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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亭云险些就被这话打动了。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留下, 没有记忆, 他无法判断当初的分手究竟是谁对谁错。但他觉得在分手的这两年时间里,鹤延好像很想念他,很不希望他离开。 宿亭云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既然鹤延想他留下,他也想要留下,那留下就是。 送走宿江林之后,鹤延去把阳台上气得冒黑烟的小白放进来, 宿亭云则是钻到床底, 两只小爪子紧紧拽住自己的猫窝, 往外拖。 早在宿江林敲门的时候,他就迅速抄起自己的小猫窝, 用力塞进床底藏好。眼看就要拖出来了, 谁料在边缘处忽然卡住,小团子使出吃奶的劲,用力往后一拽, 猫窝被成功拽出,但他轱辘轱辘转了好几圈,摔了个鬼仰马翻。 小布袋从猫窝里飞了出来,一颗洁白无瑕的珍珠落在地上,也轱辘轱辘转了好几圈,然后好死不死地停在鹤延的面前。 倒立贴着电视柜的小黑团子:“……” 反应过来之后,宿亭云立刻一个翻身,贴着地板迅速飘向那颗珍珠,想要把它捡起来放好,可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这颗珍珠……”鹤延尽量克制着声音里的怒火,握着珍珠的力道却仿佛要把它硬生生给捏成粉末似的,“是阴阳交界处的人鱼送给你的?” 宿亭云失去了把珍珠藏起来的机会,这会儿又不好直接上手去抢,很心虚地答道:“是的。”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心虚,可他就是心虚地直搓爪爪。 见鹤延取出一张符纸,宿亭云赶忙冲了过去,小爪子抱住鹤延的手,“别别别,不要毁了它。” 鹤延盯着他看了许久,眸光微黯,“……你为什么觉得我要毁了它?” “因为……”宿亭云攀着鹤延的手,弱弱道,“这是鬼送给我的。” 担心鹤延真把珍珠给毁了,宿亭云赶忙又补充一句,“我下次去阴阳交界处,会把珍珠还回去,你……你把它先给我好吗?” “你先松手,我检测一下这珍珠有没有问题。” 宿亭云一听鹤延只是想检测一下,而不是毁了珍珠,尴尬地松开爪子,“哦,好。” 符纸绕着那颗珍珠晃了一圈,慢慢地,珍珠外层亮起一道金光。 是人鱼的祝福,而非是诅咒。 鹤延把珍珠还给了宿亭云,看着小团子小心捧着那颗珍珠,飘到小白的面前,这只小狗自刚才起就叼住了宿亭云掉在一旁的小布袋,乖乖等着宿亭云飘过来,好把珍珠放进去,最后再借机得到宿亭云一个奖励的摸摸头。 好有心机的狗,好有心机的人鱼。 明明每一次他用定身符把小白定住,在揭下后,这狗总要追着他骂上十分钟,怎么到了宿亭云那儿就变成了委屈的嘤嘤叫? 鹤延在心里恨恨地又重复了一句,心机狗。 把珍珠装好后,宿亭云便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是他误会鹤延在先,捉鬼师只是担心小蓝是只坏鬼,会伤害他,并非那些青红皂白不分就要毁了珍珠的坏捉鬼师。 他飘到鹤延的身边,用脑袋蹭一蹭鹤延的手指,“对不起……” 正在懊恼没有陷害珍珠然后顺势毁掉的鹤延顺手抱住小团子,“真过意不去,晚上给我当毯子。” 宿亭云举起爪子对准鹤延的胸口就是好几拳,勇敢拒绝道:“我不要。” 他挣扎着,脱离了鹤延的怀抱,然后找到装满定情信物的那个木箱,打开后,一脑袋栽了进去,从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里,翻找出了两支鸡毛笔。 据鹤延所说,这两支鸡毛是私人制作的情侣笔,而这个“私人”指的就是宿亭云本人。 他当年是有多无聊,才会拿鸡毛做笔? 取出鸡毛笔后,宿亭云把木箱合上,然后一手捏着一支鸡毛笔,飘到自己的猫窝旁边,开始忙忙碌碌地打扫起来。 鹤延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重新做个更漂亮的还你。”宿亭云继续围着猫窝忙忙碌碌地打扫。 闻言,鹤延安下心来,从宿亭云手里夺过一支,也帮忙一起掸走灰尘。 做完这一切,鹤延抱着那个猫窝,直接放在了自己的枕头边。 宿亭云握着剩余的一根鸡毛笔,看了看猫窝的新位置,又看了看原本的位置,“……鹤延,我的窝原来不是放这的吧?” 谈话间,不甘被冷落的小白跳上了床,然后被鹤延无情地用腿扫了下去。 捉鬼师侧躺在床上,神情恍惚地用手指戳了戳宿亭云的脸颊,小团子得不到回应,便在猫窝门口趴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给出回答。 宿亭云永远有耐心,对谁都一样。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方面觉得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宿亭云,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要把宿亭云从他身边抢走,另一方面又觉得,宿亭云那么好,自然值得所有人的喜欢。 “亭云……” 和宿亭云分手后的两年时间,鹤延几乎记不清自己都做了什么,那段堪称灰暗的日子,做什么好像都是没有意义的。 只有当他再次遇见宿亭云,生活好像才重新有了色彩,才发现原来每一天的阳光都那么明媚,原来冰箱是可以不空着的,原来厨房和各种家具、电器是可以不闲置在那儿的,原来这个家是可以变得很温暖的。 原来,这里也可以称之为“家”。 分手好痛苦。 他一点也放不下宿亭云。 鹤延克制着,收回了手,继续他未说完的话,“我还是好喜欢你。” “宿亭云,你能不能……” “重新给我个机会?” 宿亭云定定地望着自己面前的人,宿江林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又悄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提醒着他不要轻易许下承诺。 ……要不要,先搬出去呢? 可还不等宿亭云给出答案,鹤延又道:“等你想起来一切,再回答我吧。” “在这之前,不要离开我。”鹤延伸手,摸了摸宿亭云的脑袋,“我不希望你再出事。” 