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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星河一番思忖,跟玄麟商量了一下这件事。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之后,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忍不住诱惑,爬起来顺着异香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脸庞瘦长,鼻梁扁平,脸颊上长了些褐色的斑点,脑袋上往后卷着两只巨大的尖角,是一只盘羊精。 出了沼泽,那少年在树林附近搜寻一番,果然在草丛里面发现几只无相果,兴高采烈的就去采摘。 那无相果叶子一晃,轻轻拽一下的功夫就被连根拔起,明显是被故意种植在此处。 少年却没有发觉,只顾着坐在地上,扔起果子就是一口一个。 草丛窸窸窣窣的动摇起来,一个巨大的黑影游曳着缓缓靠近,弓起身子在月光下形成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少年笼罩在其中。 少年发现不对劲,捏着果子的手一顿,动作有些僵硬的往后面看去。 一只将近树高的蟒蛇吐着信子盯着他,眼睛散发出幽绿色光芒,一张口,那两颗硕大的毒牙快赶上他半张脸。 “啊啊啊!!!” 少年尖叫一声,扔了果子就想跑,却被蟒蛇咬住一只腿,拖着他就要往树林深处隐匿。 那少年叫得撕心裂肺,抱住旁边一只树根死活不肯撒手。 那蛇妖拖了半天拖不动,有些不耐烦,一尾巴甩过去打断了树根。 于是少年叫得更加凄惨,十个指头抓住地上的杂草留下一串凌乱的痕迹,半个身子被拽进了浓密的草丛。 忽然,照在脸上的月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瞬,他只顾着尖叫没有发现,倒是背后那只蛇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嵌进大腿的毒牙一松,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在后背。 那少年颤巍巍的睁开眼睛一看,蟒蛇已经身首异处,巨大的脑袋被一剑削下滚在旁边,蛇身还在蜷曲着扭动,断口处往外冒着鲜血。 “小朋友,以后到了晚上就好好睡觉,不要往外边儿乱跑。” 苏刹拍了拍小盘羊蓬松柔软的发顶,在他背后,晏星河站在蛇妖尸体旁边,手中捏着一只帕子,正擦拭染血的剑刃。 那少年被吓傻了,直到晏星河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让他试试受伤那只腿还能不能动,他走了两步勉强可行,才连忙乖巧的对二人说,“谢谢两位恩公,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乱跑了呜呜呜!” 蛇妖利用无相果引诱接纳区的妖怪已不是一次两次,今夜也算是一劳永逸。 解决了一桩麻烦,晏星河和玄麟心情松快的往回走,那少年跟在他们背后,走出十多步之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晏星河回头,方才那一幕又在眼前重演。 原来那蛇妖不止有一只,同伴死了之后,第二只就悄悄潜伏在三人背后,趁晏星河和玄麟不注意,叼住少年两只腿就往树林拖。 这只蛇妖比先前那只身形稍小,动作却敏捷了不少,晏星河回头的时候那少年离他们不过三步远,眨眼的功夫就要消失在树丛阴影里。 晏星河见状不再犹豫,两步飞过去抓住少年手臂,玄麟顺手折下一截树枝,就往蛇妖藏身之处奔来。 玄麟的速度极快,那蛇妖眼见两手联手对付他,情急之下稍微松开了对少年的钳制。 机会稍纵即逝,晏星河抓住少年的手臂往自己这边一拽,那蛇妖却骤然发力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将少年的脑袋吞下,毒牙一闭,那少年整个人被他吞入肚腹,晏星河手中只剩下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 手中拉扯的力量突然消失,晏星河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了树干上,他看着掌中那只流血的手臂,表情有些呆滞。 ——那死蛇竟敢当着他的面将人吞了。 蛇妖偷袭得逞,得意洋洋的摇头摆尾,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往树林里面跑路,谁知晏星河却紧追不舍,跟着他跑了数里。 蛇妖左躲右闪甩不开,一只眼睛留心着背后的情况,那跟着他响了一路的树丛突然没了动静。 他不敢松懈,趁机跑得更快,突然撞进一张红线织起来的大网,嘶叫一声,整个大网往上一收,蚯蚓似的把它吊在了半空。 晏星河出现在大网底下,冷眼看向里面拼命翻滚挣扎的妖怪。 玄麟赶到的时候,那蛇妖正被大火烧得撕心裂肺地惨嚎,浮生锁已经变成了一张火网,不断燃烧的熊熊大火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滚烫而扭曲,树林里弥漫开一种燥热,以及皮肉烤焦的苦涩气味。 晏星河站在树下,双手负于背后,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蟒蛇像一团着火的棉花,在大网里面挣扎惨叫,脸上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 玄麟心中一跳。 过来隐雾泽之前,他打听过这里的消息,知道晏星河身上出现了一些问题。 只是探听来的消息毕竟局限性很大,亲眼见证之前,他无法判断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看眼前的情形,玄麟隐约猜测晏星河这是疯病犯了。 他不在乎那只蛇妖死状如何,但放任事情发展下去,对晏星河来说不是好事。 