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知道洛迦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会从哪个火堆里爬出来,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漫无目的地找寻洛迦的踪迹,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燃起了一堆火,面对着火堆,紧张地抠着指节。 火焰无声跳动着,没有动静。 “洛迦?”陆庭深盯着火堆不知道多久,盯到眼白都爬满血丝,洛迦还是没有出现。 “洛迦……”陆庭深喃喃念着,“我错了……你出来,行不行?” 无有回应。 “这是最后一次伤害你,我保证,我保证……”陆庭深说,“别生我的气,行不行?我是被逼无奈,我没办法……” 不知过去了多久,寂静的台中忽然发出骇人的机器运转声,刺耳嘈杂至极。陆庭深猛然回望,是台中的破碎机忽然打开了,上面的残渣没有清理,还在往外喷溅着红色的血。 陆庭深急忙跑过去,跪下透过破碎机中间的狭窄缝隙,看见了底下一抹模糊的人影,站在好似开关的装置前愣了一会儿,好像被吓到了。 “洛迦!”陆庭深大喜呼唤,“你站在原地别动!等我下来!” 这机器也许是被底下的洛迦不小心触碰到开关才运转起来的,陆庭深左右看了看,没看见开关装置,但看见了一条向下的黑漆漆通道,想也没想,矮了腰钻进去,下到下一层楼,满地血肉泥泞,一时竟无从下脚。 破碎机的主体滚轴暴露在外,又被关掉了,锋利的刀片滴滴答答淌着暗红的血。 洛迦站在一片泥泞上,手里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装酒的纸箱子,一步一步麻木地走在其上,弯腰捡着破碎的尸骨。 “洛迦——” 陆庭深连唤了好几声,洛迦像是没了魂魄一般充耳不闻,只不断重复着弯腰、捡碎片、放进纸箱里的动作。 陆庭深冲上去制止住了他,霎那间泪流满面,扶住他的两条胳膊,心疼不已:“洛迦——” 鼻尖充斥着铁腥味。 洛迦木然看着陆庭深脚边一团红色的骨肉,看向陆庭深,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说:“你踩着我朋友了,起开。” 陆庭深仿佛被烫到了似的收回脚:“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洛迦弯腰从地上抠起那一团粘了脚印的肉,平静地问道:“赫德呢,还好么?” 陆庭深无地自容,除了对不起三个字,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他想弯腰帮他捡,却被愤怒的洛迦一把推开,吼走:“不要碰我的朋友!你滚——!” “洛迦——”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去照看你受委屈的元帅夫人,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一个佣人哭哭啼啼!”洛迦指着他的鼻子凄声吼道,“不要在这里叽叽歪歪!吵死了!” 陆庭深摇摇头,在尽量不影响到洛迦的地方局促地站着,耐心温柔地哄:“回家吧,好不好……?我知道你很愤怒很难过,可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家再说,好么?回到了家,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 洛迦不屑地笑了笑,道:“第一,我没有家,元帅府邸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第二,我算什么东西,敢打骂元帅阁下?我只是一个佣人而已。”这句话说出来,洛迦心中莫名产生一种扭曲的快感,因为这句话,陆庭深曾为了赫德对他说过,还打了他9枪。看陆庭深后悔不及的样子,他觉得很痛快。 陆庭深不敢再说话了,呆立在一旁,就这么默默看着他一块一块碎肉地捡,捡到最后看见一张叠得很小很小的防水牛皮纸,用一种特殊的叠法叠成拇指盖般大小,可能是因为小所以没有被绞碎,从缝隙里完好地掉了下来,洛迦抹去上头的血,小心翼翼地打开,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仿佛打结的蚯蚓般的字,好几个字写错了又涂抹掉: 为亻手(划掉)伟大 白勺衤由(划掉)神 耂(划掉)毛(划掉)奉 酉(划掉)南犬 找(划掉)我 白勺一七力(划掉)七刀^_^ ——Kamala·Partha (为伟大的神奉献我的一切^_^ ——卡玛拉·帕沙) “……”洛迦哆嗦着嘴唇,不受控制地发出类似啊啊的哀鸣,瘫坐在血泥之中抱头痛哭,肝肠寸断。 为什么要救他呢…… 自己可以无限复活,绞碎了就绞碎了,没关系的啊……怎么就赔进了一个无辜的帕沙呢? 洛迦越想越崩溃,开始疯狂地抓扯自己的头发和脸,宣泄心中泼天的痛苦。 直到血痕遍布,直到陆庭深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的手,揽进怀里摇头痛哭,不停地喃喃着别这样。 他身上还残留着恶心的白蔷薇味道。洛迦嫌恶万分推开他,甩一个恶狠狠的巴掌,歇斯底里破骂他让他滚:“我说!给我滚!!!不要在这里假惺惺的——你去陪你的夫人,去啊!他最重要!我算什么!其他Omega的命算什么!!!” “去死!都去死!我不要你来可怜我!消失在我眼前!现在!滚——!!!” 一想到自己在破碎机上煎熬等待,他却抱着赫德耳鬓相贴,洛迦就恨得发疯,理智的弦断得稀巴烂。