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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檀的气息愈发浓郁。 他突然意识到,不安的似乎不是自己,是蔚起,在蔚起的保护范围之内,他很少会有不安感,所以这不是他向内到情绪,而是高契合度信息素的共鸣。 “上校……”简秀抬眼去看蔚起。 他却没有回应,猛的抬头凝视一个方向,简秀跟着望去,一个人自高空飞速坠落,蔚起的精神丝迅速蹿出,像是被催生的树枝一样极速生长,不过简短数秒他的精神海就织缠成了淡色的海绵,想要托举住这个人。 但在蔚起的精神海触及到他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住了。 这不是松懈,和蔚起挨得极近的简秀感受到的就是停顿,猝不及防的停顿,像是一切都戛然而止。 但蔚起依然做完了最后一件事,他的精神海将他轻轻放到了地上,宛如最后一丝单薄的温柔。 “蔚起?”简秀有些担心,攥住了蔚起的衣角。 “……他已经死了。”蔚起说道,“在我救他之前。” 已经有人看清了这个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黑影是什么,人群中爆发出了尖叫。 有的人恐惧,有的人好奇,原本稳定有序的治安瞬间被打破,人群攒动,负责治安的警察开始出面稳定着秩序,有人打开摄影系统拍照。 很吵,又似乎很安静。 简秀看见了那个人,很年轻,浑身是伤,血染红了地上一层薄雪,然后新雪又覆盖在了他的身上,凝结成白色的纱。 像是哀悼的葬礼。 也许,是《仲夏夜之梦》本就不适于初冬。 人间有的是怪诞与悲剧,所谓圆满本就不现实。 蔚起的手捂住了简秀的眼睛,看向前方:“对不起。” 简秀胸口蓦然一颤,他想告诉蔚起其实不必道歉的,这个人死不是他的错,但是他又觉得蔚起这句抱歉似乎又裹挟了太多其他东西,仿佛不仅仅只是生死,可到底又是什么,太沉太重,在转瞬之间根本看不清。 蔚起,你会不会失望? 自己还能为蔚起做什么呢? 蔚起安静的凝视着青年的尸体,把简秀抱在怀里,捂住他的眼睛,但其实他也知道,覆水难收,已经发生,单纯只是遮住眼睛不看没有任何意义。 闭目不言,有口无心。 他眼角余光可以看见青年白皙的侧脸,还有颤抖不安的睫羽。蔚起原本希望可以让简秀可以暂时放松一下,不必思考那些斡旋,不必深究所谓是非,更不必去直面一些问题。 可似乎世事永远难料,纵使在中央星系,屠戮就这么轻而易举。 屠刀,永远可以挥向弱者。 弱势者,可以挥刀于更弱者。 简秀,你会不会失望。 下一秒,一只柔软的手摸索着,温和的捂上了蔚起的眼睛。 他说:“蔚起,不哭。” 我没有哭啊,蔚起如是想。
第118章 “继上一次的创世纪的非法袭击以后, 又在中央星系发生这样的劣性事件,这不得不让我们怀疑,星联是否已经忘记了成立的初心, 也忘记了推翻星际帝国以后的许诺!” …… “那个青年死之前没有任何声音得以呐喊, 他就这样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 “这就是所谓中央星系的绝对安全?人类星联是否还能履行一个合格政府的职责!” ……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简秀关上了这间办公室的公共悬浮屏, 也将现在外界的一切尖锐的嘶鸣指责全部隔开, 回身看向身后的人。 谢成岭冷冷地凝视着屏幕已经消失的方向,侧脸红肿, 唇角还有一点破损的血痕, 类似的伤口简秀最近在加德纳脸上见过, 言云鸣打的。 不过现在谢成岭脸上的这部分伤口明显比加德纳的要严重得多,可以看出下手人的愤怒。 简秀提醒道:“伤口可以用医疗仪治疗一下。” “不了。”谢成岭笑了笑,扯动了伤口, 眉宇平静,“我难得没有做到许诺, 应得的。” 这是梵生春昨天专程闯入他家补的一巴掌, 啧, 真没留手。 说罢,谢成岭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简秀并没有客气,自然而然的落座, 姿态落落大方,即便是谢成岭附身为他斟茶,也坦坦荡荡, 不觉丝毫不妥。 “明前茶,庐山云雾,请。”谢成岭微笑着陪坐, “位卑力薄,粗茶焯口,产出的茶不能和颜夫人养的古茶树相比,简教授还请担待。” 简秀捧茶淡笑:“我不太会品茶,那是我妈妈的爱好,不过我爱喝梅子箐,也不讲究什么年份产地,随便网购的,因为口感甜一些。” 这是半点不接茬,但谢成岭依然八风不动:“那巧了,庐山云雾号称‘六绝’,香浓味甘,应该符合您的喜好。” 简秀:“谢部长,你我开门见山,费这么大劲把我从执行厅眼皮子底下带出来,又亲自斟茶倒水,中间过手执行厅和检察院,不是为了调侃茶水的。” “还有一个,东部星区的科技部。”谢成岭笑眯眯地为简秀补全了,“中央星系一线研究院……简教授,你看,难怕十一年过去了,您也依然是钟教授的爱徒啊。” “后辈不懂事,徒劳前人操劳,是该羞愧。”简秀没有被这句话动摇,安静悠哉的啜饮着茶。 谢成岭:“我们需要您分析苏珊的生物样本,也需要您彻底打开九号试剂的大门;您想去边境线,我可以理解,也可以帮您办到。”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不能理解,您明明可以通过梵生春和我联系,为什么非要借助颜夫人来和我商讨,这个分量——太重了。” 