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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很吵。 又不能真的让他们滚,自己找来的, 又赶走,像话吗? 徐赐安又抿了两口,拎起酒壶摇晃着出了门。 外面也有人, 有篝火和酒肉香,升起袅袅几缕白烟。 他走得远了些,路上遇见一个提着好几盏灯笼的人。 “赐安?”那人诧异地叫住他,“你往山下走干什么?” “议事长老,”徐赐安抱着酒壶,给人鞠了一躬,“您好。” 这是谁?徐赐安没这么乖的啊? 议事长老愣了下,拨开灯笼去看他,才恍然道:“哦,你喝醉了啊。” 等一下,徐赐安不喝酒的啊!! 正当议事长老怀疑自己的记性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徐赐安指着他手里的东西问:“请问这些灯笼怎么卖?” “不是卖的,我拿来送人的,”议事长老咳了咳,老脸微红,“不过你要是喜欢,拿一个走就是了。” “谢谢。” 徐赐安挑了个看起来最亮的,作为交换,把酒送给议事长老,并附赠一句,“要追红叶长老送灯笼没用,跟她一起喝酒吧。嗝。再见。” 他在议事长老恼羞成怒的训斥声中一步一步往黑漆漆的山下走。 将灯笼挂在一个显眼的地方,他坐在正下方的台阶上,吹着冷风。 等酒醒。 身后热热闹闹的,身前什么也没有,原来是这种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灯笼忽然灭了。 极薄的月光洒在石壁上,照出一道深黑的剪影在身后。 “师兄,”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在头顶,“你在这干什么?” 徐赐安沉默了两秒,确定这并非幻听后,回道:“你说呢。” “当我没问,”那人还是那种淡淡的语气,“走了。” 那双脚从旁边缓缓踏过,正要往下走时,徐赐安忽然说:“等你。” 又伸手去拽住那人的斗篷:“我以为这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事情。”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现在简直坦诚得惊人。 脚步止在面前。 “等我?” 男人转过身来,黑色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我一走,师兄就请各位同门喝酒庆祝,恐怕是巴不得我走吧,说是等我,不如说是赏月。” 他瘦了,瘦了好多。 徐赐安不知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就发现了,还有一点难过。 “没有骗你,”他低着声,“我只是想喝酒,顺便就请了。可是不好喝,好苦。” 男人沉默了会:“你喝了多少?” “不知道,”徐赐安说,“但是舌头苦掉了,你看。” 他伸出了一点舌尖。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眉头隐隐在跳:“不是在这吗?” “感觉不到了,”徐赐安看着他,轻声说,“你舔一舔。” “…………” 那人望了望天,然后似乎是无语地哈了一声,一手飞快把徐赐安推到石壁上,狠狠地按着。 “明知道自己没什么酒量,还喝成这样,在讨厌的师弟面前竟然能说出这种话,真是不知羞耻啊。” 因为太用力,风帽全部滑落,月光从侧面打来,在这张俊美但苍白的脸上留下明暗分割的线条。 宫忱垂着眼,瞳孔被阴影笼罩,漆黑无光,缓缓地吐字: “你以为我还跟两年前一样吗,只要你张开嘴巴,随便笑一笑,就能把我勾得魂不守舍?” “不可能的,”他目光漠然,一寸寸扫过徐赐安因为醉意而微醺的面庞,“我对你,早就没感觉了。” 徐赐安抿着唇,眼睛里闪过一丝难堪:“不要了。你放开我。” 不知是不是徐赐安的错觉,宫忱的眼睫好像颤了一下。 “你是什么修为,还需要让我来放开你吗?不喜欢就像以前一样,直接甩脸走人啊?” “我的好师兄,今天是怎么回事,喝酒了,脾气没了?” 男人压着他,越凑越近,声音却越来越低,最后轻咬住他的耳骨,轻嘲着说,“还是我这样,你其实很喜欢呢?” 徐赐安浑身一抖。 不喜欢。 冷漠的眼神,嘲讽的语气,轻浮的动作,通通不喜欢。 可是徐赐安有一种预感,如果现在推开这个人,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没有不喜欢,” 徐赐安嘴唇抿得几乎苍白,任由身体被宫忱禁锢,哑声道,“紫骨天不要你,我没有不要你。” “这还真是……” 宫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多了几分晦涩,“那你可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到底。” 下一秒,宫忱的手往下游走。 周围漆黑一片,但并不安静,徐赐安甚至能清楚地听见山上有人在喊“那个砸了酒桌的疯子哪里去了”“把他找出来”“………” 人群从附近经过时,他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除了两年前在天泠被宫忱亲了一口嘴唇外,他这二十一年,还没有和别人肌肤这样紧密地相贴过。 他不懂这些,也有点害怕。 可是宫忱没有任何安抚,把他按在冷硬的石壁上,连一个吻都没有。 