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方又写了一行小字:「难怪总是赖床。」 秦朔哑然,对此也有一点印象,他从前不管在什么地方都睡得熟,一到早晨就不想起,除非是做噩梦,否则绝对不会在辰时之前醒的。 「喜欢赖床,喜欢练剑,喜欢累得满身是汗,躺在后山看夕阳。」 末尾又有一行小字:「夕阳,的确很美。」 秦朔的指腹停留在小字之上,也记起那日的树影为何多了一角。 从头到尾,都是他吗? 「宋晚尘,白毓。」 「在他心里,谁更重要?」 不经意的角落,墨迹勾勒出狐狸的模样,九条尾巴交错,笑眼弯弯。 秦朔拿起一看,发现下方还夹着一张画,画的是自己抱着剑靠在门边打盹儿,脑海浮现对应的画面,这是偷偷去长绝峰找宋晚尘,结果被乌金长老发现,被罚不准回房休息的时候。 边上还画了只若隐若现的狐狸,趴在房梁上张望。 他本以为就这一张,却没想到往后一看,墙面每一张宣纸下方都夹着一张画,从百年前到现在,喜怒哀乐一应俱全。 每张画都只有寥寥几笔,却极具神韵,一看便是观察许久才能勾勒得如此相像。 秦朔看到最后一张,觉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好像明白连昭为何对自己如此执着,为何总能在危急关头及时搭救。 原来,答案早在百年前就写下了吗? 他有那么一丝愧疚,发现自己出于防备,从未真正触碰过连昭的内心。 如果连昭真像那日承诺的一样,如果连昭是真心对他好…… 秦朔正犹豫着,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的箱子,发现箱子虽然上了锁,但缝隙里夹着的信可以抽出来。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他将那封陈旧的信抽了出来,打开一看,心久违地颤了一颤。 信里不但记录着百年来的一言一行,还将所有的心路历程都袒露了出来。 连昭说:「第一次见面,我就有种感觉,是他回来了。」 连昭说:「我希望他是,又希望他不是。」 连昭说:「他有点不同,像白毓说的那样,忘了很多事情。」 连昭说:「又做梦了,这一次,知道了他的名字。」 连昭说:「他在我心里不是这样的人,他不该这么可恶。」 连昭说:「我相信他吗,我相信梦。也许只有印证,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连昭说:「他总是因为宋晚尘受苦,我总是来晚一步。」 连昭说:「秦朔只是秦朔,现在我能分辨了。」 连昭说:「我会守护他,像之前承诺的一样。」 连昭说:「如果……」 如果什么? 末尾的字迹戛然而止,凝结的滴墨说明下笔的人都没想好该怎么写。 秦朔蹙紧眉头,正思索后面那句会是什么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秦朔?” 回头的刹那,连昭已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他手里的信件,神情顿时僵住了,立马来到身前抢过这封信,用妖火将其焚成灰烬,“我不是让你门后待着吗,来这做什么?” “我……”秦朔本想解释自己不是有意闯进来的,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温润的声音打断:“看这满墙的心迹,少主应当很喜欢秦公子吧,要不然也不会在他身上浪费近百年的时间。” 碧青色的身影不紧不慢地来到门口,对视的那一刻,秦朔仿佛听到来自很久以前的鸟鸣,总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却怎么都无法和记忆联系在一起。 察觉到对方直勾勾的目光,秦朔下意识看向连昭,发现他虽十分警惕,却没有阻拦的意思,“我是不是同你说过,在这住下可以,但得遵守规矩,别做挑拨离间的事。” 气氛在此刻变得格外微妙,秦朔不明白,方才还大打出手的两人,为何突然达成共识,难道看信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规矩,自然是要遵守的。”青鸟二公子从进门那一刻起,眼神就黏在了秦朔身上,“毕竟我才住进来,凡事还要人多提点,所以秦公子……” 话音落地的瞬间,秦朔脑海里忽然响起陌生的传音。 「秦公子。」 青鸟二公子微笑注视着他,逐字逐句道:“日后,我们可要好好相处啊。” 「你想知道,连少主的秘密吗?」
第89章 意动 青鸟二公子入住梦仙居后, 被安排在外院的厢房,一连三日到秦朔房中请安, 次次都被连昭拒之门外。 两人面上说着客套话,背地早就势同水火,就连院里不谙世事的小狐妖们都能看出来,少主和这位未来的“正夫”关系并不好。 局外人都能看明白,身在其中的秦朔自然也能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只是被连昭一再压下, 也不好将事摊开来讲。 直到这日,房门再次被敲响。 “少主,我知道你在听。” 门外传来青鸟二公子温润的声音,与前两日的轻快不同, 耐心像是快到极限,“何必将人藏着掖着,不准进房请安,也是梦仙居的规矩吗?” 连昭正在桌边给秦朔把脉,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只说二公子可以住进来, 没说二公子可以在内院当家做主。父王的命令我是遵守了,梦仙居的规矩守不守,就是二公子的事了。” 门的那头轻笑一声:“少主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有心给秦公子请安也是有错?” “梦仙居向来不受繁缛礼节约束, 也没有客人向主人请安的规矩,二公子执意如此, 也不是不行。”