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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灯瞎火颜色并不分明,灰蒙蒙的尘埃里只隐约透露出一点绿意。 谢浮玉隔着护士工服按按冲锋衣有拉链的两个口袋,他现在浑身上下还剩俩功能型道具,敢情下次进本得揣一节登山杖探路。 “人果然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他挨着殷浔,第八百次感慨。 殷浔莞尔,说:“道具还会再有的。”那语气活像四大爷安慰没了孩子的嬛嬛,话术娴熟而炉火纯青,仿佛已经说过很多遍似的张口就来,所幸殷浔比四大爷多出几分真心,安慰谢浮玉时不忘温柔小意地牵着对方的手,轻轻晃了晃。 他们道具多的人是容易这样,什么都想掏出来试试,虽然目前的结果是人生有梦各自精彩,但谁能保证献身非牛顿流体就不是乌尔萨拉......的树枝的梦想了呢? 谢浮玉有点惆怅,路过生产线时想重重叹口气,然而稍不留神吸气吸多了灰,差点把午饭咳yue出来。 “这氧气罐......咳咳......”真是个累赘。 谢浮玉在殷浔欲言又止的注视下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任由对方帮自己扶正氧气面罩,并按照殷浔的意思重新检查过阀门的衔接处,确保每一根导管都严丝合缝地嵌在槽口内。 “我感觉我不太对劲。”谢浮玉仰头看殷浔。 殷浔嗯了声,低下头,深灰双眸直视他的眼睛,“是有点。”比以往冒进、大意,更加口无遮拦,总之不太像平常的谢浮玉。 谢浮玉眯眼:“你怎么没被影响?” 殷浔失笑,骤然倾身,两人的氧气面罩撞到一起,喷洒而出的呼吸在面罩内壁附着上一层转瞬即消的雾气。 “电梯按钮。”殷浔一字一顿提醒他。 放在平时,散漫平和的假象兴许还能多维持一段时间,至少不像今天这么容易失控,不管不顾按下墨绿按键那会儿,殷浔的情绪就已经有些反常了。 谢浮玉两指并拢轻点着他的肩膀把人推开,问:“环境还是氧气?” 殷浔:“可能都有。” 保险起见,除了吃饭和洗漱,他们一直随身携带氧气罐,而呼吸阀也始终在佩戴期间保持开启状态,原本供工作时使用的氧气似乎刚好能覆盖他们一整天的氧气需求量。 精准得就像李丽琼早猜到玩家会时刻佩戴氧气罐一样。 变量不唯一,他们很难判断具体是哪种东西催化了人的负面情绪。 谢浮玉后知后觉想起楼上的陆黎桉,不知道这倒霉孩子会往哪个方向退化。 三楼307号病房,陆黎桉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习惯性地抬手揉鼻子,手背碰到硬邦邦的氧气面罩才陡然一惊,连忙按住两侧的系带,防止面罩滑落。 确定面罩系紧后,陆黎桉松手,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四点五十三,下午班已经过半,再和床上的活尸待一个多钟他就能光荣下班。 陆黎桉揣着手坐在病床前的小沙发上,思索要不要再转一遍房间,即便他已经在上工的第一时间就将房间的四个角各自检查了七八遍,又保持每十五分钟一次的频率抽拉病床两侧的床头柜抽屉,确保没有新的小玩意儿出现。 但总感觉还有地方没搜过,陆黎桉神情肃穆而庄重,目光凝实成一点,紧紧盯着茶几边缘。 半晌,他蓦然抬眸,视线随之落向头顶的天花板。 上天入地,平地上能翻的筐、篓、床底桌腿......陆黎桉秉持着应翻尽翻的原则雨露均沾,但他确实没怎么注意过天花板,因为以疗养院的层高,他把板凳摞到茶几上都不一定碰得到天花板。 陆黎桉向后仰靠进沙发,仔细观察起这间屋子的房顶。 照明灯、防火装置一应俱全,中央空调设置在房门正上方,侧对床尾,一切都很合理,除了那根穿过中央空调并且将其一分为二的黑色管道。 陆黎桉抻着脖子瞪大双眼,盯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根管子并不是中央空调内部伸出来的,从沙发边望过去,管道似乎卡在了门框与中央空调的接缝处,位置相当含糊,他瞪着眼睛想了几分钟,选择换个地方继续观察。 陆黎桉朝病床的方向挪近了几步,转头扫了眼管道。 位置不大正,再挪。 再校对,还是不行,又双叒挪人。 ...... 反复十多次后,陆黎桉终于看清了黑色管道的样子,直径大约五公分,材质不清楚,不过位置可以确定,和中央空调是分离开来的。这根黑色管道穿过房门顶部固定的天窗,恰好擦着中央空调的下边缘穿墙而出,因此乍一眼像是从空调里面钻出来的。 正经人不会在这么匪夷所思的位置加装管道,更何况这根管道并不通往室外,陆黎桉努力回忆了一下走廊两边的墙,不记得哪面墙的顶部有这种五公分的圆洞。 事出反常必有妖,陆黎桉举起手机,对准门头拍了几张照片。 咔咔,采样结束,他滑动屏幕翻了两遍照片,随后收起手机,准备坐回小沙发等下班铃。 然而刚抬起脚,后腰便猝然一紧,垂坠在氧气罐下方的导管被一股无形的力拽向后方,数根橡胶软管同时收紧成一股拼命下坠,好像有人从他身后死死拉住了那些盘根错节犹如大树繁茂根系的线缆。 陆黎桉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脚边是一层一层浓密如黑发的导管,床底塞不下的便淤积到床边,像失去活性的触手,软趴趴地触碰着他的鞋子和裤腿,却无力捆缚住他。 困住他的另有其人。 陆黎桉缓缓回头,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把观察地点挪到了哪里。 他现在距离床上那具活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近。 