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门无人自开,屋外一阵风卷着沙尘进来,竟是迷了秦砚的眼。 秦砚抬起宽袖遮挡, 待放下袖来, 才看清屋外的月光下多了个庞大的影子。 站起身,行至门口, 他看到了那座纸轿。 身后的纸人跟上来,紧紧贴着他:“咯咯咯……在此之前, 我们大人要见你一面,公子,请上轿。” 那辆纸轿门帘从里被缓缓掀开,露出半张脸来。 秦砚呼吸顿住。 “宋子京”笑意盈盈,鲜血从眼眶里汩汩流出:“秦砚,我们又见面了。” 灵烛翻出,秦砚一秒钟都没耽误,烛线就已经飞向纸轿,迅速将“宋子京”捆住。 对方嬉皮笑脸,完全没怒意:“一见面就玩这么刺激?你想我了。” 捆住他的烛线往肉里勒紧了三分,人影被勒到深呼吸,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放松点,我又不会跑。” 秦砚面无表情,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却青筋爆起,语气里已经带了一点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子京”歪着脑袋,如同天真的孩子看着他:“我来找你算账呀,你和他欠我的东西还没还呢。” “你是谁?我欠你什么东西?”秦砚又收紧烛线,将他狠狠往自己面前一掼。 “宋子京”咯咯咯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开始咳嗽,喉间咳出的全是黑灰色纸屑,吐了一地。 “我是锁魂师,宋子京欠我三百年的眼睛,你打算什么时候叫他还?” 秦砚拧眉,仔细思考他说的话。 锁魂师这一词,他在松向南那里听过两次,但只是提起前几代人时提了两嘴,没细说。 他只知道,锁魂师这一职业的古老程度和掌烛人灵瞳子差不多,都是圈里的事。 “什么三百年眼睛?关我什么事?” 锁魂师边咳边笑,眼眶流出的血已经顺着脸颊流向身上的红袍:“他什么都没给你讲?还是你什么都没想起来?” 秦砚耐心耗尽,两根烛线狠狠刺进他肉里:“有事就说,谁欠的债你去找谁,别来我这里找事。” “有趣,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锁魂人狠狠咳出一口血,用着宋子京的脸盯着秦砚:“不记得没关系,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我,但别忘了帮我提醒宋子京,他还欠我三百年。” 终于,那张脸融化变形,化成一滩肉泥,软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秦砚嫌恶地擦了擦手,收回灵烛。 他是时候去浮华楼看一眼了,这只是在记忆里,要是影响到现实,无法识清虚幻,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纸轿慢慢消失在雾里,身后的纸人却又猝然出声:“上路吧公子。” 秦砚揉了揉眉心,出了门往书房走去。 “祈愿文书,需以血研墨写就,待到午夜,朝东南方向燃烧殆尽,到那时,自会有答案……” 纸人的声音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秦砚进入书房,一个响指点燃桌上的油灯。 那天在屋边观察时,秦砚就发现这油灯虽小,但功效很强,小小一个,居然将整间屋子照的亮如白昼。 他熟练捞过窗边摆着的砚台,开始寻找研墨工具。 身后的纸人笑得瘆人:“以血研墨,公子,你从哪里取血呢?” “好问题。”秦砚将砚台摆至桌上,随手从一旁捞了根墨条,在手里掂量掂量,随后缓缓转过身,终于直面这个从一开始就跟在他身后的纸人。 这是个极其漂亮的纸人,不似其他纸人那般粗糙简陋,反而栩栩如生,就连妆面都细腻,看他衣着,竟像是大家公子。 秦砚顺手翻出灵烛,看着纸人僵直的肢体,视线自下而上移到他脸庞。 这是一张和阿听有九分相似的脸,不过是换了个性别。 “纸人点睛为大忌,这位小相公,我看你这双眼,漂亮得很。” 秦砚声音很轻,划过纸人耳边。 “不如借我一用?来日双倍奉还。” 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划破夜空。 宋子京惊醒,从床上翻起,两个跨步下床冲出门。 刚转过回廊,他就看见许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生魂盘转来转去。 他冲上前一把扯住许裴,神色焦急:“秦砚呢?” 许裴懵了两秒,随后反应过来:“你恢复记忆了?” 宋子京忍不了:“你是不是傻子?我问你话呢,秦砚呢!?” “我刚醒,已经在找了,生魂盘指的是地下……不对啊,你是灵瞳子,你看不见吗?” 许裴看着宋子京,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是本人吗?” 宋子京揉着太阳穴,一脸焦躁:“我现在用不了灵瞳,出了点事情,你这破盘准不准?” 许裴右手食指中指并合,在面前空中开始画符。 凡是他指尖划过的地方,都留下一条金色印记,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符箓。 他将生魂盘悬空至于符箓中间,下一秒,指针开始疯狂转动! 宋子京一头雾水:“这又是什么意思?” 许裴面色凝重:“意思就是附近有魂,也有活人,但活人快变成生魂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前院。 原本寂静的夜晚突然从前堂灌入风声,强风突如其来,几乎要把他们掀翻! 宋子京没带折扇,但此刻也用袖子一把挡住,待风过去,看向走廊,才发现那里立了十几道人影。 