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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灵玉自是不知道自己的变化,等他兴冲冲地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些宝物不过是凡人喜欢的珍珠、玉石等名贵之物,虽然亮晶晶的很是好看,可还是让闻灵玉大失所望。 “我还以为能有什么好东西让我开开眼界呢……” 闻灵玉嘟囔一声,却见到李玄州从那一堆宝物中拿出了一根木簪,细细打量。 金银财宝李玄州都看不上眼,怎么如今对这个不起眼的木簪上了心? 闻灵玉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李玄州不答,对闻灵玉说道:“把你的遮阳之物拿出来。” 闻灵玉不解,但还是乖乖把红竹伞拿了出来,才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这根木簪有灵气覆在其中,我再施个法,将这把伞收入木簪之内,以后你出行,只消带着这根木簪,便能不惧阳光。” 闻灵玉很嫌弃地说道:“狐妖的东西,我才不要。”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而已, 李玄州动作一顿,遂放下木簪:“倒是我疏忽了,这东西不要也罢。” 闻灵玉却像瞧见了什么稀奇事一般,睁大了眼:“你竟然也会认错?” 李玄州不冷不淡地看过去,闻灵玉马上噤了声,一双眼睛打着转地四处乱看,表面上看着是被震住了,实则心里偷着乐。 李玄州这是被自己说中,恼羞成怒了。 闻灵玉憋着笑,忍得十分难受。 李玄州无奈摇头:“要笑就笑,也不怕把自己憋死。” “噗嗤”一声,闻灵玉竟是笑出了声,双眼盈盈地看着李玄州,笑意明媚。 李玄州喉头滚动,在与闻灵玉的对视中,破天荒地移开了眼。 “走了,下山。” 见李玄州如此躲闪,闻灵玉心中更加得意,笑盈盈地跟在李玄州身后,一前一后下了山。 等到两人回到客栈,李玄州捂着桌案,身形踉跄一步,竟是站立不稳的模样。 闻灵玉心中一紧,这才发现李玄州脸色苍白,一丝血色也无。 闻灵玉这才想起来,在和狐妖的打斗中,李玄州早就受了伤! 只是李玄州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叫闻灵玉一时忘了,即便李玄州再厉害,他也不过是个肉体凡胎,会疼会受伤的普通人。 上回收服易江原便是这般,今日收服狐妖亦是如此,闻灵玉心中不知是紧张更多些,还是生气更多些,李玄州怎得就如此能忍? “李玄州,你怎么样!” 李玄州慢慢站起身来,咽下喉头的血腥气,低声说道:“我得休养几日,我知道你一定有话要问我,届时我自会与你细说。” 闻灵玉双眼颤动,李玄州竟然知道! 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意狐妖所说的生魂,虽然闻灵玉面上装作轻松无比,但知道自己没死,他又如何能做到无动于衷? 闻灵玉本一直在想该如何同李玄州提及此事,可他万万没想到,李玄州竟会主动开口。 这叫闻灵玉如何能再冷静下来? 此时李玄州已缓缓步入内房,床幔落了下来,李玄州挥手在周身布下结界,床幔飘荡,隐约只能见到李玄州调息打坐的身影。 闻灵玉独自在房内,心头仍是纷乱如麻,即便已经过去了两日,可得知自己是生魂所带来的震动,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 眼见李玄州还在床上闭目调息,窗外人声鼎沸,不时有孩童的嬉笑打闹声传来,闻灵玉此刻很想去看看热闹鲜活的人间百态。 去看一看他最爱的人间,从来都是闻灵玉最愿意做的事。 闻灵玉撑着红竹伞,想到平日和李玄州一同观看的道家书籍,便飘到了一家书斋。 正巧书斋内有道士打扮的人正在翻看着书籍,闻灵玉飘了过去,却发现这人看的是关于三星观的起源之说。 “三星观位于云浮山,称为天下第一观,此山云雾缭绕,灵气甚浓,三星观立观已甲子有余,历经三代掌教,其中最为惊才绝艳的是第二代掌教,清霄真人……” 闻灵玉草草地看了几眼,便索然无味地移开了视线,而后又在书斋内看了一圈,并未看见能引起自己兴趣的书籍,此时书斋内一个瞧着十三四岁的少年跑了出来,对正在翻看账目地掌柜说道:“爹,今日听雨轩的说书先生来了!” 掌柜的自是知晓自己孩子喜欢听书的喜好,头也不抬地说道:“去吧。” 少年得了令,转身便跑了出去。 闻灵玉也未曾听过书,心念一动,便跟了上去。 来到听雨轩,才发现此处已围坐了许多人,只见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已是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今日要说的,乃是香山的狐妖一事,据说在两百年前,香山有一狐狸,偶然食得了一枚灵果……” “那狐狸花费了百年的时间化成人形,可他不想着以正途修炼,反而走起了吸食男子元阳魂魄的法子……” 听到这里,闻灵玉却有些不解了,他自然知道魂魄是何物,可说书先生口中的元阳又是何物,闻灵玉却不明白了。 此时一道同样疑惑的声音响起:“元阳是什么?”