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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完,身后没动静,他向后瞥了一眼,才发现宋子京神情恍惚地看着他,耳根红了一片。 “你……怎么了?”秦砚下意识要拧眉,但还是克制了一下:“府里出事了?” 宋子京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语气,有点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没事没事,我就想着能不能来帮你。”宋子京换副表情,凑到他身边:“地上躺的纸人好丑,谁啊?” 阿听·纸人版沉默了。 从小小的天窗处射进来的月光照在地上那堆纸灰上,竟是开始慢慢移动变化,在地上拼凑成四个字:“如愿以偿。” 秦砚站直身体,仰起头看着窗外慢慢晃过去的纸轿,语气平平:“不装了?不是不认识吗?” 宋子京笑笑,右手揽住他肩膀,左手食指中指一并,轻轻勾了两下,秦砚怀里那道窃音符就飞出来,飘到火盆里烧了。 “这不是打配合吗?阿听要是知道我们是一伙的哪能那么容易放我进来?” “再者,道长你不是早就认出来了吗?” 秦砚目光移到他脸上,挑了挑眉,没说话,倒是地上的纸人突然开始疯狂滚动,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喊。 他一边滚,一边以极快的速度干瘪下去,嘴里眼里开始流出墨汁,神情痛苦不堪。 “纸书生,以活人精气为食,通过以血为引,签订协议,帮助宿主完成愿望,随着时间和欲望的推移所吸食的精气越多。” 秦砚看向地上愈来愈干瘪的纸人,面无表情。 “王勉供奉纸书生应该没多久,情况没有表弟那么严重,你先前说他表弟几年前就考取上岸了,应该是从那时就开始供奉了。” “阿听和王勉结婚几年,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王勉开始供奉纸书生。”宋子京接上,也跟着一起复盘:“这么说来,阿听从一开始接近王勉就是有目的的。” 秦砚瞥他一眼:“大理寺少卿还能知道这些?” 宋子京一脸认真:“来抓人之前我看过卷宗的,这个王勉先前很笨,有同乡说他几次未中,突然有一次过了乡试,此后如鱼得水。” 原先在地上痛苦抽搐挣扎的纸人不动了,整个扁成一张皮,死死粘在了地上。 四周起雾,院里的纸人突然开始躁动,纸张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大。 秦砚一把拉过宋子京手腕,带着他往二楼走:“想要供奉纸书生,需以血为引,我挖了那纸人的眼睛放血,自然会将报应招到那纸人身上。” 腕上触感炽热,宋子京嘴角都要飞上天,暗自在后面爽,心想秦砚到底受到什么刺激了。 两人上了二楼,院子里的纸人和府里的一样,缓慢开始移动,追着他们的脚步开始往院子中间聚集,穿过走廊,秦砚右手翻出灵烛,进了白天他们打破的那堵墙。 这里的场景和白天的没差,只是走近了才看见那笔架上搁置的毛笔笔尖居然滴落的不是墨水,而是鲜血,砚台里的液体干涸发黑,分辨不出是墨水还是血液。 这里给人浓烈不安的气息,没有窗户,难以窥见天光,唯独桌面上一盏油灯,秦砚试过还点不亮。 桌上的字画铺地满满当当,仔细看过去却满篇都是一样的字,一样的内容。 宋子京在一旁地下捡起一根墨条,仔细闻了闻,眉头紧锁:“这墨里掺了血,味道好难闻。” 纸张摩擦的声音开始从走廊传来,是那批纸人追上来了。 秦砚环视一圈,顺手捞起桌上的砚台,朝宋子京伸手:“墨条给我。” 宋子京顺手将东西递给他,还有心思探出头去看一眼屋外景象,走廊尽头密密麻麻的纸人堆叠在一起,往他们所在的地方挪移。 他奇道:“你说这些纸人,一把火能烧完吗?” 秦砚一边研墨一边回道:“没点睛开智的可以,点过睛的不行。” “他们现在是通过感知阳魂来寻找我们,要是点了睛,他们就能看见不属于他们那个世界的东西。” 秦砚力气大,三两下研完,立马捞起桌上的毛笔和宣纸,开始写祈愿文书。 “你要闲的没事也来写,按我说的写,越多越好。”秦砚头都没抬,捞起笔架上的毛笔,朝宋子京递过去。 对方从洞口立马跨回来,接过笔拿起宣纸就学着秦砚的样子写,两人手下冒火,笔杆子都要抡秃了。 宋子京看他内容,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着屋外纸人越来越近,秦砚写完最后几行字,将砚台往宋子京那边一推:“你接着写,不用管这边。” 屋内没有火盆,秦砚走出洞口站在走廊,右手灵烛印记闪烁几秒,随后立马显现。 两指并合,捏出一段烛火,秦砚将指尖火焰拉至脸前,正对这那批蜂拥而至的纸人轻轻一吹。 白烟挟裹着带着焰火的烛线立马窜出,瞬息之间穿过最前方那个纸人的身体。 只一瞬,那副纸扎身躯瞬间被强火穿透,从内到外燃了个透,走廊上的纸人堆叠着往前涌,接二连三被它身上的烛火烧到,整个走廊连成了一片火海。 热浪扑面而来,挟裹着黑灰纸屑充斥整个走廊,屋内宋子京还在奋笔疾书地写,屋外秦砚站得笔直,静静盯着面前的火海。 不多时,从火海里缓缓走出几个黑影,丑陋的妆容,迟钝的动作。 下一秒,黑影窜出大火,直直冲着秦砚而来! 