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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车里,看到天护依旧坐在院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不过这一次,宿亭云很好奇,天护到底会在门口待多久,是不是他们一离开就回到院子里。 于是他变成小团子,飘到后排,通过后风档玻璃,他看到天护不再是乖乖坐在院门口而是起身,追了他们一小段路,小狗的视线始终牢牢地落在他们的车上,在天护的身后,鹤满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同样也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接着伸手摸了摸天护的脑袋。 “别内疚。”鹤延道。 小团子落到座椅上,瘫成了一块小饼干,可怜兮兮地望着前排的鹤延。 鹤延又补充了一句,“那不是你的责任,真要论起来,也是我把他丢在这里的。” 小团子眨了眨眼睛。 对于鹤满和鹤延的恩怨,他实在不好评价,不过他也很清楚,症结归根结底就在鹤恬身上。 小团子翻了个身,凑近那堆古籍,用脑袋拱一拱,试图在睡过去之前与古籍产生共鸣,好在梦中找到修复鹤恬伤口的办法。 他一觉睡了很久。 梦到了不少他所丢失的记忆。 无关于宿有钱,而是一些他高中时期的记忆。 自从围墙之下,他在鹤延脸上贴了一张创口贴后,他就总在那儿遇到鹤延,有时候是他正要出去买吃的,有时候是他已经买好了回来。 而鹤延的每一次出现,不是脸上有伤,就是胳膊上、腿上有伤。 这让宿亭云严重怀疑,鹤延是不是那种为了钱去地下拳击场打比赛的贫困生,又或者对方在学校里,遭受到了严重的校园霸凌。 为此,宿亭云展开了一番自认为偷偷摸摸、无人察觉的调查。 结论是—— 鹤延才是那个凭一已之力“霸凌”全部同学的人。 刚入学的时候,由于鹤延太孤僻,确实有不长眼的家伙起了欺负他的心思,他们欺负人的手段一般循序渐进,会先从最温和的方式开始——让鹤延去给他们打水。 于是,鹤延站起身来,拿起那个保温杯,当着那人的面,徒手把保温杯拧成麻花,然后“啪”地一下反手扔进垃圾桶。 接着,鹤延阴恻恻地对那人说道:“抱歉,我手劲有点大,你再拿个杯子来吧。” 又比如, 有一些不了解他的高年级学生,让他帮忙打扫操场,鹤延看着递到他面前的扫把,先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这扫把棍,好像和你的骨头差不多。” 在高年级学生一头雾水之际,扫把棍下一秒就被鹤延轻轻松松拧成两截。 再后来,便没有人再敢去惹鹤延,这家伙总是阴沉沉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偶尔看窗外发呆,偶尔趴桌上休息,只在临近期末考试时,鹤延才会认真学习。 在宿亭云的调查和同学们的夸大其词下,他确认了鹤延是个力大无穷、冷酷无情、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学霸。 对此,宿亭云不免地有些犯怵,以至于有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再从那个角落翻墙去买奶茶或者小蛋糕。 可最后还是嘴馋打败了理智,宿亭云又一次走到了那个墙角,熟练地往上爬,他半挂在墙头上,看到墙面下,就站着那位充满传奇色彩的学霸鹤延。 后者见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旋即举起手里的奶茶,“给你的。” 宿亭云眼睛一亮,什么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全被他抛到了脑后,“真的吗?” 鹤延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宿亭云朝鹤延伸出手。 然而被放入他掌心的,并非是那杯令他又惊又喜的奶茶,而是鹤延那温暖燥热的、带有一层薄茧的手掌。 他们就这样傻傻地握着手,互相不解地望着对方。 直到宿亭云先反应过来,明白自己应该先拉鹤延上来,而不是先保证奶茶的顺利入校。 等到鹤延翻过围墙,平稳落了地,就将那杯奶茶放入宿亭云手里,正是宿亭云最近很喜欢的芒果冰沙。 宿亭云兴高采烈地准备把奶茶藏好在校服外套里带回教室,就听到他的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宿亭云!” 还不等宿亭云回头去看,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鹤延反应极快地抱着他转了一圈,然后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快跑,我来拖住他。” 情急之下,人的大脑通常一片空白。 收到逃跑指令的宿亭云没多想,紧紧抱住怀里已团成一团保护着奶茶的校服,迅速地跑开。 可宿亭云并不是这么忘恩负义的人。 他找到一个可信任的人,将奶茶郑重其事地交给这人保管,然后绕了一大圈,重新回到那个墙角。 他假装自己刚好路过,淡定地抬手拍了拍纪闻礼的肩膀,劝慰道:“算了,算了,这次就……呼……放过他吧,呼。” 如果宿亭云没有大汗淋漓,汗珠在阳光下泛着细碎金光,如果他没有气喘吁吁,连话都不能一口气说完整,如果他没有手指发颤、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的的话,或者纪闻礼还会信他一点。 眼下,纪闻礼直接捏住少年柔软的脸蛋,“自投罗网是吧?” “哎呦,疼疼疼。”宿亭云拍了拍纪闻礼的手示意他松开,“我路过,我真的就是路过而已!” 