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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奶呼呼的声音问:“小舅舅，你在梦里看见爱丽丝了吗？” 圆圆还不懂什么是离别。 从前，妈妈说，爸爸为了养家，去了很远的地方出差，要等到圆圆长到妈妈那样高才能回来。 后来，妈妈说，躺在白白的床上睡觉的小舅舅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爱丽丝，还有小兔子。小舅舅在和他们玩游戏，等游戏结束了，他就会回来了。 现在，小舅舅醒了，圆圆有好多话要说，有好多的问题要问。 她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特别地渴望地望着对她笑的小舅舅:“爱丽丝有圆圆可爱吗？小兔子有没有带小舅舅去见会飞的猫猫？小舅舅，你和他们玩了什么游戏呀，圆圆也可以玩吗？” 危越垂眸，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他放下勺子，轻轻摸了摸小姑娘肉乎乎的脸蛋，冰冷的指尖在触碰到的前一刻变得温热。 他软着声音，一个问题一个回答:“爱丽丝没有圆圆可爱哦，我们的圆圆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姑娘。小兔子有带小舅舅去见会飞的猫猫，但小舅舅不会飞，没有摸到飞得很高的猫猫。” 他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顶着来自姐姐的不赞同的目光把努力踮着脚尖的小姑娘抱了起来，放在床边坐好。 危越低着头，很认真地和圆圆拉钩:“等小舅舅回家了，就带圆圆去游乐园好不好？小舅舅是笨蛋，把玩过的游戏都忘记了，只能带圆圆去游乐园了，圆圆可以原谅笨笨的小舅舅吗？” “小舅舅才不是笨蛋。”小姑娘不认同地摇头，很严肃地伸出一根手指放在眼睛前面，像是在模仿某个动画里的人，想要做出严肃又具有说服力的模样来，可惜太过可爱，以至于做什么动作都很可爱，“小舅舅是全世界最好的小舅舅，圆圆超爱小舅舅！” 她大声地宣告，然后一把抱住危越伸出来想和她拉钩的手，“我有钱！我请小舅舅去游乐园玩！” 危越还没有说什么，贺婷芳和危溪都笑了，果然，圆圆就是全家的开心果。 危越能说什么呢？ 当然只能点头了。 谁让他现在是被全世界最可爱的外甥女盖章认证的全世界最好的小舅舅呢？ 黑发黑眸的青年看着房间里的家人，听着她们喜悦的笑声，在心中发出餍足的叹慰。 这就是他所追逐的，一家团圆。 为了永久维持这样幸福的一幕，他可以做任何事。 …… 圆圆第二天要去上幼儿园，危溪得带着她回家了。贺婷芳倒是还想留在疗养院，但危越说他想吃她做的独家菜包，这才把人哄了回去。 家人一走，病房内顿时空旷了许多。 危越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他的视线和听力覆盖了整个疗养院。 电梯里，危溪和贺婷芳各牵着圆圆一只手，脸上都带着笑，神色也轻松了很多，心里那颗大石头终于在悬空大半年后消失了。 和危越约定好幼儿园放假以后就去游乐园玩的圆圆开心极了，一会儿蹭一蹭妈妈，一会儿蹭一蹭外婆，一会儿又仰着头说她明天也要来看小舅舅，还要用自己的小钱钱给小舅舅买糖吃。 危越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们，在心脏深处存在了许多的空洞得到了填补，但它空置了太久，想要将它填满，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他很想这样跟随她们回到家中，等确认她们安全平安到家后再收回，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如今的状态。 还没跟出去三条街，危越就听见了血肉开裂的声音。 ——他的脸上裂开了几道细细的裂痕，皮肉下蠕动着淡金色的半液体，里面包裹着深黑的纹路，密密麻麻，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蛇类，正跃跃欲试地要撑开这些裂痕流淌出来。 被病服遮盖的身体上裂开的更多。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摔坏后再拼好的瓷器。 危越只能叹息着放弃了。 他收回了外放的“眼睛”和“耳朵”，脸上和掩盖在衣服底下的裂痕随之慢慢复原，很快，他又变成了一只完好无损的瓷器。 那蠕动着要破开危越血肉的淡金色半液体不是别的，正是他的灵魂。 这是他被“无尽轮回”同化后的模样。 “无尽轮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鬼地方，是一个由往复循环的绝望、痛苦和死亡组成的世界，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没有尽头。 危越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们以为的轮回世界（副本）都是真实的，那些世界和他们这些玩家一样，都是被女王拖进“无尽轮回”的。 只不过那些世界早就已经死了，变成了可以被无数次重启的轮回世界，而玩家还可以选择苟延残喘，延缓绝望死亡的到来。 ……如果真的能够彻底死掉就好了。 他们连去死的资格都没有。 