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暗里,电光火石之间,邓达云想起薛潮的话,瞳孔微缩:“那是……我?” 他一出声,声控灯再亮,原本平整如走廊的楼梯间恢复原貌,一阶又一阶,他们正站在第13阶,被五花大绑的男生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尊倒地的人体雕塑。 邓达云却并不乐观:“我记得镜头里的走廊和楼梯间是正常……我们不会进入了录像里……” “大概率是,但还有一点,录像展示的世界可能才是真实的第九中学,也就是我们进入异空间前的‘原世界’。” “所以摄像机只是可以窥探另一个空间的通道?……我们反而回来了。”邓达云嗫嚅,“所以那个鬼……那个‘我’,一开始就和我们在同一个空间……就是尾随你进来的‘第六人’。” 薛潮一听这话就牙疼,只觉得又凉快了:“谁知道。” 其实他直面人头的第一眼就起了怀疑。倒不是一眼认出一闪而过的扭曲鬼脸,而是摄像机砸进他另一只手的瞬间,他从惊惧背后捕捉到一个更恐怖的逻辑。 他之所以被吓得有点恨,是因为全是异头的副本里,忽然冒出一颗真正的人头。 即便是之前或之后单元的玩家,也会变成异头。 副本里,只有两个人是正常的人头,一个是身为主持人的他……另一个就是当前单元的主角。 怀疑一有方向,他都不必倒回录像,仅凭回忆就能确定,就是邓达云。 “……你不怕我就是鬼吗?”邓达云忽而开口,乍人的白光砸在少年的后脑勺,低垂的头全埋在阴影里,像一团扭曲的光影。 薛潮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好像在说“所以呢”。 邓达云自找没趣,后知后觉有点尴尬,问起另一件他在意的事:“隔间的字是你被鬼抓来前写的,你怎么知道自己会出现在哪?” 就不怕被抓进下水道碎尸万段? “这么编排‘你’自己?”薛潮笑了,“鬼长得和你一样,如果不是假扮的,那么本单元已经有了你扮演主角,没必要再把原角色放出来,除非他不是现在的你。” “未来时间线的‘我’。”邓达云抿唇,“所以‘我’后来怎么死的……断头……第一个怪谈,在第13阶摔断脖子的人是‘我’?” 薛潮:“我最初也怀疑过,但仔细看几遍录像,脖子断口非常整齐,不是摔断的,是被砍断的,一刀到底,动作狠辣,所以比起第一个怪谈,我更偏向第七个怪谈——东侧楼梯间后半夜会自动封锁,传言里面有砍刀剁肉的声音。” 说是“角色扮演”,但并不是隔屏幕玩网页游戏,真实体验下没法只把角色当角色,听到“自己”的惨烈死状,就像听到一种最坏的可能,或者一种命运必达的预言。 邓达云:“……还有一种可能,这两个怪谈是一件事,不管未来的‘我’是摔断脖子,还是被谁砍掉脖子,‘我’最后都死在这哥楼梯间,所以你猜到消失的人会被抓到这里?” “怪谈说亡魂在此处,抓人进入异空间,女厕所的鬼也抓人,两边人都会凭空消失,再加上楼梯间会封锁,人很有可能被当球一样丢来丢去。”薛潮点了点摄像机,“美术社的照片墙,唯独少了倒数第二天的活动照,后一天就是打扫卫生的照片,正好照到厕所门口分垃圾,如果‘你’不是因为偷窥被反杀,头既然在楼梯间被砍,没理由藏进女厕所,亡魂是通过摄像机‘爬’过去的。” 而且摄像机和相机都被清空……活动月的倒数第二天很可能就是“邓达云”出事的那天,有学生用这台摄像机拍到“他”的死状,鬼魂进入摄像机,最后一天再拍厕所,头颅就顺着藏进里面。 邓达云:“……所以留在13阶抓人的,其实是‘我’剩下的躯干?” 而此时,他们正站在第13阶。 邓达云迅速跳上中间平台,怪不得他觉得冷……无头鬼魂不会一直并肩站在旁边,听他们不敬地扯淡吧? 薛潮:“不用担心,你在,另一个你就出不来,除非用胶卷,否则你和他没办法出现在一个‘图层’。” 邓达云挤了一点阴沉的目光给他:“你是因为……我在,鬼就无法出现,才引我过来的。” 否则怎么会管他的死活? 薛潮散漫地笑了笑,没反驳:“也不能这么说,你是单元主角,死了很麻烦……走吧?” 邓达云有一瞬明显的情绪,一种“果然如此”的厌恶和抗拒,头更低以作掩饰。薛潮想了想,没惹过他,可能被迁怒了,因为主持人的身份? “行了,别拽一楼那门了,道具挺贵的……你也别着急从二楼跑出去,先去趟顶楼,祖宗,看人气值进度条了吗?”薛潮对着邓达云充耳不闻的背影扬了扬眉,“商店可能在那。” 低头疾走的邓达云一顿。 如薛潮所说,除去单向的一、二楼,其他楼层被封锁,唯独开着通往天台的路。 薛潮确认没写“天堂”或者“地狱”才推开门,中间一道栅栏,天台一分为二,离他们远的那半区排开摊位,如同社团月的操场布置,四处是全视之眼的彩色喷漆,商店又换了风格,融入新的单元故事。 催学生起床早八的塑料闹钟立在最近的摊位,是一只蓝灰鸟的形状。 邓达云已经有了目标,但碍于薛潮在场,迟迟没有动手,薛潮也跟着看了看,没有特别想要的道具,也没有给他刷卡的冤种,他识趣地溜达到天台边沿,围栏前摆着一丛红玫瑰花,有他的腰高。 