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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这些黑线如愿以偿地扎穿鳞片缝隙,刺入缝隙内部后,它们却惊恐地扭曲起来,不顾一切地想要将黑线收回,却被骤然合上,变得严丝合缝的鳞片卡住了。 【泯生鼎】,【泯生鼎】,主体自然是鼎,而非这四只异兽。 它们只是附属,如同【乌鸦夫人/先生】的乌鸦,不过是【泯生鼎】的造物罢了,这四只死了,还会有新的异兽从鼎面脱出,无缝衔接它们的位置。 只要【泯生鼎】不破,它们就会和【乌鸦夫人/先生】的群鸦一样,源源不断地从鼎中汲取力量。 故而当黑线紧随腐蚀水卷袭来时,四只异兽躲都不躲,送上门来的能量,不吃白不吃。 它们任由水卷腐蚀身上的鳞甲,卡死黑线不放,以令诡怪惊恐万分的速度反向攫取它的血肉,十秒不到,身型庞大的诡怪肉眼可见地小了一圈。 悬浮在镜子盾牌上空的青铜大鼎则愈发深邃厚重,鼎中翻涌的黑雾好似沸腾一般,从四方的鼎口溢了出来,自鼎纹中渗出的血水泊泊流淌,被支立大鼎的繁纹触手卷起向周围抛去,看似胡乱,实则四方八面全都照顾到了。 变得如琥珀一般质地的血水在抛出的瞬间就散溢成了血雾,它们不甘示弱地融入空气中,顺着诡域里处处罗织的黑线,层层叠叠地堆积在诡域上空,无限贴近诡域同人间相隔的穹顶。 当现实中的大雾从【门】中倒灌进来,还没有接触到颤动的黑线,就被守株待兔的血雾一拥而上,瞬间分食干净。 鼎中沸腾的黑雾越来越浓郁了。 一颗异形的黑色宝石轮廓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危越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只诡怪的生命力还挺强,竟然能凝聚出一颗生命石,虽然并不完整。 它一只,竟能抵得上数千万人命。 高级诡异果然才是他真正的食谱。 白发男人长臂一挥:“战!” 四只任凭诡怪水卷腐蚀的异兽顿时仰天咆哮一声,锋利獠牙探出,生满倒刺的利爪寸寸伸长,它们同时动了——虬扎长尾狠狠一甩,以风、以火、以冰、以雷,只一击便将裹挟全身的水卷击溃。 四头体型只有诡怪三分之一的异兽撕裂空气,呼啸着朝诡怪俯冲下来。 轰隆隆! 五头巨兽瞬间战到了一起。 刹时间,地动山摇更胜从前,一眼望去,地面上再没有矗立的建筑,唯余满地废墟。 只有镜子盾牌里的三栋筒子楼还完完整整地立在那里。 【越越。】 一阵微风拂过,地母之神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危越侧目看去,走廊上的女性和孩子们纷纷仰头看着他,眼中是相同的温暖和亲近。 五分钟一到,像是脑子里有一个定时闹钟似的,九个灵者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们要提前起阵了。 【它还没有完全吞噬我的神力,我会再次引爆它,趁着这个机会……】 八人站八方,喻客歆站在中间,作为阵眼。 八人协同,灵力还可以互相匀一匀,他作阵眼,灵力输出是最大的,且没有人能够为他分担一二。 这八人中,只有喻客歆一人能撑得起阵眼的重责。 危越一心三用,【灾厄之镜】和【泯生鼎】都要从他这里抽取力量,他既要控制四只异兽从四个方向不同位置攻击诡怪,又要操控【泯生鼎】吞噬罗织在整个诡域中的黑线,以及从现实的【门】中倒灌进来的大雾,还要保证镜子盾牌不被腐蚀,万千幻象的摇篮曲也不能停下……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往上飘。 飘出了这具躯壳,也飘出了这个诡域。 他似乎看到了这个诡域的形状,和诡怪的外形如出一辙,是一个龟壳的模样。 周身又支立着无数尖刺,龟壳又像是一颗海胆了,最底下还摇摆挥舞着章鱼的触肢。 它果然长得很像海产混合体。 ……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危越的思绪飘散了一瞬,很快又凝聚回来。 他像是站在了一个类似于全知的视角,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看见一切。 为什么之前没有过这种感觉呢? 【别去排斥它……你排斥它,就是在排斥你自己。】 地母之神在他耳边谆谆善诱:【邪神亦是神,就如正反黑白是世间的规则定律一样,木已成舟,那便去顺应它……孩子,握住你的心,记住你的家在何处,你就永远不会迷失。】 危越颤着眼睫,冰蓝的眼仁里漂浮着丝丝缕缕的猩红,不停裂变的“核”定格在了异形的九棱星上,如是三秒后,它继续裂变。 不去排斥它吗? ……是了,他其实是排斥着如今的自己的。 就像他刚回来的时候,他曾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做一个人类。 那有何曾不是他在自欺欺人。 他不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怀疑,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吗? ……他还是危越吗? 恍惚间,他这样问了出来。 声音很轻,轻得没人能听见了。 地母之神听见了:【当然,你当然是。】 