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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洛里正想着回家后要煮的菜,迎面过来一个矮个子没注意路,径直撞到他。 撞上来的是一个矮矮的地精,他戴着标志性的圆顶帽,双手则带一双破了洞的露指手套,怀里抱着一叠传单,哗地一下全掉到了地上。 他一边慌里慌张地说,一边弯下腰去捡那些花花绿绿的传单,捡一张又掉一张,“嗳哟,巴八渡不小心撞到人了,真抱歉,原谅我吧,雪太大了我才没有看见你,我太矮了,雪都糊进我眼睛了。” 伊洛里连忙放下纸袋,说:“我来帮你吧。” 伊洛里比冒失的巴八渡更快地把传单收拢在一起,他把传单递过去。 “谢谢你,善良的人类,巴八渡今天运气不坏哩……”地精抬起头,说到一半的话就莫名愣住了,呆呆地盯着他看,像是看见了某种令人着迷的东西。 伊洛里把装满食物的牛皮纸袋抱回怀里,向巴八渡笑了一下,说:“冬夕节不是一个发传单的好日子,并且今天也太冷了,或许换个日子来会更容易发出去。” 巴八渡迟迟不回应。 伊洛里此时才注意到地精单薄的衣衫,他没多思考,就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袋热气腾腾的圆面包,“这里是一些面包,只是一份冬夕节的祝福,没别的意思,如果不嫌弃,请收下吧。” “再见了,孩子。” 巴八渡被伊洛里当作是尚未成年的地精小孩,他呆愣地看了一眼手里多出来的面包和传单,又愣愣地望向已经走远的伊洛里。 伊洛里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带着一身风霜开门,“爸爸,我回来了。” 正在客厅做报纸上的填字游戏的斯诺抬起头,见到伊洛里怀里抱着一大袋东西,忙迎上去帮忙分担,讶异道:“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多难拿啊,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出门采购了。” 伊洛里把纸袋放到餐桌上,一边摘下帽子挂到衣帽架,一边笑着说:“没多难拿,最近街上多了很多辆出租汽车,坐着它们很快就到家了。” “话说爸爸,你听说过‘电影’吗,王城最近新来了一个戏团,会给观众们展示一种名为‘电影’的戏剧,听加文讲,这种新出现的消遣比剧院演的戏还好看,因为它,最近大家都不去剧院了。”伊洛里很热情地跟父亲分享自己的见闻。 斯诺:“电影?它是怎么样的?” “不好说,我感觉有点像显像魔法,但不同的是它可以编辑,能将不同时间发生的场景和说话的人拼接起来。” 斯诺讶然道:“可编辑的显像魔法,我可从没有听过这么古怪的东西。” “我也是这样说的,所以加文送了我几张票,要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呢,还说肯定会很有趣。”伊洛里从口袋拿出三张电影票,票根上印着相拥在一起的男女主剪影,看起来时髦又前卫。 伊洛里又问:“妈妈呢,她今天吃过药了吗?” 斯诺笑眯了眼:“吃过了,说真的,罗素博士的药方真管用,艾莎的脸色变得好多了,也有精力出房间,甚至还有余力教珍妮做家务了。” “等妈妈再吃一段时间的药,情况彻底稳定下来,我就去问罗素博士换药方的事情。”伊洛里也松了一口气,说道。 自从那次险些丧命的险情中被抢救回来后,在静心的休养和昂贵有效的药物治疗下,艾莎的身体恢复情况一天比一天好,这让压在他们心里的那块沉重的大石头轻轻地落地了。 趁斯诺饶有趣味地打量起电影票时,伊洛里想进房间换一件没有被雪打湿的外套,打开门却看见珍妮在扯自己床上的床单。 “珍妮你在做什么?”伊洛里不解地看着她,说,“脏衣服的话,我已经说过不需要你帮我洗,难道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珍妮吓了一跳,回过身,紧张不安地说:“不是的,我看今天难得出太阳,准备把先生你的床单拿去一并洗了。” 伊洛里看看珍妮脚边的洗衣篓,她已经把枕头的枕套拆了下来,跟其他衣服混在一起。 面对伊洛里的注视,珍妮尴尬地蜷了蜷手指,“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她耳垂逐渐染上浅淡的绯色,那绯色实在显眼,就像是雪地里的一簇赤狐的绒毛。 伊洛里即使再怎么想装看不见也不可能了,他沉默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带上了罕见的强硬:“珍妮,你先不要去洗衣服了,我们坐下来谈谈。” 伊洛里拉过书桌前的椅子,让珍妮坐下,自己则不安地来回踱了几步,斟酌道:“珍妮,我需要告诉你,我曾经有过一个妹妹,她叫索菲娅,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她是我们家族的开心果和宝贝。” 谈及索菲娅,伊洛里仍旧绕不开伤痛,沉重道:“直到因为一场意外……她离开了我和爸妈。” 这很难,但他必须说下去,“她的逝去让我们心如刀割,几乎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望着面无表情的伊洛里,珍妮感到惶恐,下意识察觉到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事物要在自己面前揭开了笼在外边的黑布。 “不、拜托你,先生,不要再说下去。我错了,我不该乱动你的东西。”珍妮近乎哀求地伸出手,像在向神明求一点怜悯。 “求你了——” 但伊洛里还是说出了最锋利的那个事实,“当然不会有任何人取代索菲娅的地位,但在我心中,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另一个妹妹看待。” “如果我曾经做过什么让你产生误会的事情,我向你真心地道歉,那不是我的本意。” “不!”