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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多,这人却只记住了第一句,徐赐安恼道:“如何?” “哥哥,”宫忱眼神复杂,往前走了一步,忍不住想靠他近一点,“你这样……真的好可爱。” 徐赐安被最后两个字惊得后退了一步:“……你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宫忱脸颊发红,所幸有面具的遮掩看不出来,反而显得理直气壮,笑了笑,“我是说,当时知道是你后,我并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还不如不解释。 徐赐安心脏漏跳一拍。 “你不说话,我就当这件事过去了,以后不准再说自己不好了。”宫忱继续靠近他,温柔道,“还有没有其他事情要说,若是没有,就轮到我说了?” 他的声音明明非常柔和,可不知为何,徐赐安却有点想要逃避。 “你……要说什么?” 徐赐安再往后,却惊觉已经站在了剑尖上,退无可退。 宫忱及时抓住了他,把他往自己的怀里轻轻一拉:“哥哥,小心点。” 在万丈高空一脚踩空的感觉让徐赐安心尖一颤。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时机场合都不恰当,”宫忱攥着他的手,“但不说,也许就再也见不到这副模样的徐赐安了。” “所以,就让我趁人之危一次。” “昨晚,我跟你说,二十一年前的正月十五,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徐赐安身体微微一颤。 最糟糕,最糟糕……他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非要再说一遍? 见他这样,宫忱心中一疼,轻轻地抱住他:“我那样说的时候,你一定很伤心。” “对不起,这句话已经无法收回了,但是我想告诉你,最糟糕三个字与你毫无关系。你对我的意义,从来都不止于二十一年前的那一天,也不拘于那之后的任何一天。” “你没法用某一天去定义,而是我的这一辈子,只要一想起就会心生欢喜的存在。” 宫忱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哥哥,我不会再像喜欢你一样喜欢别人了。” 徐赐安脑袋顿时嗡嗡作响,耳朵刹那间红透了,风和云雾包裹着他,他觉得心脏好像失去了重量,在胸腔里漂浮起来,不知到哪里去了。 好奇怪。 他明明修了无情道,为何身体现在一点儿反抗都没有? “……你……你,”他来不及去想,登时胡言乱语,“怎么能对一个才五岁的小孩说这种话?” 宫忱沙哑一笑:“哥哥,丢手帕是你十七岁的事情,你要假装自己还是五岁吗?” 徐赐安眼神闪躲。 “好,”宫忱并不坚持,轻声说,“那我就先收回………” “不许收回。”徐赐安瞪大眼,下意识出声,“一个字都不行。” 宫忱并不笑他,仍是温柔地说:“也好。” “好什么好,我要再想一想。” 徐赐安目光里夹杂着委屈和茫然:“但是我脑袋好乱,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我有个办法。”宫忱说。 “什……” 徐赐安瞳孔骤缩。 天旋地转,云雾一哄而散—— 宫忱脚尖轻轻一点,抱着他,往后一仰,任身体从高空降落,与此同时,也一点点长大,变回二十五岁的宫忱。 “怕吗?”他告诉徐赐安,“我经常会这样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会让我死吗?” “绝对不会。” “那怕什么?” 真是疯了。 徐赐安想。 呜—— 但奇怪的是,耳边呼啸着风声,他依在宫忱越来越宽阔的怀里,竟然觉得内心异常的平和。 他切实地感受到了,二十一年是何等漫长的时间。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宫忱。” “嗯。” 视线不自觉变得模糊了。 徐赐安将脸埋进宫忱的胸膛。 讨厌你,让我等了那么久。 讨厌你,记不得我。 但还是…… “喜欢。” 第61章 在御风术的作用下, 两人坠落得越来越慢,到最后,耳畔的风声几不可闻, 心跳声变得那么清晰。 咚。 最后落进一片草地里, 宫忱将徐赐安护在怀里,后背着地。 这摔的一声并不小, 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 到现在还恍惚地觉得整个人在空中,落不下来。 良久,才抬手拂去徐赐安肩上的一点儿草屑,嗓音喑哑道:“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就一遍?” 徐赐安怕脸上的面具磕到宫忱, 轻偏着头,竟然没有拒绝:“宫忱?” 宫忱喉结微动:“然后呢?” 徐赐安唇角的笑容微展,正要继续说, 却忽的一僵,猛地掀起面具,耳朵贴紧宫忱左侧胸膛。 糟了。 宫忱心脏揪紧, 摁住他的肩膀轻轻往外推:“你还没恢复全部的记忆,我可以解释我现在的……” “你别说话, 我听不到了。” 徐赐安打断他。 就这样继续靠着宫忱的胸膛,静静听了几秒,徐赐安茫然地问:“为什么没有声音。” “是衣服穿得太厚了吗?” 