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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昭有那么一刹的晃神,呼吸逐渐收紧,仿佛透过这一幕看到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直到那道铃音在耳边响起,他才回过神来,低头笑了:“果然很像。” “像什么?” 这声疑问让连昭恢复往日神态,挑了下眉:“像……我所希望的那样,你比任何人都相信自己,我,也是如此。” 秦朔眼眸不住闪动,最终将视线定格在被握紧的手上,涟漪荡开,又平息了。 “我会帮你。” 连昭同他十指相扣,纠缠得如同那晚在池中一般,每一个字都扣在心弦之上:“帮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帮你做任何想做的事,不管结果如何。” 相触的温热总让秦朔回忆起之前的画面,呼吸也因此沉重了几分,正不知所措时,房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少主,少主!” 声响将两人都惊了一下,好不容易握紧的手被迫松开,手心的余温还未散去,连昭便不悦地看向门外:“有话直说,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是二公子!”阿福急切地喊道:“二公子不知为何提前到访,外院的妖仆见到王宫令牌,都不敢拦人,眼下已经到内院来了。” 这消息犹如平地惊雷,震得人心头一跳,连昭和秦朔对视一眼,都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少主,快将秦少爷藏起来吧,这私藏凡人的事若被王宫知晓,狐王定会震怒的!” 话说到这一步,自是要避避风头,连昭冷静下来,让阿福务必将人拖住,待门外脚步远去,才抓紧秦朔的肩膀道:“我知道这么说会让你疑心,但眼下情况紧迫,不知他是敌是友,还是避一避的好。柜子后面有道暗门,你在那里躲躲,等安全以后,再放你出来。” 秦朔听到廊上接近的脚步,也知道现在没有解释的时间,立刻起身往连昭指示的方向过去,将书柜缝隙前的花瓶取下,是形同石狮子的玉摆件,用力往左一拉,暗门随之出现。 他进去之前,回身叮嘱了一句小心,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门里,身影消失在缓缓合上的书柜缝隙。 房内寂静无声,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有连昭一个人在。 外边隐隐约约响起阿福急切的声音,随着脚步不断靠近,眼看着就要到门边了。 “二公子,请留步,少主他正在更衣,恐怕不便……” 这声劝告却被推门声打断,阳光从外照进来的那一刻,碧青色的衣角划过门槛,一如之前在王宫那般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我早就说过,梦仙居的妖仆实在见外,迟早是要住进来的,何必遮遮掩掩,叫不知情的妖族见了,还以为少主你是在拖延时间,藏什么人呢……” “二公子!少主,这……” 阿福实在拦不住人,杵在门口左右为难,用求救的目光看着连昭。 青鸟二公子并非绝色,但胜在气质沉稳,行为举止端庄大方,还未入住,便已是当家的做派,环顾四周过后,视线定格在书柜歪倒的花瓶上,“少主真是好兴致,怎么换个衣裳,还能碰倒花瓶?” 连昭不动声色地将花瓶扶正,“之前在王宫说好,是戌时傍晚入住,二公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提前到访,不合规矩吧。” “此事确是臣下失礼,不过事出有因,少主可愿一听?” 青鸟二公子说话总是滴水不漏,叫人一时挑不出错来,边上的阿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看眼色行事。 连昭停在书柜前方,不曾挪动一步:“二公子有话直说。” “自从上次和少主在王宫分别,臣下便日日做梦。”青鸟二公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去,腰间系着的玉牌不时磕碰衣衫,脚步声令在场之人心里紧了一紧,“梦里,总有一位男子的身影,令臣下魂牵梦萦,说来也奇怪,明明少主和那男子没有关系,为何每次做梦,都能看到他在少主房中?” 阿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权当少主这位尚未定亲的“正夫”是在争风吃醋,连忙替自家少主开脱:“二公子,这绝对是误会,少主从来不会带外人来梦仙居。” “别急,都说了只是做梦。”青鸟二公子微微一笑:“难道管事以为,我会因为一个梦,真和你们少主计较不成?” “是,是……”阿福后背直冒汗,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臣下夜夜做梦,心神不安,少主应当知道,青鸟一族的能力向来和感应有关。” 青鸟二公子不紧不慢地说着,目光越过连昭,停留在书柜的缝隙上:“臣下梦见那名男子并非妖族,而是一个罪行累累的凡人,臣下梦见狐王震怒,要将他打入冰川地牢,臣下梦见……少主你跪在殿上乞求,却根本无法改变结果,如此不祥的预兆,臣下,怎么能不来告知少主呢?” 连昭半眯起眼,从这话里听出了挑衅的意思,背后交错的尾影不断扩大,近乎笼罩整间屋子,压迫得让人无法呼吸。 “阿福。” 他将手里的物件碾碎成灰,盯着面前的人道:“出去,把门带上,我同二公子有话要谈。” “是。”房门应声关上,屋内只剩两人过后,空气里的沉默也在此刻蔓延开来。 “少主有话同我说?” 青鸟二公子笑道:“我正好也有话同少主商量。” “不管你现在打的是什么主意。”连昭一字一句道:“人已经送走了,不必拿这威胁我。” “是吗……”青鸟二公子凝视着他:“可我怎么觉得,事情不像少主说得这样。” “信不信由你,我没有同你解释的必要。” “少主这般防备,是觉得臣下有不轨之心吗?”青鸟二公子轻笑一声,缓步向前走去,“别误会,臣下并非为少主而来,臣下是为联姻而来,既是联姻,我们早晚是一家人,早晚会有共同的秘密……” 连昭眼看着他离书柜越来越近,转而从衣袖拿出折扇,当中的利刃反射着道道白光,犹如逼近前的警告,“我也早就同你说过,不论这联姻是真是假,你我都不可能坐上同一条船。” 岂料下一秒,青鸟二公子意味不明地说了声是吗,指尖捻起一根羽毛,转而射向他后方的书柜,花瓶四分五裂的瞬间,缝隙也在强大的压力下不断分裂,直到轰的一声响起,藏在其中的暗门出现在眼前。 “倘若我,愿意为他做小。” 青鸟二公子收回羽毛,似笑非笑地看着连昭:“少主,是否愿意退让一步呢?”