珍妮哭得泣不成声,难堪到极点的羞愧像是酸液一样烧蚀着她的心脏。 珍妮倒是期望伊洛里故意做了什么让自己误会,这样她就能去期待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他的妻子,甚至有理由怨恨他玩弄自己的感情,但事实是伊洛里什么都没有做错,温柔就是他的底色。 泪水朦胧了珍妮能看见的景象,连带伊洛里的碧眸都变得模糊不已。 珍妮哽噎得只能发出细成一条线的气音,如同无望的悲歌:“我知道您不可能会爱上我,只是我单方面对您产生了爱意,而我又无能到无法隐藏这份爱。” “是我大错特错,求你不要因此赶走我,除了这里,我没有任何的去处了。” “不,我当然不会赶你走,我从来就没想过这么残忍的事。”伊洛里见珍妮哭了,连忙安慰她,“你已经成为我们亨特家的一份子,只要你想,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伊洛里张了张口,正想再说些什么让珍妮平复下心情,斯诺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来。 斯诺喊他的名字:“伊洛里,布朗太太刚刚上楼跟我说有位先生找你,你换好衣服就下楼一趟。” 珍妮抹着眼泪,她的样子狼狈得完全不能见人。 伊洛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拿出手帕递给珍妮,说:“你不需要担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这件事的,就让这件事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他说完,就打开门离开了房间。 伊洛里下到一楼,当他看见门边的人时却惊疑不定地停住了脚步,站在最后一阶楼梯边不知道该不该走下去。 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一位严肃的老人——海伍德·阿尔。 布朗太太好奇地打量着气氛凝固的两人,说:“怎么了,伊洛里,你不认识这位老先生吗?” 伊洛里:“呃,是认识的。” 海伍德合上怀表,眼神冷漠地看向伊洛里,说:“下午好,亨特教授,我需要你现在立刻跟我走。” 伊洛里迟疑道:“发生什么事了?” 海伍德:“具体的事情,我会在路上告诉你,既然我出现在这里,我想你也应该能猜出是跟谁有关。” 毫无疑问的,伊洛里知道见到海伍德就意味着什么,他没有再问,而是转向布朗太太露出微笑,说道:“布朗太太,麻烦您跟我父母说一声,我要跟这位朋友出门一趟,得错过晚饭了。” “啊、伊洛里,但今天晚上可是冬夕节呀。”布朗太太跟着追出门,但伊洛里已经跟着海伍德上了马车。 第133章 两人一上马车, 车夫立刻扬鞭驱车,独角兽一刻不停地疾驰,像是要跟死神竞速。 伊洛里坐立不安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海伍德一直注视着怀表走动的分针, 直到伊洛里说话,他才冷冰冰地抬头看向伊洛里, 说:“老爷的黄金热发作了, 到今天为止已经是第二天, 他仍旧没有恢复正常。” 伊洛里的心咯噔了一下,他能想到的最糟的预测成真了,狄法的黄金热真的在加重。 他迟疑地问:“但我不明白, 为什么来找我?” 伊洛里陷入纠结,忽而听见一声很短暂的子弹上膛声,他抬眸却惊愕地看见海伍德的手里多了一把枪。 “你要去见他。他说想见你,那你就必须去见他。”海伍德一边说,一边把装填好子弹的手枪对准伊洛里的胸口。 他这一句话不是请求,甚至不是命令,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面对漆黑的枪管,伊洛里一时语塞,说:“这不可能, 你听错了,狄、公爵已经说过他完全不想再看见我出现在他面前。” 海伍德眼神幽深得可怕, 似乎要在伊洛里的身上看出洞来,他几乎是偏执地厉声道:“亨特教授, 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这一件事有多荒谬, 尽管我也不愿意相信,但很遗憾,我虽然年迈, 却还不至于老到眼瞎耳聋。” 伊洛里望着海伍德浑浊的眼瞳,知道他是认真的,如果自己试图跳车,下一秒他就会毫不犹豫扣动扳机杀掉他,就像当初在悬崖边他冷酷地把一枚铅弹射入他的手臂时一样。 伊洛里眼皮颤了一颤,尽可能保持平静地说:“你冷静点,我没想过要逃避,我跟你的心情一样急切,可以为公爵做很多事情,包括去见黄金热状态下的他。你大可以把枪收起来,没必要用它来指着我。” 海伍德丝毫不为所动,吐出一句又一句森寒刺痛的话语:“你似乎误会了什么,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可耻骗徒,而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不会让卡斯德伊失去它的家主。” 他晃了一下枪口,说:“伊洛里·亨特,你没有其他的选择。别想着跳车,别想着呼救,更别想着做出一点出格的举动,因为我会跟上一次一样、毫不犹豫地对你开枪。” 伊洛里下意识地感觉自己早已痊愈的右臂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他抿了抿唇,海伍德说得对,他没有任何理由相信自己。 海伍德决心把他带到狄法的面前。 伊洛里谨慎地斟酌着字眼,一字一句道:“公爵、他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糟糕吗?” 马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再冷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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