他有些任性地扒开了宫忱的外衣,继续俯身听着,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声音出现了一丝无措:“是我听不见了吗,为什么没有心跳?” “不是的, ”宫忱说,“有心跳的,只是很慢,你再等一会。” 咚。 徐赐安怔了好半天,一点点攥紧双手:“宫忱,你生病了吗,还是……” 他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去探宫忱的手腕,触感冰凉,脉象沉伏。 死脉。 “不可能。”徐赐安如同被蛇狠狠咬了一口,飞快收手,从宫忱身上下来,似乎怕宫忱就这样被他压得喘不上气,“不可能的。” 最后,他颤着手,要去掀开宫忱的面具。 宫忱握住他的手腕,坐起身:“我自己来吧。” 于是掀起面具。 徐赐安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棱角分明,目光深邃,比记忆中要更沉稳一些。 与此同时,他看见了,这张脸上挥之不去的苍白和死气。 徐赐安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极其缓慢地动了动唇: “你死了吗?” “没有,我没有死。”宫忱捏了捏徐赐安发凉的手,“没事的,别怕,只是变成了这个样子。” 徐赐安任由他摆弄,低着头:“我只记得十七岁收了你做师弟,那之后的事情还记不起来。” “宫忱,是我没有护好你吗?” “不是,”宫忱心口顿时一阵酸软,忍不住把他抱在怀里轻哄,“你怎么会这么想啊,是我自己要变成这样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我喜欢你啊,”徐赐安没有被哄好,反而眼尾发红地抬起头。 “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看着你变成这样?” “除非……” 徐赐安深深地吸了口气,有点艰难地吐字。 “我们是不是,直到你变成这样之前,都没有在一起吗?” “………” 宫忱怔忡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要怎么回答? 「是,没在一起。」 「十七八岁时就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不仅没修成正果,反而老死不相往来。」 ——难道要这么告诉徐赐安吗? 宫忱还没来得及为徐赐安接连两句的告白感到欣喜,就被最后一句反问泼了瓢凉水。 岚城的短短七日固然温情。 而此前有漫长的七年。 「我“死”之前的那七年,我们连陌生人都不如。」 即便什么都没说出口,宫忱的沉默便是答案。 “为什么没在一起,”徐赐安眼睫微垂,“我想不起来,你告诉我。” “你会慢慢记起来的。”宫忱说。 “我现在就想知道。” 宫忱曾以为他在天泠山的幻境里偷亲徐赐安是两人渐行渐远的开始,现在却隐隐觉得不是。 那个时候的徐赐安,明明跟自己是一样的心思。 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宫忱刚要开口,瞳孔里面倒映的身影忽然开始长大了。 骨骼抽条,五官越发清峻,不似幼时还有些圆润可爱。 只是两秒过去,徐赐安就变成了少年模样,正赶上他记忆停留的年纪,十七左右。 薄唇淡眸,清冷冷的。也正是当初少年宫忱自以为一见钟情的模样。 宫忱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结巴了起来:“这、这么突然,还好,衣服是天心蚕做的。” 徐赐安忽然说:“鞋子。” “啊?”宫忱懵了一秒,猛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衣服虽然是天心蚕做的,可以任意变换,但鞋子不是。 “快脱了。” 宫忱立马蹲下,给他脱鞋,把自己的外衣铺在草地上:“先踩这里。” 徐赐安垂眸,照做。 “疼不疼?” 宫忱帮他揉了揉,又脱下自己的鞋,摆到他面前,“来,你先将就着穿,一会我带你去买双合脚的。” 宫忱风尘仆仆来见徐赐安,为显得郑重换了新衣裳,但是又急,忘了换鞋。 他的鞋又脏又旧。 怎么看都有点配不上徐赐安。 徐赐安把手掌放在宫忱的肩上,似乎要拒绝。 宫忱抬头望他,温声道:“将就一下,总比挤着脚好。” 徐赐安对他误解自己似乎有点不太高兴,闷闷道:“你自己穿。” “那你……” 徐赐安没等宫忱说完,放在宫忱肩上的手掌往前一滑,换两条胳膊搭上去,整个人微微靠了过来。 宫忱下意识搂住徐赐安的腰,听见他的师兄轻轻说: “你背我吧,宫忱。” 两人现在明明是抱着的姿势。 ……徐赐安主动抱的。 他抱在宫忱身上,要宫忱背他。 “好。” 宫忱喉结用力一滚,用尽浑身力气才将手从徐赐安腰上拿开,转过身,让徐赐安伏在自己的背上。 站起身时,他的腿隐隐发软,但好在步子迈得很稳,不会被徐赐安看出来。 “之所以没在一起,”他强自镇定开始解释,“是我太鲁莽了,我在我们还没确定心意的时候轻薄了你。” “如何轻薄了?” 徐赐安在宫忱耳边问。 “我、我……亲了你一口……” “亲了一口?” 徐赐安沉默了一会:“然后呢?” “没了。”宫忱怕他以为自己是流浪,连忙道,“我发誓,真的没了。” 徐赐安问:“那时候我的修为在大乘境之前还是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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