许裴立马收回生魂盘,拉了宋子京一把:“进屋!” 他们往后退一步,那些人影就往前逼近几米,待到他们进了房间才发现,那幢幢身影竟是一个个造型各异,妆容诡异的纸人!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冲进来,宋子京环视房间,突然看到床榻上有什么东西。 他立马走近去瞧,从枕边捻起一抹黑灰。 放在鼻间细细闻了一下,他福至心灵,转过身去:“我知道他在哪里了,我去找他,林雪芥你能守住吗?” 许裴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梨山戏院是谁说我遛枭大师?” 宋子京一个侧身从窗户翻了出去:“你加油,有事联系。” 看着空荡荡的窗口,许裴沉了脸色,又压下一道符箓。 风声呼啸,灌进秦砚的耳朵。 此刻,他站在白事铺的小院里,将火盆放在院里唯一能接触到光亮的地方。 一张用血墨写满了文字的宣纸被他拎在手上,墨还没干完全,滴滴答答落在他脚边地上躺着的纸人身旁。 火舌舔过盆子边缘,秦砚蹲下身,将那张祈愿文书扔进火里。 倒在地上的纸人抽搐着呜咽,被秦砚一脚踹到腰上,踹下去一个坑:“说话,我没拔你舌。” 那纸人边哭边流血泪:“接下来……等到文书烧成灰烬,将灰尘洒出即可。” 秦砚看他一副不值钱的样,不再折腾他,站到那火盆旁去盯着文书焚烧。 四周太静谧,耳鸣却在此刻突然响起,世界开始摇晃,就连看东西都出现幻影,秦砚猛地扶住额头,一抬眼却看见宋子京站在院子角落里。 他甩了甩头,耐着性子问:“你怎么来了?” 宋子京没回答。 秦砚开始眼花,看他身影从一个变成两个,变得看不清,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刺激到他脑神经,无数碎片从他脑海中闪过。 好疼,仿佛密密麻麻的针扎进血管里,碎片式记忆如同爆炸般涌入脑海,砸的他生疼。 地上的火苗燃势正旺,脚下的纸人还在呜咽,宋子京就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盯着他不说话。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几乎要将血管神经全部打结拧在一起,豆大的汗珠从秦砚额头滴落,他死死咬住嘴唇,面色苍白,几乎要站不住。 兵荒马乱中,眼前白光闪过,他看见自己的脸,还有宋子京的脸。 不止他们,还有松向南,三人坐在亭中,嘴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听不清。 他还听见宋子京笑着叫他成墨,拿着书本凑到他面前,问他一些很白痴的问题。 茶馆说书先生的话又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百年前,那灵瞳子和掌烛人势不两立。” 几百年以前,几千年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我,但别忘了帮我提醒宋子京,他还欠我三百年。” 尖锐与平和,现实和虚幻,当下与曾经,全部在此刻糅合在一起。 秦砚强撑着睁开眼,却看见对面宋子京盯着他,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心魔太重,会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就在此刻,白事铺的烂门被人彻底踹开! 这声响太大,惊的纸人都闭嘴安静了一瞬。 倚靠在墙边的秦砚被这声响猛地拉回神,下意识面露警惕,朝门口看去。 月色之下,站着一袭红袍。 秦砚愣了一瞬间。 就是这一分神,宋子京两个跨步从门口进来,火急火燎上前扶住他,双手都在颤抖:“道长,你出了好多汗。” 秦砚死死扳住他肩膀,唇色发白,眉头拧起,神色偏执:“让我看看你眼睛。” “啊?”宋子京不明所以,但还是凑近他。 一双冰凉的手捧上他的脸,将他轻轻拉近。 两人几乎是鼻尖对鼻尖,直到彻底贴近,宋子京才感受到,秦砚在发抖。 他唇瓣翕张,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宋子京听不清,下意识侧过脸,想用耳朵贴近他。 谁知道贴过头了。 一片柔软的唇,覆在了宋子京侧脸上。
第48章 手很冷, 唇却是滚烫的。 宋子京愣住,连动作都忘了做,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只记得迷迷糊糊要往后退, 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心底早就乱成一团,他站直身体支支吾吾好久, 手在空中无助的不知道该放在哪,最后只好装作很忙地摸了摸鼻尖。 深呼吸,总算是成功调频,宋子京抬起头看向秦砚,却发现他脸色好了些,就连眼中神色都清明了几分,蹲下身去捞火盆。 “道长……?” 秦砚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终于不再发白, 出汗的情况也好了一些,他刚才实在是痛到意识模糊,只记得拉着宋子京说了什么, 现在总算是缓过来,看宋子京一个人兵荒马乱站在一旁,他突然想起身后还有个火盆在烧。 一旁躺在地上的纸人已经看呆了,但他惹不起秦砚,乖乖闭着嘴缩在一旁哭。 火盆里的文书已经燃烧殆尽, 他将火灭了, 晃了晃盆中灰烬,一把掀起撒在地面上。 他一边拨弄灰烬一边保持镇静, 和宋子京解释:“阿听的情况很复杂,生前应该是个男人, 许裴昨天晚上遇到的纸相公和他是一伙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