纪闻礼:“……” 纪闻礼:“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时,纪闻礼的手腕被人攥住,鹤延冷冷道:“他让你松手,你没听见吗?” 只是在装疼的宿亭云:“……” 但这一幕,让宿亭云联想到了什么,他顿时大惊失色地将双手伸向鹤延的位置,“别冲动,别拧断他的手!” “…………” 场面大概安静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第42章 42 宿亭云,我喜欢你。 芒果冰沙被没收了。 纪闻礼自称是宿亭云肚子里的蛔虫, 光看他逃跑的姿势,就知道他怀里揣着什么东西,并且让宿亭云无需狡辩, 就算宿亭云化成灰,纪闻礼也能认出他来,何况是一道背影。 一张纸条被扔到了宿亭云的桌面。 宿亭云将它展开,知道那上面是纪闻礼的字迹,写着:不是说不能乱吃别人给的东西吗? 宿亭云拿起笔,重重写下三个小字——讨厌你! 由于太过用力,他不小心把纸张划破, 又狼狈地拿出一卷胶带, 从背面小心粘好, 再揉成一团扔给纪闻礼。 很快,纸条又被扔了回来。 [纪闻礼]:万一那冰沙下了毒怎么办? [宿亭云]:那就算我倒霉好了。 这句话的旁边还画了一个死翘翘的Q版小人。 [纪闻礼]:你这家伙……放学我给你重新买一杯。 [宿亭云]: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但一放学,宿亭云的脚就自觉地迈向了那家奶茶,纪闻礼笑着跟上他。 他们停在了奶茶店的门口。 在宿亭云的面前,鹤延拎着那杯刚刚做好的芒果冰沙,递给前者的同时, 看向纪闻礼, 轻飘飘说道:“纪主席, 我现在送,总不会再算我违纪了吧?” 宿亭云犹豫着要不要接过。 就听见鹤延对他说:“借用了你那么多次的创口贴, 这杯芒果冰沙就当作谢礼了。” 于是宿亭云毫不客气地接过, “谢谢!” 在纪闻礼伸手要夺奶茶的时候,宿亭云一个灵巧闪身,同时鹤延也迅速横跨一步, 挡在宿亭云身前,他们默契地建立了一道牢固的守护奶茶防线。 终于,宿亭云喝上了第一口他心心念念一整天的芒果冰沙。 纪闻礼恨不得用眼神将鹤延千刀万剐,宿亭云或许不清楚,但他看得很明白,鹤延喜欢宿亭云。 第一口冰沙已经咽下了肚子里,宿亭云知道所谓“生米煮成熟饭”,纪闻礼不会再夺走他的芒果冰沙了,于是一边咬着吸管喝冰沙,一边从鹤延的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来,朝纪闻礼狡黠地眨一眨眼睛。 这一幕让纪闻礼倍感不妙。 他发觉自己竟在无形之中,变成了宿亭云和鹤延共同抵御的“敌人”。 这家伙果然手段了得。 纪闻礼立刻放缓了态度,对宿亭云说道:“行了,不会再抢你的芒果冰沙了,别让张叔等太久,我们该回家了。” 这一年,宿家的生意蒸蒸日上,虽然不如纪家家大业大,但也搬到了富人区生活,与纪闻礼家只隔了不到一公里。 纪闻礼原本从小就一直和宿亭云一起上学放学,如果宿亭云走路,他也走路,宿亭云坐公交,他也坐公交,如今宿亭云家搬得离他家更近,他一合计,找宿父商量之后,决定上学由宿家司机送,放学由纪家司机接,公平又公正。 宿父笑着说好,并让纪闻礼不必为了这种小事,又是送人参又是送古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纪闻礼上门提亲来了。 总之,他们每天都坐同一辆车上学放学。 听到纪闻礼不会再没收他的芒果冰沙,宿亭云立刻放下戒心,从鹤延设下的保护圈里离开,奔向他更为熟悉的纪闻礼。 他向鹤延道了谢,又道了别,随后跟着纪闻礼一起离开。 纪闻礼拉开车门,示意宿亭云先上车,而后趁着宿亭云不注意时,他瞥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鹤延,眸光中闪过一丝寒意,转瞬即逝。 这杯芒果冰沙成了宿亭云和鹤延友谊的开端。 但好像也成了鹤延与纪闻礼之间的一根鱼刺,不管宿亭云怎么尝试着去拔掉,都无济于事,这俩人总是莫名其妙地看对方不顺眼。 第N次,宿亭云站在校医室里,看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又刚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架的纪闻礼和鹤延,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吗?” 纪闻礼深呼吸一口气,“是他挑衅在先,我才会动手!” 这该死的家伙张口闭口就是喜欢宿亭云,真是烦死了。 然而等纪闻礼告完状后,沉默的鹤延这才缓缓抬眸,整个人透着一丝“我不太会讲话,我就不解释了,就让他污蔑我吧”的可怜感。 更重要的是,鹤延的唇角噙着血,而纪闻礼的脸上干干净净无一丁点儿伤痕。 “纪闻礼,你……”宿亭云拿过一旁的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鹤延的唇角,“你下手怎么那么重?!” 都快被打出内伤的纪闻礼:“……” 死绿茶能不能滚出地球? 等宿亭云帮鹤延上完药后,便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生闷气的纪闻礼,他取了一支新的棉签,站到了纪闻礼面前。 纪闻礼先是愕然,而后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他掀起衣摆,方便宿亭云给他擦药,一边酸溜溜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有了新朋友,就不会再理我了呢。” “怎么会?”宿亭云弯着眼睛笑了笑,“你永远都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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