神能见真,祂很确定,这个孩子的内里从未变过。 他一直都是好孩子。 “是吗……” 危越低声呢喃。 片刻后,他道:“我知道了……” 他会试着,去接受如今的自己。 …… 一道璀璨的光柱从镜子盾牌里拔地而起。 浓郁的灵力惊得诡怪也朝这边投来视线,虽然不知道它的眼睛究竟在哪里,挥舞着的触手齐齐一顿,血腥的人面将嘴张得更大了。 不等它看清楚这浓郁的灵力究竟从何而来,四只异兽猛的从同一方向,往同一个位置撞了上来。 诡怪一时分神,被撞得猝不及防,轰隆隆地滚出去两三圈。 “阁下!” 位于阵眼上的喻客歆结起最后一个印诀,这两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除他以外,其他八人面如金纸,俨然已经到了极限。 镜子盾牌外一片漆黑,灰蒙的光已经被倾盆的大雨侵蚀殆尽,他们只能通过从镜子盾牌外传来的巨响判断外面正在发生着什么。 乌鸦先生说,【他】会给他们信号。 门只能打开九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而外面的人进不来,因为这道门是单向,也只能是单向。 他们已经尽力了。 这里有两万多人,其中有一万多人都是无法自主行动的活死人,想要全部撤离,他们必须分秒必争。 一道白影从镜子盾牌外穿透进来。 他轻盈落地,雪白的长发宛如挥动的羽翼。 乌鸦先生扫了一眼在灵者们脚下展开的阵法,灵力流转,符文嵌合,熠熠生辉,很漂亮。 “做得很好。” 他夸赞道。 “您过……” 喻客歆反射性地就要客气一句,然而客气话还没有说完,他,他们所有人,都被乌鸦先生接下来的动作惊得心脏紧缩,齐齐喊出一声:“不要!” 他竟然…… 五指成爪,猛的掏进了自己的心口! 黑白交融的血液从洞穿的位置流淌下来,那只手在里面轻轻一转,似是将什么东西切割了下来,然后又是猛的一下掏了出来—— 一道璀璨的强光乍现,列阵而起的灵光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压制住。 喻客歆在这强光中勉强睁开了眼睛。 他模糊地看到了……一颗心。 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里,握着一颗……正在跳动的,仿佛由黑白两色宝石嵌合而成的心脏。 那是乌鸦先生的心。 也是,他所说的信号—— 一道光
第49章 地陷之城(27) 记住他,不要忘记 很难以置信, 如【乌鸦夫人/先生】这样恶劣残忍的怪物,她/他的心居然是这样璀璨分明的宝石,这颗宝石心脏里只有纯粹的生命力, 干净纯洁,不见半点污秽。 它发出的光芒强烈而温暖,几乎是瞬间就充盈了九人被自己压榨得几进枯竭的灵力,同时也滋润了他们隐隐作痛的经脉, 脚下勉强运转起来的灵阵变得畅通无阻,达到了他们临行前想要达成的理想状态。 原本只能并排通过六人的门被拓宽, 现在可以并排通过二十多人了。 这大大地缩短了他们撤离被困者的时间。 可是…… 如果只是为了这个,没有必要……乌鸦先生没有必要将整颗心脏掏出来…… 喻客歆的目光迅速扫过环绕着围在他们四周的活死人, 他们如同尸体一样的脸色正在快速地变得红润,干瘦到皮包骨的身体像是吹了气的气球一样逐渐丰满。 他们失去的生命力正在得到补充。 ——从乌鸦先生的心脏里。 乌鸦先生在用【他】的命救他们的命。 喻客歆的呼吸变得急促, 未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胸膛里酸涩不已。 就在刚刚,他们还在疑惑乌鸦先生的力量和做派与他们想象中的神的使者截然不同, 而现在…… 他们心中的那点微末疑色,已经在这剧烈的冲击下荡然无存了。 【他】不是神的使者, 不是维序者, 那谁又会是呢? 这不是一人两人,而是一万六千多人……以一人换两万余人,看似划算得很,但是…… 喻客歆掐诀的手都在颤抖。 这是维序者。 这是神的使者。 这是人类和众生的盟友。 【他】活,则能令千千万万人同活,【他】死……这危局更是要往一边倒去了。 可是,可是…… 若要他开口让【他】停下,让【他】不要救人……他做不到! 他们都做不到! 总部只能保住被困者们的生命体征, 不能使他们恢复正常,盖因他们失去的不是一星半点儿的生命力,要想让他们完全恢复,只能一命填一命。 而乌鸦先生…… 【他】的心脏在搏动,每跳动一次,这一万六千多人的血色便恢复一分,而代价就是……那颗璀璨的黑白嵌色心脏正在逐渐变得透明,仿佛也是用一块绝世的白水晶雕刻而成的纯白之人忽的开始小口小口地喘息起来。 咔嚓,咔嚓。 不是头顶的镜子盾牌在发出响声,而是—— 乌鸦先生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裂开了肉眼可见的缝隙,宛如一件完美的瓷器被寸寸打碎,黑白混色的血液丝丝缕缕地从那些缝隙里沁出来。 它们并不往下滴落,而是在沁出缝隙的瞬间被无形的力量蒸发,如烟似雾地散溢进了空气中,再被支撑起笼罩保护众多人类的镜子盾牌的【灾厄之镜】所吸收。 那半圆形的镜子盾牌变得越发璀璨夺目,原本只是浅浅一层猩红,如今仿佛泼墨一般浓烈,在镜子盾牌表面流转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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