徐赐安不求宫忱像当年亲他时那样小心翼翼,只求谁也不要看见。 黑暗,就像他小时候一直戴着的面具那样,能够遮掩他的情绪。 那只冰凉宽大的手解开他的外袍,猝然伸进去。 寒气顺着领口,激起皮肤一路的微微颤栗。 冷清的山路,一边是密林,一边是峭壁。什么都是黑黢黢的。 好可怕。 还要忍受到什么时候。 徐赐安僵着身体,脑海里第一次出现这种软弱的念头。 直至夜半时分,紫骨天山巅突然炸开了第一响烟花。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只看到黑沉的夜空中浮现一小片红艳的光彩。 而伴随着这一声响而来的是,一截手指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毫不温柔地,硬生生地,将什么戳开了。 徐赐安大脑一片空白。 正月初一,元旦了。 从第一声烟花响起后,数不清的声响便铺天盖地,层层叠叠而来,漫天彩霓,映得天空恍若白日。 也彻底揭开了徐赐安的面具,将他的表情暴露得清清楚楚。 难堪、羞耻、恐惧………这些情绪五光十色地呈在他的脸上。 徐赐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宫忱背着天光,沉默地看着他。 他的神情忽明忽暗,良久,无波无澜地问:“要继续吗?” 徐赐安嘴唇嗡动:“狗东西。” 宫忱短促地笑了一声,把手指给他看:“原来师兄对着狗也能发………” 他没能说完。 两人打了起来。 不一会儿,宫忱又将他压住,皱着眉:“你现在就这么点力气了?” 说着伸手,要去触碰徐赐安的灵台,查探他的修为。 啪—— 徐赐安手掌都红了,头发凌乱,双眼通红道:“再碰我,我就杀了你,再把你碎尸万段。” 宫忱被打得偏了头,没吭声。 半晌,不知谁高喊一声:“那里有人,快过去看看!” 宫忱这才重新有了动作,缓缓把斗篷帽重新盖住脸。 “以后别打着灯笼等我了。” 他说:“我不喜欢灯笼,本来没想见你的,但因为今天比较特殊。” “生辰快乐,师兄。” “还有,徐赐安,”他轻声说,“我们一辈子都别再见面了吧。” ……… 那是五年前他们最后一次相见时宫忱亲口对他说的。 也是一辈子。 真是令人脊背发寒的三个字。 “你说一辈子,”徐赐安仰头靠在宫忱的肩膀上,侧着脸往后去看他,“是以为我不会当真吗?” “师兄尽管当真好了,”宫忱抬了下胳膊,让靠的人可以舒服一点,温声道,“如果做不到的话,我是不会这么说的。” 徐赐安有些恍惚。 是啊,宫忱做到了,从五年前那次决裂之后,到宫忱进了棺材。 他一次都没再找过自己。 “那你现在说,一辈子都在我身边,”手掌托着宫忱的脸往下,徐赐安低声说,“然后亲我。” 他要一个承诺。 宫忱愣了片刻。 但我能给吗?从前给不起的,我现在就给得起吗? 徐赐安洞穿他的内心一般:“别管你能不能,我只问你想不想。” 宫忱喉咙发涩:“想的。” 他靠近徐赐安,却又近乡情怯似的,不敢碰他。 徐赐安神情一松,正要主动亲上去,两人之间忽然响起一声尖叫。 一只眼睛在宫忱的脖颈下方赫然睁开,兴奋打转:“姐姐!姐姐!” 两人同时往西边看去。 只见李南鸢手里提着什么,悠哉游哉往这里走:“哟,都在呢。” 宫忱本能地站起身行礼,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师父。” 后背一空的徐赐安:“…………” 李南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的嘴唇,啧了声,没多说什么。 她把拎着的女鬼凑到宫忱脖子上的鬼眼面前,懒懒道:“小姑娘,把你妹妹收回去吧。” 应婉已经被揍得没脾气了,幽怨地看了一眼宫忱,就把手指咬破,戳了下应春来:“回来。” 鬼眼就顺着血流到她的手上,然后游过手臂,乖巧地躺在她的脸上。 这事宫忱是有点心虚的。 本来去抢亲前,他和应婉约好在老虎山见面,只是徐赐安还在昏睡,他怕徐赐安看不见自己会生气,便拜托李南鸢把她带过来。 李南鸢是个护短的性格,断然不会让差点害死徐赐安的应婉好过。 看着鼻青脸肿的应婉,宫忱咽了口口水。师父下手是真狠啊,还好刚才反应及时。 “琼月长老,”应婉有气无力地说,“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当然,”李南鸢顿了顿,“不行,我还不满意。” “您要怎样才满意?” “我只有一个要求,”李南鸢说,“跟他签主仆契。” “主仆契?”应婉脸色微变,“我知道是我有错在先,但我已经尽力弥补了,您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一点都不过分,”李南鸢掐住她的后脖颈,淡声道,“第一,如果我的两个徒弟中任何一个出了问题,十个你都弥补不了他们一根手指头。” “第二,我听说你想用段家勾结鬼界的证据换我徒弟帮你一个忙,在我看来,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因为自始至终最希望段家遭到报应的人是你,不是我们。” “像你这样的人,虽然可怜,但也可恨,”她冷冷道,“自己的仇报不了,便到处残害无辜之人。若是再不多一些诚意,就趁早滚蛋,别来祸害我的乖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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