玄麟一脚踏上树枝,想要将大网放下来,晏星河猜到他的打算,在他飞上去的一瞬间就紧随而至,过了几招,竟是阻止他不许他放走蛇妖。 “晏兄,”玄麟对他说,“蛇妖已经死了。” 晏星河一闪身挡住他的去路,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那就等它的尸体烧成灰,再说吧。” “……”僵持不下之际,玄麟看向晏星河的眼睛,一瞬间撞进一双隐含血光的红瞳。 玄麟被他阻挡得前进不了分毫,用了些真力气,打到一半突然翻身跃到晏星河身后,一脚踹向他后背。 晏星河反应极快,转过身捉住迎面踢来的脚踝,手掌用力一攥,正打算将人拽到近前,掌心却突然传来有些硌人的手感。 他低头一看—— 玄麟没有穿鞋,冰雪般生嫩的脚踝上挂着一串金色链子,上面坠着三枚小铃铛。 狂乱的杀意一窒,晏星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捉着那只脚踝想要细看,玄麟却趁机在他胸口踹了一脚,翻身跳上树枝。 眼瞳中金光一闪,玄雷照着浮生锁劈下,将燃烧的大网劈成了飞散的烟尘。 他在雷火的洗炼中重生,对玄雷的掌控已十分纯熟,跳下树踢开灰尘,往里面一挑,挑出一串红色细绳。抖去灰尘之后一看,浮生锁完好无损,未曾被玄雷伤及分毫。 “晏兄,你的绳子,还你。” 玄麟拿着浮生锁往晏星河怀里一拍,手腕却被对方抓住。 他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一抬头,晏星河目光发沉的看着他,一双眼睛里面赤色翻涌,蔓延开比方才更加浓郁的血色。 晏星河说,“玄麟兄,让我看看你脚踝上的铃铛。” 玄麟眉毛一挑,撩起衣摆给他看了。 晏星河毫不客气,将他的左脚捉进掌心,放在眼前看得十分仔细。 是金色铃铛的没错,乍一看和三清铃十分相似,但仔细观察之后就会发现二者在细节上完全不同,是绝对不会混淆的那种程度。 随着一眼一眼确认,翻涌的心潮平静下来,逐渐转变为死寂。 玄麟看着晏星河眼中燃起的光焰一寸寸熄灭,心中有些不忍,一时间没有说话。 晏星河摩挲着他的脚踝,唇角扯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我认识一个人,他也喜欢在脚踝上戴着铃铛。” 玄麟沉默了一瞬,平淡的说,“这世上喜欢这么戴铃铛的人不少,不是什么稀罕事。” 晏星河抬起头看向他,眸光深沉,带着某种探究,“他也喜欢穿红衣,也是金色眼睛,看见长得漂亮的人也喜欢调戏。” “……”玄麟嘴角微微抽搐,“晏兄,你是不是还在生那只小鹿精的气?那你看要不这个毛病以后我改一改?” 晏星河闭了闭眼,松开了握在掌心的脚踝,站起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晏星河入主栖鸦洞之后,将第二层改造了一下。 原本练功池的血水放掉之后改换成了灵泉,充裕的灵气从其中散发出来,飘渺而清爽的雾气弥漫开。 靠墙摆放的笼子拆了,关押的美人全都放归自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放置法宝的架子。 烛阴原先收集了那么多宝贝,却杂物似的堆在一起,简直就是一种浪费。晏星河整理好之后按照用途分门别类的摆放,竟占去了小半片空间。 玄麟围着练功池走了几圈,浓郁的灵气穿胸而过,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他看着清澈的池水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这池子很适合两个人一起练功,又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向那几排架子,逛自家后花园一样逛了几圈。 一扭头,晏星河站在两排架子中间的过道,照着墙壁上几块石砖按下去,机关错位的声响,石壁往两边打开了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晏星河站在门口,看他一眼,闪身走进那片黑暗。 玄麟掂了掂手里的花瓶,看见那间密室之后瞬间觉得所有法宝都索然无味,往架子上一放,兴致勃勃地跟了进去。 石门在身后一寸寸关闭,发出沉缓的闷响。 这件密室不大,十步长十步宽,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摆设,甚至连一只烛台也没有,石门关上之后就只剩黑漆漆一片,晏星河就站在玄麟面前,可他却连对方的五官都看不清楚。 如此狭小封闭的空间,门合上的一瞬间,就让人有一种窒息感。 玄麟本能的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了那点不适应,围着墙根走了一圈,发现里面光得十分彻底,只有最中间放着一只巨大的石床,却也没有任何柔软的饰物,硬邦邦一块石头。 他伸手一摸,摸到什么轻薄的布料,不确定的拽过来又摸了两下,心想莫非这玩意儿是被子? 晏星河从乾坤袋拿出一只蜡烛点燃,放在石床的一角,玄麟勉强看清手里的事物,一瞬间怔愣了一下,有些心疼的苦笑起来。 “外面的妖怪都在传,隐雾泽的主人在密室里面藏着一件修炼法宝,是个了不得的宝贝,不知道多少妖怪觊觎着想要来抢。” 玄麟捏了捏手中的红衣,五年过去,料子已有些陈旧了,上面有很多细碎的褶皱,不知被人抱着辗转反侧了多少个夜晚。 “若他们知道所谓法宝,其实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衣裳,恐怕得气死一大片。” 晏星河将那件红衣从他手中抽出来,坐在床边,低着头摸了摸袖口的褶皱,“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玄麟看他看得有些出神,一时间没有说话。 忽然将那件红衣抢过来披在身上,往角落里一站。 黑暗模糊了面貌,只能看见大致的身形,玄麟穿好衣服转过身的一瞬间,晏星河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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