他向来喜欢花,低头闻了闻,忽然在一片艳红里瞥到一点灿黄,警惕地退开,果然丛里窜出一颗向日葵头颅,周围的红玫瑰被连根拔起,攥成一束递到薛潮面前:“有想我吗,亲爱的——” 薛潮抓住江冥的花瓣,将他的异头压到围栏:“想了,想打你。” 花盘卡在铁丝网格里,江冥假惺惺地哀嚎:“打是亲骂是爱……啊!” 围栏忽然螺丝崩开,门似的向外打开,江冥随之栽出去,被薛潮一把拉回,满怀红玫瑰洒出顶楼,送出一场血一样的花瓣雨,风吹过天台,又送回一些红,打在薛潮身上。 江冥花容失色,夸张地抱住薛潮哭诉,薛潮正好蹲下检查围栏,错开他的手:“螺丝被动过手脚,你做的?” “趁机对你投怀送抱的话还有点用。”江冥古怪地兴奋道,“围栏没了,这么把后背露给我,不怕我推你下去?” 薛潮:“你不是爱我吗?” 江冥:“爱,所以推你下去后我也跳下去,做一对亡命鸳鸯。” 薛潮:“我也这么想,你敢推,我就拉你一起死。” 江冥感动:“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 被惊动而赶来的邓达云:“……” 你们真的在一个频道吗? 薛潮:“买完了?” 邓达云:“没有,没人收钱,道具也没过来。” 薛潮皱眉看向蓝灰鸟闹钟,江冥扬起花盘,扬出了“挺直腰板”的威仪,一路小跑,敲敲闹钟的鸟脑袋,围栏随之打开,他进入摊位区,取出道具,邓达云的游戏积分就自动扣除了。 他可以进,薛潮和邓达云进不去。 薛潮:“你什么情况?” 江冥:“兼职打工啊,勤工俭学,心不心疼?” 薛潮瞬间想起幼儿园外墙贴满的招聘广告,应该是角色需要。 江冥和蒲逢春只完成了主线任务二“回忆录”的部分,进入其他单元,依然需要完成主线任务一“角色扮演”,不能对玩家和主持人外的副本土著崩人设。 但给游戏商店打工…… 薛潮:“听着不错,报酬怎么样?” “可以拿一件b级道具,你想要哪个?”江冥像掷千金就为美人一笑的昏君,大手一挥,“任君挑选。” 薛潮真不和他客气:“那个万花筒什么用处?” 买下商店道具才会解锁具体说明,想买到心仪的道具,需要结合副本风格和道具的外形、名字猜,也是要动脑子的活,不过薛潮准备走个后门。 江冥还真知道,而且真告诉他:“可以破除一次幻境、迷障,对强加在现实的幻境、生命体本身产生的精神错乱,都有效果。” “就这个吧。” “好嘞。” 邓达云听了一耳朵狼狈为奸,认定他们是一丘之貉,道具收进背包就默默走了。 天台门一开,下课铃在整栋楼响起,游进三人的耳朵。
第63章 教学楼原本只有几处闹鬼, 忽然多出一堆人,异头攒动,教室、走廊都有学生的身影, 一部分学生背书包放学,留下的学生学习、休息、吃零食、聊八卦,午夜的校园竟然有了烟火气,就是如此才更加古怪。 薛潮指天边的月亮:“现在是晚上吧?” “初三高三放学都很晚, 有月亮也不奇怪。”江冥打哈欠,“不过我觉得就是故意的,这样更有恐怖氛围,前两个单元都在白天,顶多黄昏,我都看腻了……怎么, 你怕黑?” 薛潮没搭理,但江冥有时敏锐得令人讨厌, 他好像能从任何沉默里听出灵魂的自言自语:“我感觉你还挺喜欢这个天的。” “没有星星, 看着没那么烦。” 江冥笑着附和:“月亮也没有就更好了。” 他俩心理素质好,自然走入人群,路过的学生好奇地偷看没见过的帅哥, 猜两人是不是录节目的明星。 薛潮也在打量他们,学生们穿蓝白校服, 胸口绣有“第九中学”的校徽,头颅出奇一致是白色全脸面具, 质感像石塑面具, 却长出人的眉毛,根根分明,细软地贴在打磨光滑的面具上, 鼻子依据材料雕出的形,眼睛、嘴唇的位置镂空。 听他们交谈,接下来是放学后的额外补课,有些同学不参加,十分钟后上课,但他们查遍所有班级,也没找到一点关于“邓达云”的存在信息。 江冥找了两间教室就喊累,等其他两人找完从一左一右回来,他立刻倒在纱窗装气喘吁吁:“你真的是这里的学生吗?” 邓达云隐晦地看向薛潮,薛潮知道他在怀疑此时是“邓达云”死后的时间线,所以没有他的痕迹,薛潮却不这么想,他指向尽头的一间教室:“二年二班,走吧。” “那间教室有什么不……”最先走到教室的江冥一眼明了,二年二班留下的学生比其他班多一些,还有没穿九中校服的其他学生,在一众白色面具头颅里,坐在最左的书本头颅和最右的玫瑰花头颅非常显眼。 虽然不是单元主角,但仍然是副本玩家,同时坐在这间教室,这里还能不是“片场”? 玫瑰花头颅一直盯着书本头颅,视他人于无物,薛潮一进门,她的“视线”又敏锐地移向薛潮,追随他的一步步。 高手大概都有这种怪癖,被轻视的人反将一军,斜眼的毛病就忽然不治而愈,能拿正眼看人了,遂十二分专注,好像被他们记住再死是一种殊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8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