盘踞在半空中的白烟猛地化作锋利的烛线,迎上人影,和那些点睛纸人纠缠起来。 宋子京举起砚台:“没墨了!” 下一刻,一副无头断臂纸人的身躯被甩进来,断口处居然汩汩流着血! 失去了头颅,那纸人居然还能动,在地上扭曲着想要站起。 秦砚又甩了一副进来:“放血,以血为墨,沾到写好的文书上。” 宋子京看呆了,上手快速去扒拉地上的两滩东西,还不忘补两脚。 不止这边战况激烈,府里一样紧张。 宋子京走后,许裴压了三道符箓在林雪芥卧房,这才开始正视面前咄咄逼人的纸人。 他用取魂瓶,将自己的魂魄取出一部分,制成生魂藏在房间里,随后也一翻窗溜出屋,朝着书房跑去。 白天在白事铺里烧墙让他明白了克制这些纸人的办法,他们畏火惧强光。 显而易见,普通的火拿他们没办法,秦砚的灵烛特殊,烛火自然也是威力无穷,但他当务之急是找到特殊的火焰来克制纸人。 整个书房全是书画字符,许裴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能燃起异火的东西,整个屋子陷入黑暗,他无奈,只好先点燃桌上的油灯。 等那灯一燃,一股异味升起,许裴眉头一皱,凑上前去闻了闻。 这一闻,让他寒毛直立。 这灯里用的油,居然是人油! 想到什么,他立马将灯熄灭,举起灯就朝着屋子跑去。 屋内纸人挤得满满当当,全在找他的生魂瓶,许裴点燃人油灯,想了想,一把拉开窗户扔进屋里。 整个屋子瞬间窜起大火,压都压不住,府里纠缠他的纸人本就不多,许裴猜测大部分都在秦砚和宋子京那里,干脆守在这里等着这些纸人烧完,再去看看林雪芥。 谁知又是一道破刃声从窗内传来,直直冲着站在窗口的许裴杀过来。 许裴一个后撤步,看到冲窗口跃出来的是个点了睛的纸童。 他眉头一皱:“怎么又是你?” 话还没说完,那纸童如同利刃,直直朝他冲来,许裴二话不说甩出一张爆破符,为自己争取拉扯的时间。 屋内该烧完的都烧完了,就这一个最难缠,许裴咬牙,不想浪费时间,趁着那纸童处理爆破符的机会,他站在院子中央,开始画符箓。 刚落下两笔,身后又传来呼啸的风声。 不是吧?还来? 许裴抓紧空隙回头,可那人速度实在太快,他只来得及看清那人越过他时的衣角。 一把粉末撒向纸童,顿时从他口中爆发出尖锐的叫喊,粉末接触到的地方开始腐蚀纸张,瞬息就穿出两个大洞! 许裴面露惊喜:“你醒了!你屋子里没纸人吧?” 林雪芥拍掉胳膊上还没来得及褪掉的蜡,臭着脸看向发疯一般抠自己躯体的纸童:“你给他喂了你的魂魄?” 想起生魂瓶,许裴摸摸鼻尖:“可能他吃了我放下的诱引,没事的我就放了一点点,养一养也能养回……” 他话没说完,林雪芥一脚踹在那纸童身上,硬生生将他踹飞出去,装在墙上,猛地吐出一个玻璃瓶。 许裴看呆了:“其实不用……” 林雪芥已经走过去捡起,向后随手一丢丢给他,然后飞快补了两刀,确认死透了才回过身:“另外两个呢?” 许裴生魂归体,整个人舒坦不少:“在白事铺,我们过去吧,他们应该差不多了。” 林雪芥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谁知许裴突然扭过头,伸出手拂去他胳膊上的残蜡:“你没擦干净,跑那么急干什么?” 林雪芥唰唰走出去两米远:“怕你太菜死在这儿,我还得收尸。” 许裴置若罔闻:“我命很硬的,不用担心。” “零个人担心,少自作多情。”
第49章 秦砚迅速将十几个点了睛的纸人断手断脚扔到屋里来。 宋子京笔杆子抡冒烟:“还差一份, 等我一下。” 秦砚顺手接过他已经写完的文书,翻了几遍,盯着地上的纸人出神, 宋子京将最后一份递给他:“走吧, 是不是要去烧?” 他接过,低低嗯了一声, 率先迈了出去。 走廊里全是灰烬,染得四处灰黑,他们穿过这片黑暗,得以窥见院里那一方小小的月光。 火盆子扔在地上没动,秦砚将手里十几份文书分批放进盆里,耐着性子全烧了。 一拜开门红,二拜鱼化龙。 所谓的科考捷径,也不过是以命换取功名。 所谓的天降文曲星, 也不过是一副披着纸人躯壳的邪祟。 宋子京就站在他身旁看着,没过多久,二楼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 十几个纸人同时尖叫,在整个院子回响。 秦砚盯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舌,突然侧过头,看着宋子京:“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神情淡淡,看不出心情, 但对上他的双眼, 宋子京居然感受到一丝异样的情感。 “什么问题?” “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 宋子京呼吸滞了一瞬:“很久是多久?” 这个问题,秦砚还真没想过, 只是越和他相处,熟悉的感觉就愈发强烈, 他决定,这次出去就要去趟浮华楼。 “几百年,又或是,几千年?” 沉默的月光照着沉默的人,一白一红立于院中,秦砚的白色下摆沾了血,和宋子京的红袍站在一起,颇有融合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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