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闻灵玉看过去,问话的正是那书斋的少年。 他见众人发笑,一张小脸浮上了红晕,仿佛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一样。 一男子大笑道:“元阳是鬼魂精怪最爱的东西,吸上一回,便可法力大增,尤其是道士的元阳,更是精纯难得。” 还有这等事! 闻灵玉顿时睁大了眼,没想到李玄州在鬼怪的眼里,竟是个香饽饽!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继续说道:“不错,那狐妖仗着吸食元阳魂魄,妖力大增,越发猖狂……” 在故事的最后,狐妖被那偶然路过的高人发现,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后,替天行道,将那狐妖收了去,引起众人的声声叫好。 虽然知道说书先生说的是故事,可闻灵玉不由抿唇一笑,下意识便想到了李玄州。 只是李玄州分明俊美得很,在说书先生的口中,却变成了胡子花白,一身破破烂烂的老道。 闻灵玉心中暗笑,等他回去,也要同李玄州说一说这个故事。 可等闻灵玉回到客栈,看着床上李玄州模糊的身影,突然又觉得这个故事无趣得很,不说也罢。 床幔内,原本应在闭目调息的李玄州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摊开手心,一小截叫不出名字的深褐色圆木凭空出现。 这根圆木也不知是何木材,光泽并不明亮,反而有股沉敛的厚重,质地坚硬,还有淡淡的将香萦绕其中。 李玄州拿出一柄小刀,垂头,开始打磨起这根圆木来。 深夜,李玄州腰间的令牌亮起了淡淡蓝光,这是道观中有人发来传话的法术。 李玄州挥手一扬,眼前凭空出现了一道水镜。 水镜中是一名头戴星冠,满头白丝的男子。 这名男子虽然一头白发,可年岁瞧着并不大,他皮肤白皙,样貌竟有些男生女相的精致。 可他的双眼却仿佛是历经了沧桑一般,与他那张年轻秀美的脸,显得分外不搭。 他容貌虽然精致秀丽,可周身气质无上高深,如浮云般难以琢磨,寻常人看见他的时候,根本不敢多看上两眼,内心只会觉得这是位不出世的高人。 水镜中一片荡漾,男子微微皱眉,声音如珠玉碰撞:“怎么?你可是受伤了,竟连水镜的法术都支撑得如此困难?” 李玄州垂眸,看着手中方才雕刻好的木簪,道:“是,启禀师尊,弟子偶遇一只妖狐,不敌被他所伤。” 若是闻灵玉听到,必然会想到,这男子就是他曾缠着问过的云知尘。 可惜的是,李玄州早已布下了阵法,他并不是为了防闻灵玉,只是休养调息,需得是彻底清静的环境,客栈人多口杂,李玄州是不得已而为之。 云知尘听闻,并未追问妖狐一事,转而说道:“残魂的事如何了?” 李玄州神色未变,定声答道:“一切无异,师尊放心便是。” 一切无异? 云知尘将这四字细细回味,面上无任何表情显露,心中已然发现其不对劲的地方。 以李玄州的性子来说,“一切无异”这四个字,实在是太含糊太笼统,李玄州说一不二,怎么会回答这四个字? 是这其中出了某些转变,还是李玄州不愿说,或者是,不愿对自己说。 云知尘心头闪过各种猜测,就又听李玄州问道:“师尊,此次下山,弟子有一事不明。” 云知尘神色淡淡:“何事?” “弟子偶遇一个生魂,只是关于生魂一事,弟子从未遇见过,所知甚少……” “明衍……”云知尘打断李玄州的话,“世俗间的事自有其他的道士相助,你此次下山只是为了残魂一事,此事事关重大,你无需为其他琐事忧心,你可明白?” 李玄州握紧了手中的木簪,低声应道:“是,弟子明白。” 云知尘眼神平和,却有能看透人心的敏锐,他深知能让李玄州开口问出关于生魂的事,想必此事占据了他不少的心神,云知尘略一思索,便道:“待残魂的事已了,你回到观中,有关生魂种种,我自会说与你听。” 李玄州只点头应下,不再多言。 云知尘转身离去,白发飘荡,水镜也在他的背影之中渐渐消散。 李玄州垂眸,摊开掌心,双指并拢,继续将道术注入这根木簪之内。 一夜过后,眼见木簪一道莹光闪过,李玄州便知道术已成。 想到闻灵玉已越来淡薄的魂体,李玄州当即翻床而下,掀开床幔走了出去。 闻灵玉没想到不过第二日李玄州便出来了,再一看李玄州还是脸色苍白,不由问道:“你怎得不再多调息几日,怎么就出来了?” 李玄州神色有些凝重,他眉头微蹙,低声道:“我有样重要的东西要给你。” 重要的东西? 闻灵玉一怔,不由问道:“是什么?” 李玄州摊开手心,是一枚造型简单素雅的木簪。 “这是……” “不是嫌弃狐妖的东西吗,试试这个。” “你……” 话才说出一个字,闻灵玉便没了声音。 当日自己不过是随口一提,闻灵玉早将此事抛之脑后,怎么李玄州就偏偏记在了心里? 闻灵玉心中一时如滚水般沸腾,不知是意外更多些,还是紧张更多些。 只是若说是紧张,他又为何紧张? 见闻灵玉怔坐不动,李玄州挑了挑眉,道:“不想要?” “不、不是。”闻灵玉呐呐说着,半晌,才伸手接过木簪。 他眼睫略显慌乱地颤抖着,然后垂下头,将木簪插/入发丝之中。 木簪闪过一丝莹白色的光,而后也同他的魂魄一样,变得淡薄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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