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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们修仙界的规矩那么多,我哪里能都记得住?”珠环男子玩着手中的线,轻盈地落在了地上,“而且打架吗,赢了才重要不是?” 姚不闻沉声道:“你区区一个涛涌境,真是大言不惭!” “是不是大言不惭,大长老不是已经领教过了。” “你那网诡邪至极!” “不错!”男子闻言一哂,猛然一合掌,“我这千千结心网,每一条丝线都是由五具尸身炼成的,丝线削铁如泥,网阵灵力不入,便是季闲在此,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破了它,大长老,你可有办法?” 姚垣慕在地上听着,一时以为自己听岔了:“五、五五五五具什么?” 男子扭头冲他笑道:“尸身,灵子的尸身。” 姚垣慕险些翻个白眼晕过去了,好在身上还疼着,一下没能顺利睡过去。 “邪修行事,残忍无度!” “惭愧,都是师父教得好。”男子微笑道,“这拿人命跟邪神交易的祖宗,还得是你们仙门世家当祖宗,我们不过是拾人牙慧,比不得,比不得。” 姚不闻的脸色霎时难看了起来,可也只此一瞬,下一刻他便转过身去——竟是撒丫子要跑! 姚垣慕刚想出声,便感到自己贴地飞行了起来,他一低头,就见一颗粗壮的藤蔓自地下而出,托着他一路风驰电掣! “长老!我们这是——” “点子扎手!”姚不闻干脆利落道,“他敢叫板季闲,老头我哪里搞得定他!先跑了等星纪来,我看看他这破网能不能撑得了星纪一指——” 身后的密林里人影忽现,姚不闻用极其不符合他年纪的矫捷猛地驻足,藤蔓跟着一停,把猝不及防的姚垣慕投石般扔了出去。 姚垣慕又撞了一棵树,从小到大从未这般感恩自己这一身肥膘,若非肉够扎实,这会儿腰早就断了! 他不敢再趴在地上装死,急急忙忙爬起来,却见面前的密林里走出了一群人。那些人他大多眼熟,都是此次赴考的考生! 虽然没什么交情,可姚垣慕眼下跟见了亲奶一样高兴,迈开步子就要上前,却被那藤蔓拽住了脚踝,又在地上摔了一跤。 他摔不出脾气来,摔蒙了也只是发着楞看向姚不闻。只见姚不闻面沉如水,方才那打不赢就求援的松弛悉数间便不见了,只剩下一丝恍惚和难以言喻的凝重。 姚垣慕再偏头去看他亲奶们,他们看起来神色如常,却面白如纸,闭口不言,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睛都落在姚不闻身上,如纸人点的睛,透不了一点光。 他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这哪里有活人的样子! 姚不闻的须发被山间的风吹动,他转过身,看向在后面不疾不徐地跟上来的男人,半晌道:“操傀是上官家的手段,以百尸蛊养尸皇,遣走肉的邪术,却是柳山盛家的。” 那男子在他们身后站定。 “你姓什么?” 男子微微摇头:“大长老想的太多了,我不姓上官,也不姓盛,这些手段是我从旁人那里学来的。” 姚不闻看着他,似是想从这男子身上瞧出些熟悉的影子。 “大长老觉得我诓你,可我的确只是个无名小卒,一个在平罡城里日日闲散度日的懒汉罢了。”那男子叹了口气,手中的丝线急转,那默然站立的尸首暴起,从四面八方提剑涌来,面无表情地朝着姚不闻杀来。 姚不闻口中念诀,春时柳霎时交缠成一个巨大的鸟笼,将他们二人拢在其中,那些寻常的铁剑竟砍不动他的木头。 “你此番是来寻仇的。”姚不闻自笼中道。 男子摇了摇头:“不是。” 姚垣慕蜷在一旁,忽而想起了些事,开口道:“长——”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姚不闻没听他讲,“是你们对圣女下的手吗?” “圣女不关我们的事,不过她死了,对我们来说确实是好事,至于谁在后面推波助澜——大概又是万般仙众那群搅屎棍,他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也不知道。”男子在掌中翻出一条金鱼的形状来,方才还在呆呆地砍着鸟笼的尸身们停了下来,齐齐后退了几步。 “至于我嘛……”他慢慢道,“早就不沉溺过去了。” 他说着将双手平举了起来,闭上了左眼,右眼自丝线所成的金鱼的鱼肚间看过去。 “点。” 随着这声指令,所有的尸身聚在了一起,剑尖相聚,冲着那鸟笼上的一点齐齐刺去! 姚不闻连忙运气相抗,他本想多说些话跟这人拖时间,只要撑到去敲警山音的庄才召齐了弟子,他们人多势众,这临阵磨枪的邪祟和一群尸身傀儡自然不在话下! 谁知这人竟然说话都不妨碍干活儿的! “长老!”姚垣慕终于忍不住,浑身都是胆儿地喊道,“长老,这也过去太久了!” 姚不闻一愣。 “这里飞去天矩宫哪里需要多久?便是两条腿生跑都该到了,而且从方才开始,为何我们连一只封魔诀里出来的邪祟都没见到!” 那珠环男子闻言挑了挑眉:“本以为你蠢笨不堪,不曾想竟是大智若愚。” 鸟笼已经被钻出了一孔洞来。 姚不闻嘴唇打着颤:“你、你什么意思……” 大智若愚的姚垣慕豁出去了,干脆空口无凭地攀咬长老道:“偏偏是在霁淩峰上,偏偏是负责禁制和警山音的玄枵长老,偏偏是玄枵长老挑的邪魔——大长老,玄枵长老怕是已经叛了啊!”