连昭替秦朔把完脉,将一旁的药膏拿过来,边帮着在淤青的地方上药, 边慢悠悠地说:“隔壁的屋子虽然空着,好歹也是我的住处,二公子想请安,尽管去那里请好了,反正我在这里也能听见。” 秦朔碰了碰连昭的衣袖,本想说这样会不会太过,但被攥住手腕,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句:“你若替他说话,我可要不高兴了。” 脑中杂念在对上视线的刹那尽数消去,他望着那双始终如一的碧色眼眸,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拢住,骤然停跳了一拍,将要出口的话都咽了下去。 门外适时响起青鸟二公子的声音,全然没了开始的温和。 “少主这般防备,是怕我同秦公子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实在不必如此,只要不是心里有鬼,何惧人言?” “身在青丘,什么样的妖没见过,什么样的话没听过?”连昭捻起冰凉的药膏,用掌心的温度化开,再一点一点抹到秦朔尚有淤青的手腕上,“与其费这心思,不如花点时间在自己身上,听说二公子只比我大两百岁,怎么瞧着比族中的大妖还老成……” 话说到这里,他像是才反应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将话往回拉了拉:“当然,并非我说话难听,母后也常批评我,不该仗着自己年轻、有几分颜色便口无遮拦,二公子既然打着为人和善的旗号,定不会和我计较的吧。” 门外的空气如死一般寂静,过了半晌才传来青鸟二公子似笑非笑的声音:“少主,不愧是九尾出身呢,若换成凡间之人,恐怕早就烂了舌头。” “谬赞了。” 连昭替秦朔抹完药膏,已有逐客之意,“今日的请安请了,该说的话也说了,我想……二公子应当不会这么不识趣,还同前几日一样赖在门口不走吧?” 如预料中一般,门外的青鸟二公子听到这话,终于肯挪一挪身子了,虽然看起来并不情愿。 “那么秦公子,”离开前,他隔着房门对秦朔道:“明日,我再来看你。” 待脚步远去,长廊的风铃晃了两下,铃音却始终被隔绝在门外。 房内,连昭将秦朔的手腕用布条包好,认真叮嘱:“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有手腕需要再养些时日,这药膏对凡人的疗效甚微,我想,还是得让阿福去凡间跑一趟,看看有没有更好的伤药,你平日也要多注意点,不是我吓唬你,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再骨折一次,这手恐怕就要废了。” 秦朔试探性动了动右手,发觉骨折以后连最基本的抓握都吃力了许多,想到剑修最要紧的就是手,心陡然一沉,“伤好以后,我还能握剑吗?” 连昭迟疑片刻,不好将话说满,可看着秦朔明显失落的神情,还是握住他的手说:“这不是你眼下该担心的问题,好好休养,自然有再握剑的那一日。” 秦朔知道连昭是在安慰自己,思绪不知不觉飘到三日前在密室的时候,青鸟二公子的话还在他脑海里回荡,却至今未能找到答案。 “连昭。”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开口:“我有话想问你。” “你说。” 连昭似是察觉到什么,却表现得很是镇定。 “我想知道三日前发生了什么事。”秦朔顿了一下,又道:“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让他住进来?又为什么不让他跟我接触?” 连昭慢慢握紧他的手,神色专注道:“这些你不需要担心,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有弊无利。我让他住进来,是因为他拿你的存在威胁我,我不希望王宫那边知道这件事,也不希望你因此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秦朔仍有不解:“我和他从未打过照面,他为何一口咬定我在这里?”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连昭蹙眉:“我只听说,他在两百年因族中内乱在凡间负伤失踪,你那时不过十岁,尚未被道化掌门带回宗门,不可能有所牵扯,可他却对你的事如此关注……” 秦朔猜到他的言外之意:“你是觉得,他这么做不是出自私心,而是另有隐情?” 连昭并未否认:“王宫和青鸟族说是联姻,其实关系未必有看上去那么好,联姻不过是交换利益的上上之策,你的存在,对他来说也许是谈判的筹码。” “所以,”秦朔似有所悟:“你不希望我和他接触,是因为这个?” “也不全是。” 连昭摩挲着他的手,一字一句道:“这话虽从我嘴里说出来不大可信,但都是肺腑之言。青鸟一族向来自视甚高,心机深重,远不是你我能应付的角色,我如今留他在院里,不过是缓兵之计,短暂应付应付还有脱身的机会,你若跟他深交,便真甩不开了。” 秦朔点头,想到之前在密室听到的传音,也觉得此人不可信:“既然如此,我便听你的,不再搭理他就是了。” 闻言,连昭身子往前一探,直勾勾地盯着他笑:“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反悔什么,”秦朔见他这样,倒觉好笑:“难道要我给你盖个戳才信吗?” “也不是不行,看你想在哪儿盖戳了。” 连昭拿住他的手往脸上放,眉眼轻佻,神态却那般认真,依次从嘴唇往下走:“是在这儿盖,还是在身上盖……还是,反过来,让我给你盖一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4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