嫉妒、怨恨占据了他的全部。 “你不滚……我……”洛迦忽然用尽跑向破碎机的开关闸前,拉动扳手后跑到破碎机边上,伸出手臂,距离工作的齿轮只有咫尺之遥。一旦触碰到齿轮表面的瞬间,巨大的吸力会将人整个拉进高速旋转的轮轴中间,顷刻之间整个碎掉。 陆庭深目眦欲裂,扑过去要拦:“洛迦!别做傻事!” “别过来,不然我死给你看——” 齿轮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巨大的嗡鸣声无时无刻不在摧残陆庭深紧绷的神经。 “好、好——我不过去,你别做傻事!” 洛迦绝望地说:“反正我不管怎么死都能复活,你都不用在乎我!你一去就是十五分钟,赫德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别的Omega的命就不是!你在上面十五分钟,想过我会遭遇什么吗……” “不是这样的!!!”陆庭深痛哭解释,“我是——我是没有办法!赫德他紊乱期到了!我、我不给他标记他会很痛苦的!找房间的时候浪费了一点时间……我……” 这一解释,倒越抹越黑了。陆庭深一开口就觉得这样说不妥,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果然洛迦笑了,在大笑中泪流满面:“对、对、对——他会痛苦,我是怪物,我不会痛!” 洛迦眸光一狠,叹了口气,再一次举长了手臂:“再见吧陆庭深,我真受够你了。”
第46章 咯吱咯吱—— 什么东西破裂掉了。 预料之中的剧痛没有袭来,谁紧紧地揽住了他的腰,在被破碎机吞掉的前一瞬,将他扑倒在地上,洛迦仓惶睁开双眼,只见一条手臂被吞吃进破碎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破碎机里,噼里啪啦溅下一堆细小的螺丝、电线,破碎机里滋滋冒着蓝色的电花。 陆庭深压在自己身上,正在痛苦地喘气,血是从他的左肩流下来的,迅速渗出肩上衣料,蔓延开一片血色。 洛迦伸手去碰,袖下空空如也。 冷冽的松针气息氤氲在鼻尖。 洛迦冷着脸去扒他衣服,刺啦——上半身很快就被他扒光了,露出一个残缺的上半身。左臂整个没有了,几乎是从肩头处被整个截掉,一点残肢都没有,机械臂无处衔接,只能在残缺的肩头嵌入钢钉用以将机械臂衔接固定在身上。 现在机械臂没有了,嵌在肉里的几根钢钉突兀地暴露出来。因为破碎机两个滚轴向上运动,一旦咬住物体,能在短短几秒中将之整个拖拽上去,如果这是一条血肉之手,此时碎成一片渣渣的就是陆庭深了。他没有死而复生的本事,死了可真就是死了。 好在,这是一条机械臂。陆庭深还能再最后关头靠肩膀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和机械臂硬生生扯开。只是机械臂虽然本身感觉不到疼痛,但它却真真实实连接在自己的骨头上,这一扯,就仿佛用老虎钳夹住指甲,硬生生拽下来一般剧痛。 洛迦有些发抖,一时不知该去摸哪里,因为陆庭深身上不仅仅断了一臂,他的胸腹、后背,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疤。 身上的皮肤东一块西一块都是焦黑的,像煎锅里不慎煎过头的肉片,摸上去还是硬的。 为什么会这样……? 陆庭深沉默着爬起来,用残存的右手捡起衣服给自己披上,但因少了只手,没法穿好,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关掉了运作的破碎机电闸。 四周安静下来。 这一刻,洛迦心中泼天的恨也消弭了。 还不够清楚吗?这是爆炸伤。自己干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洛迦以为他会生气,像自己一样歇斯底里地和自己翻旧账,但是没有。 “先回去吧。”陆庭深向他走来,语气平缓,没有起伏,没有坏情绪,向他伸出了手,“天快亮了,总统府的佣人很快就会来打扫,这里不安全。” 洛迦抱着纸箱子,愣在原地,看着他浑身伤疤,咬着唇一言不发。 陆庭深拉起他的手,默默无言地朝出口走。 洛迦回头看向那条已经变成一堆破铜烂铁的机械臂,12年前的事涌进脑海里。 他决绝地离开,不明所以的痴情少年唤不回他。 …… “洛迦——你要去哪儿?”19岁的陆庭深无助地看着被丢在地上的洁白曼陀罗鲜花,还没有亲吻爱人的手背,他就走了。 再之后,他消失在爆炸里。撕心裂肺的惨叫、嘶吼钻进洛迦的耳朵里。 腾起的浓烟里,洛迦看不见陆庭深的样子。 其实,他可以不用失去一条手臂的。是洛迦不甘心,忘不掉加文老师给他看的那段录像,忘不掉那只摸上自己父亲大腿的左手。交换的那枚控制器戒指里,同样藏着一枚微型炸弹。一瞬间,整条手臂就这样炸没了。 洛迦并不知道,爆炸带起的火焰蔓延了陆庭深整个躯干,几乎将他烧干了。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绝望地嚎啕,耳边是飞行器呼啸而过的嗡鸣,他的爱人背叛了他,远赴玫瑰星,一去十二年。 飞行器在头顶呼啸而过,落下了一枚戒指,孤零零地栽进废墟里。那是,不久前陆庭深亲手为爱人带上的。戒指内环刻着两个L,代表他们永结同心。他拖着残破的身躯爬过去将它捡起来,攥在右手手心里,放声痛哭。 这十二年里,陆庭深接受了不下十次的全身手术,他多想一了百了,可是不甘心,不懂为什么。他想活着,活着才有机会问问洛迦,为什么。 因为机械臂的打造需要些时间,所以他当了许多年断了一臂的残疾人,最灰暗的那段时光,重伤折磨得他生不如死,他无家可归,是段声寒收留他,治愈他。 不知道是第几次全麻手术后醒来,陆庭深全身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