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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目光接触到冰层的一刻,海伍德浑浊的眼瞳睁大了,他猛地扭过头,鹰一样锐利的视线落到伊洛里嘴角的紫蓝血液以及那明显的咬痕上。 海伍德抓住伊洛里的双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眼睛里射出两道怒光, 就像是恨不得把他的头拧下来:“无耻之徒,你到底干了什么!卡斯德伊之戒的力量从来没有暴走到这种程度。” “我……我不知道……”伊洛里被摇晃得头晕目眩, 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他艰难地开口道:“我只是想帮他……控制那股力量……” “你怎么会不知道!如果不是你做了什么事刺激到老爷的黄金热发作得更加严重,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值得信任的罪犯, 一点忙都帮不上。”海伍德气得直哆嗦,连站都站不稳,他身侧的守卫连忙上前搀扶住他, “阿尔管家,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海伍德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气急攻心到连话都磕绊:“没办法了,把、把主城里所有三星以上的魔法师都找来,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把门打开,往里面强灌沉眠剂。” 他转过头,盯着伊洛里斩钉截铁道:“而你,你最好祈祷老爷能够在梦境蘑菇的作用下安定下来,否则即使老爷再如何看重你,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着,海伍德对身后的两个士兵做了个手势:“你们押着他离开这里,不允许他再接近卡斯德伊的领地一步。” “遵命。”两个士兵冷硬地执行起海伍德的命令,靴底砸在地板上的闷响像钝锤一下下凿进伊洛里的耳膜。 他们朝伊洛里伸出手,伊洛里还来不及转身,两只戴着铁线手套的巨掌已经用力钳住他的肩胛,“阿尔管家说你必须要离开这里,教授。” “放手!我不离开!”伊洛里皱起脸,肩胛处传来的剧痛让他不自觉地弓起了脊背。 士兵们压住挣扎不已的伊洛里,往他的胃部攮了一拳,“你就安分点吧。” 伊洛里疼得闷哼一声,身体瞬间一软,抵抗的力量也随之卸了下来。他只能任由士兵们半拖半拽地将他往长廊外拖去。 伊洛里转过头,只见一些手脚麻利的士兵已经拿来冰镐,用力地敲击封禁石室的冰门,随着笃笃的凿冰声,一些沾有深蓝血液的冰屑飞溅出来,落到伊洛里的脸上,融化了,就如同狄法的血液从他的脸侧淌下。 伊洛里后知后觉地眨眼,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也流下来,灼烧感从眼角直窜入神经,沿着经脉一路烧进心底。 【既然你说我要面对自己的内心,那你呢?你又真的有好好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吗?那位公爵大人的心意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触动到你吗?】 ——娜拉的话如此尖锐,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伊洛里最脆弱的地方。 为什么做选择总是如此艰难?为什么感情又这么复杂?我明明不爱狄法,为什么此时却也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痛苦,疼得想死? 伊洛里颤抖不已,整个人弯下腰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住那股不知道为什么愈演愈烈的酸楚。 一直以来,伊洛里从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即便后来知道自己怀疑错了人,狄法不是掳走索菲娅的真凶,他也没有过后悔自己当初叩开了狄法的房门,不知廉耻地向他献媚。 他以为错误可以弥补,伤痕可以抚平,狄法对他错付的真心可以被收回。 可是,他曾经做的事就像一枚无意中射出的子弹,而那枚子弹如今已穿透了所有时间,正中他眉心。 于是他脑浆迸裂,为之肝脑涂地。 另一侧,随着伊洛里离开,无止境的寂静又再度汹涌着涌入石室中。 狄法捂住耳朵,一手撑在石壁上,额角青筋暴起,忍耐得手指都几乎要硬生生抠进坚硬的石头之中。 该死的幻听仍旧阴魂不散地在他的耳边响起,黄金热化作一个阴险的声音,幸灾乐祸地蛊惑着,【对,就是这样,你根本不需要那个没有心的骗子。】 【伊洛里根本从来都看不上你,他多高傲又多自以为是啊,在他的眼中,你只是流淌着卡斯德伊血液的怪物,是掳走他妹妹的疯子。】 “闭嘴,我知道!”狄法狠力地捶向墙壁,薄弱的冰晶碎成碎片簌簌掉落下来。 但在狄法内心最深处,一个微弱到近乎听不见的心音顽强又执拗地重复,[不,你需要他,你想得到他想得要命。] [承认吧,你摆脱不了他的影响,无论那影响是好还是坏。] 狄法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脑海中,两个对立的声音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刃,激烈地厮杀着,每一次交锋都让他感到神经被撕裂般的剧痛。 他扶着墙壁,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在摇曳的树影之间,他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被两名身披盔甲的士兵按着头,强行塞进了一辆马车。 随后,马夫扬起鞭子,车轮卷起一片雪尘,马车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伊洛里……” 狄法捂住脸,低声呢喃着:“别走,留下来。” 