第88章 暗流 暗门另一边的动静让秦朔停住脚步, 他循声回头,沿着墙壁摸到门边, 想借此机会听一听两人的谈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今日之事若传回族中,你我即为同谋,谁威胁谁?” “少主真是见外,什么同谋不同谋的,一家人, 自然不说两家话。”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话?” “少主不能不信,也不能不听,因为……” 突如其来的轰响将暗门震得一晃,耳鸣瞬间盖过余下的声音, 秦朔下意识往后退去,在缝隙里看到外边的红光一闪一闪,两股强大的妖力相互冲撞,能清楚地听到墙面裂开的声音。 他不知外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本想出去一探究竟, 可想到自己如今没有内丹傍身, 不一定能帮上忙,况且以连昭的修为,也不会在这方面吃亏,思来想去, 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但就在做出决定的下一秒,门外的声响忽然消失了, 仿佛从未有过争执那般,静得可怕。 秦朔心觉不妙,想透过缝隙看看门外是什么情况, 暗室过道幽暗,看不清前方的路,才走两步就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下。 他摸索着将那东西捡起来,发现是本该挂在墙上的火把,想起身上还有火折子,便将火把点燃,照亮了周围的墙壁。 秦朔看到密道下方是条楼梯,想来自己所处的地方还不是尽头,真正的暗室还在更隐秘的地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暗门,心里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在这时候继续往下走,毕竟连昭是为了掩护自己才跟那位二公子起了争执。 可若是不去,留在这里也有被发现的风险,还是按连昭说的那样,避一避风头为好。 火光经过斑驳的墙面,上方的裂纹有些年头了,经方才的震动,掉了不少碎屑,却隐隐显现出咒文的光印。 秦朔看到这一幕才反应过来,暗门外边的声响之所以凭空消失,是因为这里本身就有阵法存在,过强的波动会被完全屏蔽,以此形成一层保护的屏障。 如此,就算外边的人想强行闯入,也会被屏障隔绝在外。 秦朔拭去覆在咒文上的尘灰,想到那双碧色的狐狸眼,不禁陷入沉思,对方看上去那般轻佻,却在关键时候比谁都可靠。 该说他是好狐狸,还是坏狐狸呢? 火把不过停留片刻,便在脚步响起之时继续往前,墙上的影子愈发清晰,顺着阶梯一步一步向下摸索。 密道比最初看到的还要幽深,火光照不见底,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才终于来到尽头的那扇门前。 门并未上锁,是半开的状态,看样子早在他之前就有人来过。 秦朔推开门,发现这里是一处密室,随着光亮涌进,里面的一切都浮现在眼前,却让他实打实愣在原地,被看到的画面惊到说不出话来。 密室不大,不过半间房大小,什么陈设都没有,只有两个上锁的箱子,四周的墙壁却张贴着各式各样的情报,密密麻麻的,没有一丝空余。上面的宣纸新旧不一,有的边角泛黄发旧,有的墨迹尚未晾干。 秦朔呼吸渐紧,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窥见狐狸的秘密。 他本不想偷看,但耐不住好奇,还是凑到最近的那面墙边,从泛黄的那张开始看起。 只见上边写着两行字。 「三月初十,无情宗。」 「又在藏器阁见到他,可惜只是背影。」 秦朔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明白这是为谁写的,下意识顺着这张往后看去。 「三月十五,无情宗。」 「脾气真坏,刚见面就要跟我势不两立。」 「三月二十,无情宗。」 「来道歉,不理我。」 「四月初一,无情宗」 「只有睡觉的时候乖,在他脸上画了两笔。」 遗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被一点点唤醒,拼凑出当时的画面。 他想起每到夜晚就会出现在窗外的影子,想起自己第二日上早课,脸上无故多出的墨迹,原以为是睡糊涂了,没想到是有“人”从中作梗,会心一笑的同时,不免有些怅然。 百年前的岁月静好,到如今已物是人非。 秦朔拿着那张宣纸良久,最终还是放下了,继而看向下一张。 「辰时早课,戌时练剑,子时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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