吵吵闹闹。 大安速喜小吉,遇贵人。 也不知道这贵人是周社,还是别的家伙。 李司净关心的问道:“那绑架犯呢?抓到了吗?” “不知道,没听说。”场务摇了摇头,又道:“应该抓到了吧?我们又是搜山,又是看监控的,这都能抓不到?太看不起警察叔叔了。” 没关系。 李司净想着,万年会带八卦回来。 就算警方是铁板封的口,这家伙也能从他乱七八糟人脉里,抠出点消息,告诉他严城在哪儿。 毕竟,他才是目击严城的第一协助者。 怎么都会有内幕消息。 然而,《箱子》的拍摄从早上等到晚上,万年都没回来。 李司净想着,警察可能要录口供,指认严城什么的,总会耽误点时间。 他也尝试给万年打电话,拨出去的号码却一遍又一遍的提示无法接通。 这样的提示音,李司净在妈妈的号码里听过,又在万年这里听到,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到剧组收工,回了镇上,李司净径自去了派出所。 贤良镇派出所的警察笑着说: “他协助我们看了监控,确定嫌疑人进山之后,不是高高兴兴的,早就回去了吗?” 李司净的心沉了下来。 万年失踪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突然消失不见,手机还联系不上,并不能引起旁人的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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