倘若是梵生春,那么一切只是简秀与他的个人交易,而加上了颜姝,那么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简秀为了与他谈判,加注上了自己父母两家的筹码。 “前天晚上星廊广场的事件,让我觉得不得不这样加重砝码。”简秀把玩着茶盏,“我做事不喜欢精打细算,我要万无一失。” “齐家我会帮你们解决,但请人办事总归是人情相互的。”简秀淡笑,“还请谢部长拿出点诚意来。” 谢成岭:“请放心,苏珊·罗莎的生物样本和相关的一切资料我已经为您调取来了,解析实验室也已经准备好了,没有任何监控,绝对安全。” 他保证道:“这次调取更不会留档,不用担心其他任何负面影响,我们不会为您留下任何风险。” 简秀终于放下茶盏:“那就烦请谢部长带路了。” “说实话,我很好奇,这有什么值得简教授你这么费劲心思的?”谢成岭直直的盯着眼前的年轻人,神色格外考究,仿佛在看另一个人。 一个他不可理解,却又不愿毁去的一个人。 谢成岭其实总觉得梵生春太锋利又太理想主义,却又于心不忍去折毁这个人,不可不说,他的心底多少也有一些期待。 期待总有更好的一天。 “他之于简教授,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Beta,何必这么挂念。” “是同情吗?还是慈悲?” “慈悲?同情?”简秀愣了片刻,然后回过了神,失笑,“您是把我当成了谁吗?怎么会这么想我?” 闻言,谢成岭脸颊不由一阵抽痛。 “谢部长,这不是同情,也不是慈悲。”青年教授的眼神有些冷,“如果我真的是慈悲,那么对于他来说,这种不相干的慈悲,才是罪。” “这叫兔死狐悲,是这个世间最无用,也最虚伪的一种感情。” 说着,简秀眼睑一定,咀嚼起方才谢成岭的一句话。 他,籍籍无名么? - 青年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徐应晨。 - 蔚起端坐在金属硬质的座椅上,面前是出于礼仪,随行人员给安排的所里工作人员熬夜常喝的咖啡,为了不使得这次的会面太过寒酸。 事实上,在拘留所的会面,已经足够诡异了。 “你再说一遍?”齐星涛这几天应付的其实都是同一件事,他的律师,母亲的秘书,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人,或是调查组或是其他什么人,但是第一次有人的开场白和眼前这个人一样。 “徐应晨死了,前天的星廊广场。”蔚起重复了这句话。 “嘶——他……叫徐应晨?”齐星涛总算摸索清楚了一点逻辑,满不在乎的反问道,“我睡过的那个?那个bata?” 蔚起冷静的注视着他:“你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知道他名字干什么?靠……他死了,自杀?我这顶多就是个□□,他老老实实拿钱闭嘴不行吗?要什么贞节牌坊?”齐星涛脸色骤变,“怎么这么麻烦……啧,完了……老头子得骂死我了,一时半会出不去了。” “他杀。”蔚起盯着他的眼睛,“而且是虐杀。” 齐星涛突然一愣。 原本二五八万的懒散瞬间散去。 这句话就像是某种突如其来的冰潮汹涌的扑打在他的身上,附着入骨,如坠深渊。 “等等!不可能!”他猛地砸到了蔚起的面前,撞翻了桌上简陋的两杯咖啡,呼吸急促而猛烈,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你到底是谁!谁让你来的!谁特么想动我们家!找死!” “找死——!!!” Alpha愤怒失控的信息素瞬间充斥满这个狭窄的空间,警报的声音骤然响起,警务人员迅速进入房间,将本就被手铐禁锢在原位上的齐星涛给摁在桌面上,一只银白色的自动注射器没有丝毫停顿的扎入了他的他的手臂上。 从来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即便是虎落平阳,又哪里受过这样粗暴直接的待遇,他暴躁的大吼着:“你们怎么敢——怎么敢——我——我是……” 药效起作用了,他安静了下来,被这些安静沉默的警务员们扶着,坐回了原位。 “你是谁,我们很清楚,否则也不可能在证据确凿的时候,你居然还在这里了。”蔚起抬了抬手,示意警务人员出去,“他们不好撬开你的嘴,所以我来。” 齐星涛呆滞的闻道:“你是谁?” “抱歉,保密。”蔚起自觉很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现在,轮到我提问了——那一天,除了你以外,还有谁?” 齐星涛冷笑:“房间里的人你们不都查了么……” “但是徐应晨的身体里没有他们的DNA,只有你的。”蔚起打开终端,翻动着自己这边调取的资料,“伤情鉴定显示……那一天在他身上的虐待伤口,不可能只是一个人完成的,也许你是刚好有兴致的人,但也有人的兴趣似乎被你带起来了?” “呵,很懂嘛,一个Omega?你也玩过?”齐星涛讥讽的冷笑,“你喜欢什么样的?Alpha吗?还是Beta?或者——像Omega一样的Alpha?” “名单。”蔚起打断了他,“我可以考虑争取作为你积极配合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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