宿亭云用爪子抱住鹤延的手,他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鹤延的掌心,“好。但我坚决不当小毯子。” 鹤延轻笑出声。 等到半夜,“梦游”的鹤延将魔爪伸进了枕边的猫窝里,他捏住某团子的小尾巴,提溜着拎了出来,抱在自己怀里。 半梦半醒之间,困得完全睁不开眼睛的宿亭云:“……” 他就知道这人不老实。 但,算了。 宿亭云将脸埋进鹤延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然睡下。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 鹤延家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被吵醒的宿亭云又往鹤延的怀里钻了钻,后者也被门铃声吵醒,不耐地皱了皱眉。正是这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宿亭云。” 宿亭云猛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地从鹤延的怀里飘出来,他左右张望着,最后锁定了沙发上那床小毯子,拽过来直接就盖在鹤延的脑袋上,然后飘到门口,趴在猫眼上往外看了看,确认是宿江林来了。 他焦急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察觉到不对劲的宿亭云化作人形,看向床上躺着、已把毯子从脑袋上扯下来、正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的鹤延,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又见不得人了? 宿亭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里好像是鹤延家。 宿亭云转动门把手,将门打开,看着门外拎着公文包、眼底一片乌青的宿江林,乖乖地喊了一声,“哥。” 宿江林:“……” 宿江林:“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宿亭云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两只耳朵,仗着宿江林不了解“鬼”这种生物,理直气壮地说:“没睡好,就会耳朵红。” 宿江林赏了他一个“你看我像傻子?”的眼神。 为了避免这人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宿亭云主动把人拉进了屋内,鹤延已经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扒了扒头发,和宿江林打过招呼后,就到卫生间里去洗漱。 宿亭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下不过六点四十五分,他跪坐在沙发上,凑近去看宿江林的黑眼圈,“哥,你一夜没睡吗?” 关于这个问题,宿江林并不想回答,他只沉默地从公文包里,取出电脑,打开ppt,把电脑交到宿亭云手里。 总共126页,超200张照片,附上文字,讲述着他们在什么时候,在这个地方做了什么事情。 漫长的24年哪是126页ppt能装下的。 宿江林摁了摁太阳穴,“选了一些我觉得比较重要的,只完成了一半,你先看看,有没有什么熟悉或者想去看看的地方?” “好。”宿亭云暂时放下手里的电脑,取过一旁的毯子,盖在宿江林的身上,“你先睡一会儿,我慢慢看。” 宿江林并未拒绝宿亭云的好意,他抬手揉了揉后者的脑袋,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先是五本厚厚的相册和满满一箱纪念品,再是这126页的ppt,宿亭云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担忧自己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从而辜负了这两人的心意。 他看得很仔细,吃饭看,喝水看,一边挖冰淇淋吃,一边看。 但很可惜,他和上面的照片、文字都不太熟悉。 宿亭云偷偷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削苹果的宿江林,然后又挪开视线,看了一瞬正在扒橘子皮的鹤延。 怎么办…… 他拿脑袋去撞一下墙会不会更有效? 或者跳河? 他去跳个河说不定就全想起来了! 宿亭云正胡思乱想之际,削好皮的苹果和连白丝都剥得很干净的橘子一同递到了他的面前,有那么一瞬,宿亭云甚至感觉这俩人在看向对方时,眼里闪过一丝杀气。 太可怕了。 他同时接过苹果和橘子,连脑袋都不敢偏向谁半分,“谢谢。” 将这两样东西都吃完后,宿亭云选定了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游乐园。 成年之前他和宿江林去了这个游乐园不下十次,既然是常去的地点,那么只要想起其中一次,都算胜利。 宿亭云化作黑团子,从零食袋子里翻出他最爱的薯片抱在怀里,信心满满地说道:“好了,我们出发吧!” 等他们下到负一楼,来到宿江林的车前,后者当即用钥匙开锁,然后一把捞过宿亭云抱在怀里,再将钥匙抛到鹤延手里,丢去一句“你来开车”,就带着宿亭云钻入后座。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仿佛在心里早已排练了千百遍。 “……” 鹤延深呼吸一口气,绕道坐到驾驶座上,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那三滴血失效以后,他就借口自己能力不足,每天只许宿江林看见宿亭云十分钟。 小团子坐在宿江林的腿上,撕开薯片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一片薯片,伸向鹤延的位置,然而他的爪子太短,还不等鹤延回头把薯片吃到嘴里,宿江林就握住宿亭云的小爪子,把薯片拐向自己的位置,张嘴咬住,一边嚼一边告诫宿亭云道:“第一片要给哥哥,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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