从一开始，女王就没有给他们这些取乐的玩具任何选择，他们唯一的结局只有两个—— 要么，成为女王的食物。 要么，成为这盛大的游乐场里继续取悦女王的怪物。 玩家在“无尽轮回”里待的越久，被同化的程度就会越深，为了不被同化成怪物，玩家只能想方设法地变得强大，以此来抵御同化。 可玩家变得越强，女王就越满意。 因为只有最强大的玩家，才有资格成为她的食物。 “攒够一百万积分，就能脱离这个世界并重启人生”是一个谎言，一个骗局。 他们都被摆在了餐桌上，被女王嚼碎咽进了肚子里。 危越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弱的，他在中游偏上，还是个独行侠。 不组队，不加入，不同行。 这是他保命的信条。 危越已经不记得自己在“无尽轮回”里待了多久了，那些血色的记忆被模糊了很多，他也不想去回忆。 他检查过自己目前的灵魂状态，情况还不错，他只被同化了五分之二。 灵魂依旧还是他自己的，没有产生出另一个更强大的意识，那是同化过半后才会发生的事。 但是，他的灵魂正在侵蚀他的肉☆体。 嗯……大概可以理解为，尺寸对不上。 灵魂太强，肉☆体太脆，下场就是被撑破。 能被修补的次数是有限的，危越感受过了，他这具身体本就被重创过一次，连续被撑破两次，再来一次，大概就要当场炸成血雾烟花给他看了。 幸好，他有办法解决。 危越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女王。 曾经的绝望和痛苦都可以在现在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概括为先苦后甜。 他在“无尽轮回”里攒的那些家底还在。 除去在时空乱流中为了保命用掉的那些，他还剩有三分之一。 和一些无限小说里的设定差不多，“无尽轮回”里也有可以辅助增强玩家实力的东西，可能是女王不想他们死得太快，影响自己的观看体验吧。 这些东西被做成人物卡和道具，分低、中、高三个等级。 后者就是各种道具，可以从轮回世界里获取，也可以用积分从女王分发的系统里买。 前者却只有从轮回世界里获取这一个途径，玩家扮演了哪个人物，哪个人物就会成为他们的人物卡，能不能用、强不强纯看个人的人品值和运气。 当然，得到它们还有第三种办法—— 抢。 从别的玩家那里抢。 杀了这个人，这个人所拥有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危越反杀过许多想要杀他的人，他的运气还算好，从中得到了不少好东西。 但他很少用这些东西，有好心的大佬曾经告诉过他，这些看似能够提高玩家活命机会的人物卡和道具其实是具有主次从属关系的。 主自然就是创造了它们的女王，次便是他们这些以各种获取方式得到了它们的玩家，第一使用权永远在制造者手中，它们是随时都会背刺玩家的利刃。 并且，更糟糕的是，它们也是女王同化玩家的手段，是传递同化力量的通道，用的次数越多，玩家就会被同化得越快。 于是危越每次通关都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死里逃生。 几乎每一次从轮回世界里脱离出来的他都不是完整的一个人，总要少一部分肢体。 除非是十死无生的绝境，否则他绝不会去动用那些人物卡和道具，他还没有强大到那位好心大佬那样的程度，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抵御别的同化手段了。 而现在……女王已死，“无尽轮回”坍塌，他这个次级从属关系的玩家就成了它们唯一的主人。 危越扯着被子躺下，以一个很安详的姿势。 之前护士送营养餐过来的时候，他给护士做过暗示，今晚不会有人来查房，他可以安静地思考。 窗外的天光渐渐昏暗，病房里没有开灯，很快，这里变得漆黑一片。 黑暗的环境里，只有危越的眼睛在泛着幽光。 他并不打算用人物卡替代自己的身体，也不打算用道具治疗或者增强这具身体。 他所诞生的这个世界是不普通、不正常的，他需要去了解这些不普通和不正常。而这个世界必然还有不普通里的普通、不正常中的正常，他还没有发现他们。 危越还是想做人的，可万一哪天不小心露出了马脚，被这些“不普通里的普通、不正常中的正常”发现自己不算是人了怎么办？ 他自己无所谓，他的家人可不能受他牵连。 所以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况且，他已经有了一个很完美的解决方法。 危越“看向”系统跟随女王一起破碎，系统空间消失之后，就全部堆积在自己的灵魂内的人物卡和道具。 一个通体纯白的魔方从中漂浮了起来。 这是一个储存道具，里面堆着他经常用的傀儡。 所谓傀儡，其实是克隆人，玩家的克隆人。只要付出一积分和五百毫升血液，就能制造出十个有着玩家原始数据的克隆人。 有一些轮回世界的通关方式只能用人命来填，傀儡就是很适合拿来作弊。 现在也可以。 灵魂会侵蚀身体，那只要及时更换就好了。 因为用到的次数多，用量也大，只要在承受范围之内，危越每次都是按照最高承受度买，所以这个专门用来堆放傀儡的储存道具里堆放着起码上千的傀儡。 傀儡的原始数据是他出车祸前的状态，比这具躺了大半年的身体健康结实多了，在他不随意动用力量的情况下，一具傀儡保守可以撑一个月。 至于其他的问题…… 危越慢悠悠地打了一个哈欠，眉眼间有了一丝真实的困倦。 他有点累了。 等明天再想吧，现在先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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