因为活尸的手指正好死不死地勾在连接呼吸阀的那根导管上。 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东西飞速从陆黎桉脑海中闪了过去,快得他来不及捕捉。 求生本能催促着大脑先于身体有所行动,陆黎桉反手捂紧了呼吸阀,可惜为时已晚。 噗呲—— 导管从阀门处脱落,难掩的窒息感顷刻席卷陆黎桉全身,空气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使劲扼住了他的咽喉,竭力挤压出他胸腔里的最后一缕氧气。 窒息死亡需要一定的时间。 陆黎桉机械地挣扎着,说不清分针秒针走了多久,可能是几十秒,也可能是几分钟。 眼睛和喉咙都很痛,太阳穴像是被针扎穿了般突突直跳,意识模糊之际,他有些僵硬地侧过身,躺在被窝里的贵宾活尸咧开嘴,朝他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陆黎桉看见活尸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但风光不过两秒,刚刚坐直的活尸甚至没能离开病床,便被一股外力推倒,重新陷入昏迷。 同一时间,肺腔哗地涌入大片氧气,掉落的导管不知什么时候搭上阀门,恢复了出厂设置。 陆黎桉一手捂着呼吸阀,另一手压紧脸上的氧气面罩,踩着床边那团乱七八糟的导管,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窜到了病房门口。 他背靠墙壁摔坐在地上,心口被红宝石吊坠烫得扑通乱跳。 数次深呼吸后,陆黎桉调整好面罩,双手压着呼吸阀,反复确认导管已经再度拧紧。 他抖着手摸出手机,发现距离拍完照片只过去了五分钟。 项链逐渐失温,陆黎桉在温度完全消失前摘下项链,接住了破碎的红宝石。 半小时转瞬即逝,六点整,下班铃响彻整座疗养院。 谢浮玉回到餐厅时,看见陆黎桉蜷缩着身体坐在角落,桌边的玻璃杯已经空了,男生不知道在想什么,双目无神,放空地盯着摊开的右手。 谢浮玉倒了杯水走过去。 水杯底部磕到桌面发出砰地轻响,陆黎桉肩膀颤了颤,猛然回神,看清谢浮玉的脸后,慢吞吞地把手伸到他面前,苍白指尖泄露出一丝难以自控的颤抖。 谢浮玉垂眼,瞥见一捧零碎的绯红晶体,陆黎桉的红宝石吊坠生效了。 “谢、谢哥,”陆黎桉舔了舔干涩的唇,竭力保持镇定,“我好像知道贵宾是怎么逃出病房的了。” 他偏头瞥了眼自己的呼吸阀,将碎掉的红宝石妥善放进外套内袋,拉上拉链,然后拿出微微发烫的手机,调出之前拍下的管道图片给谢浮玉看。 谢浮玉稍加联系,很快想通了事情的始末,低声问:“他们知道吗?” 陆黎桉摇头,“我没告诉其他人,怕说不清。” 这次进本没有搜身,大家对彼此佩戴的首饰一无所知,陆黎桉担心自己贸然开口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尤其他不确定有没有新的鬼混在下午班的这批玩家里。 “你做得很好。”谢浮玉拍拍他的肩膀,扭头示意殷浔陪陆黎桉待会儿。 没想到殷浔反手扣住他的手:“哪儿去?” 谢浮玉弯眸:“找个合适的传声筒。” 殷浔蹙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锡纸烫叼着不知从哪个角落扒拉出来的棒棒糖,正坐在高脚凳上听下楼的队友转播厂房实录。 宋星度做人的确有点疯癫,人缘倒是意外的好,无论这些人缘是不是他单方面强|制|爱的产物,就单看这里三层外三层犹如信徒朝圣的架势,殷浔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好像真有两把当传|销小组头目的刷子。 有些陆黎桉不方便讲的话,宋星度来说正正好。 毕竟没人会傻到去主动质疑一个疯子。 谢浮玉屈指勾了勾殷浔的小拇指,示意他松手,“我很快回来。” 头狼于是不情不愿地放走了伴侣,灰瞳却不曾从他的背影移开半秒。 殷浔清楚感知到心底有一□□火山在副本的催化下酝酿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他重重闭了闭眼,捏紧五指,强行将涌动的躁郁压回去。 陆黎桉:“......殷哥,要不你陪谢哥去吧?” 殷浔面无表情地瞥他。 陆黎桉不说话了。 不远处,宋星度对谢浮玉登门拜访感到受宠若惊,但谢浮玉只是端着茶杯从旁经过,并在两人擦肩而过时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泼了点水到他身上。 宋星度咬碎一口糖:“......”想骂人。 可惜话没出口就被谢浮玉几张餐巾纸堵了回去,他敷衍地替宋星度擦去袖口的茶叶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音量提醒对方注意手机。 宋星度身形一滞,旋即从他手中接过纸巾擦了擦,鼻腔溢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嗯”。 谢浮玉见目的达成,甩甩手回到了殷浔身边。 他跟宋星度从碰面到分开前后不过一两分钟,第三视角看上去非常自然,没有任何人怀疑。 宋星度也不笨,擦干水渍后又在人堆里旁听了一会儿,才逐渐将话语权转交出去,自己则退到信得过的队友身后,侧身翻看起手机消息。 谢浮玉把陆黎桉拍到的图片和新的死亡规则一并发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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