随着这句话,狄法再也压抑不住从见到伊洛里那一刻就躁动不已的黄金热,戒指边缘的晶蓝色纹路骤然炸裂,下一秒,古树般粗壮的无数根冰锥自石室内部爆出。 伴随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嗡鸣声,冰锥以各种角度穿透墙壁,有的斜插入地面,有的直刺天花板,有的甚至从墙壁的缝隙中穿出,将整间石室撕扯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而在冰锥的间隙中,狄法低下头,眼中的金色光芒愈发炽烈,他剧烈喘息着,跟这致命的爱与欲望抗衡。 伊洛里被强行送回家后,一直试图从报纸或其他任何途径知道狄法的消息,哪怕只是稍微知道他安然无恙都好,但所有消息都被封锁在了那座古老的城堡中,一丝一毫都没泄露出来。 伊洛里就这么忧虑又难过地度过了一个月,王城的阴雨天也连绵了近一个月,持续不断的雨水让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水汽中。 这天,伊洛里写完今天份的小说,听着滴答雨声,在房间里核算家里这个月的开支,他一项项划去具体的项目,嘴里念叨着:“妈妈的药费不能削减,还有珍妮的工资,伙食也已经将肉和牛奶压缩到最低限度……看来只能晚上早点睡,减少用蜡烛和煤了。” 左算右算算了一圈,看着账簿上最后那个入不敷出的数额,伊洛里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感到一阵力不从心:“加上康拉德之前给的的酬金,还能再支撑一个多月……好吧,起码情况比想象中好些。” 这时斯诺来敲门,“伊洛里,你在忙吗?” “没呢,我只是在整理资料,爸爸怎么了?”伊洛里连忙把账单收起来,打开门,只见斯诺手里拿着一本极厚的书,笑眯眯地给他展示上面的书名。 “瞧这个,好东西!”斯诺用手掌拍了拍书,掐尖嗓子,以一种夸张得甚至有些滑稽的播报腔调,说:“《构建故事的魔法:从零到一的写作指南》,所有作家梦寐以求的创作宝典,有了它,好故事滚滚来不再是梦,登顶文坛只是一步之遥。” 伊洛里被这么俏皮的表演逗得发笑,眼角都笑出生理性眼泪来:“喔,爸爸、爸爸。” 他用手指揩去眼角的泪水,躬下身文质彬彬地行了个礼:“那么请问这位亲爱的图书推销员,我该要付出多少枚金币才能把这位伟大的‘缪斯女神’请回家呢?” “这好办,价格不多也不少,给亲爱的推销员一个拥抱怎么样?”斯诺舒展双臂,笑意吟吟地等着伊洛里。 “听起来是个很合算的买卖。” 伊洛里抱住斯诺,说:“谢谢你爸爸,我正想要这么一本好书来辅助我写小说。” “嗯哼,我就知道。” 伊洛里松开怀抱,领斯诺到书桌前,热切地介绍道:“事实上,我已经写了一版稿子了,爸爸你帮我瞧瞧写得怎么样。” 斯诺眼尾都泛起细碎的笑纹,开心得直夸伊洛里:“这么快就完成了?诶呀,我送这本书还是送晚了。” “这爸爸可说不准,或许我写的故事在专业作家的你眼里只能称为‘灾难’。” 伊洛里笑了笑,从抽屉里取出一沓厚厚的文稿,纸张边缘微微卷起,分割线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工整的黑色字迹,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经过多次修改的痕迹。 斯诺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仿佛在感受文字的温度,他专注而欣慰地阅读起来,“机械大陆上有一个名为‘煤村’的小村庄,村庄里处处伫立着巨大的炼钢炉,村民们利用煤来炼钢,制造出耕作的农具。” “村子里一个叫‘杰里米’、一半身体以及心脏都由齿轮和铆钉构成的小男孩就在村人的照料、火与铁的馈赠下长大,哦?是新兴科技的幻想题材,真不错。” 斯诺从善如流地往下读,故事脉络随着杰里米的冒险而逐渐展开,“16岁时,男孩决定离开煤村,到大陆的其他国家探索。他带着父亲留下来的航海图,在海岸边找到一艘破旧的木船。” “杰里米解开缆绳,他解开缆绳,双手用力一推,木船在水面上轻轻晃动,缓缓离开了岸边。紧接着,他敏捷地跳上船,稳稳地站在甲板上。一阵微风吹来,洁白的风帆在风中迅速鼓起。木船在风力的带动下加速驶入海浪,船头高高扬起,劈开波涛,溅起一串串浪花。” “……狂风呼啸,海浪像愤怒的巨兽一样拍碎了不堪一击的木船,杰里米紧紧抱着一块木板,在汹涌的波涛中随波逐流,身体被冰冷的海水浸透,皮肤被海浪打得生疼。他几乎失去了意识,只是本能地紧紧抓住那块木板,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当风暴终于平息,杰里米发现自己被冲到了一个陌生的海岸。” “‘哇,这是什么地方?’杰里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在航海图内的奇怪岛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雾,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让人几乎难以呼吸。远处的城镇被这层层烟雾笼罩,城镇中林立的烟囱在烟雾中时隐时现,一切都朦胧又神秘。” “‘嘿,那边那个臭小子,这片海滩是巴迪老爷的所有物,你要交钱才能站在沙子上!’一个凶狠的喊声突然喝骂杰里米。杰里米循着声音转头望去,只见那壮汉口鼻连接着一根管子,似乎是用来辅助呼吸的装置,管子连通到他身后的铁皮箱,那箱子不时冒出灰白色的蒸汽,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壮汉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杰里米跟前,发现他没有佩戴管子,咬肌恶狠狠地抽搐了几下,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你居然敢不带呼吸管就大口呼吸珍贵的空气,反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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