第80章 诘问 庄才领着他的弟子夏时走出了些许, 而后忽然驻足,对夏时说:“细想来,留衡阳公一人在山上怕是不太妥当, 你回去,守在那人身边,务必要护他周全。” 夏时回忆了一下那位贵人在剑上, 扒拉着他的肩死不肯张眼的模样, 觉得师父言之有理, 应了下来, 转身便往山顶走去。 他听到身后一片安静,没有任何脚步声。等他走出好远,甚至开始怀疑师父是不是走路没声儿的时候, 忽然回过了头, 却见庄才还在原地看他。 他们四目相对了好久。 庄才是个神神叨叨的卜修,平日里做得莫名其妙的事不少,夏时是个心宽的,只当师父又犯了老毛病, 忍不住提醒道:“师父,眼下乃非常之时, 你仔细着些, 不要再动不动便出神入定了。” 庄才似是已经出神入定了, 过了许久才慢慢地点头, 举步下山。 夏时叹了口气, 觉得自己师父近来怕不是真有点上年纪了。 他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上了山, 待彻底见不到庄才了, 才转过头去操心山顶的贵人。 可当他登顶时, 却见那山顶已经空无一人。 林间传来了阵阵血腥味, 那气味自知不讨人喜欢,便乘着山风,想要逸出密林,归于这广阔的天地之间。谁曾想一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禁制,立马便不动了,僵直着身体落了下来,淤积在这不知何时被浓雾笼罩的山头。 “那是你徒弟?”花儿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那道小疤被叶间的光一照,看起来像一点银粉落在了额角。 庄才双手揣在袖里,沉默着点了点头。 衡阳公站得比较远,他肚围惊人,不站远点藏不住。这会儿慢慢地踱步过来,手里的扇子扇出了残影,已是秋季,可他走两步还是满头大汗,那扇子竟不是拿来彰显身份,而是实打实有用的。 “好大股味儿。”衡阳公耸了耸鼻子,“你这禁制弄得也忒怪,能进不能出,一会儿有别的山头的上来了怎么办?” “不会。” “为何?” “因为我现下要去敲钟,三短四长,是霁淩峰封山不得进人的意思。” “那为什么不直接弄个不能进也不能出的禁制?” 庄才幽幽看了他一眼:“因为我的灵力不够封两向的。” 一旁的花儿说:“不省君跟李正德都在,还是要小心行事。” “还小心行事呢。”衡阳公摇摇头,“你们阳关教的有胆儿,连对圣女都敢下手,还把那一众的世家子弟全都做成傀儡,要不是我那外甥属意你们,我死也不跟你们上一条船!” “圣女可不关我们阳关教的事,况且你上了什么船?”花儿一哂,“墙头草。” 衡阳公不以为然道:“妇人见识,这叫中庸之道。况且朝廷已经配合你们封禁了平罡城,此事过后咱们可就是一条船绳儿上的蚱蜢了。” “你们官家断尾求生的方法多的是,我们阳关教不过草芥,哪里敢跟你们拴一条绳上?”花儿笑道,“不过这也无妨,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 衡阳公闻言也笑,花儿见状笑得更甚,两张笑面之下暗流涌动,只有前面的庄才在闷头走路。他手里拿着一块罗盘,罗盘是黄铜所制,上面却没有指针,只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盘面上滚动。 庄才看着那水滴,领着两人走进了林子深处。 “眼下情况有变,因为圣女的死,我们没能把李正德孤立出来,现下在他身上起阵,我怕会被不省君破去。”花儿见庄才面色凝重,开口道,“不省君闭关前便已是静水境圆满,眼下出关,怕是更接近李正德了。” 庄才摇了摇头:“李正德没有人可以接近,只要让他将天涯咒中的岁虚阵激出来,再来多少个不省君也拦不住。” “之所以要分开他们,是因为我们很难越过不省君去刺激到李正德。”庄才继续慢慢说,“李正德在雾淩峰上诞生之后,便一直以李家子的身份活着,不省君李稜对他来说如师如长,哪怕起了阵,如果不省君让他破阵,他约莫也是会照做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衡阳公乌溜溜的眼珠一转,面上瞧着有些急切,心底却已经打起了算盘,“怎么圣女早不死晚不死的,偏偏这个时候死了呢,怕不是和太子有关系,他早早就遣人上了山,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 庄才手中罗盘上的水滴开始变黑,他停下了脚步,看着那水滴逐渐蔓延开来,湿润了整个罗盘,接着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珉”字。 那水成的字缓慢地移动,最后停在了罗盘上的离位上。 他猛地抬头,却是看向了天座阁。 “……既然万般仙众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庄才伸手抹去了罗盘上的字,“那便承了他们的好意,交给他们吧。” // 关华悦摇了摇头,收回了按着叶斐脖颈的手。 “已经断气了。”关华悦说,“圣女不以修道飞升,并没有灵娘的修为,往自己颈子里插簪子,又从这样高的地方落下来,无论如何都是活不成的。” 天座阁下,不省君和两位长老落在了那形容可怖的遗体旁边。分明知晓绝无生还的可能,关华悦还是伸手去摸了脉,非得摸到了那已然不动的脉搏,才能真正死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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