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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的履历我大致看过,进招蜂引蝶宫之前,你们也都是在外面摸爬滚打过的,妖界不比人界,不是所有地方都讲道理有规矩,这点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你们今天能站在这儿叫板,不愿吃毒药所以非要闹一闹讨个说法,好,我们就心平气和的给你们一个说法。可一旦走出去了,没人会耐着性子问你高不高兴愿不愿意。 一个眼神不对付,双方亮出原形比的就是身上那对拳头,你怎么知道你是撞了天大的运气还是倒了天大的血霉,遇到的是个刚修成人形的兔子精,还是磨了千八百年的老妖怪?就算心血来潮跑出去打下一座山头自立门户,以你们现在那种半斤八两的本事,要形单影只面对整个妖界,根本不够看,打下了,守得住吗?” 这些备用军大都是穷途末路之徒,无亲无故,被别的妖怪欺负得半死不活,偶然爆发出一点蛮力,叫鹰唳的搜罗队发现了苗头,这才捡回来倒腾干净养到了现在。 他们当然知道招蜂引蝶宫外面是什么样,在苏刹夺位之前,其实里面也不算好。 要是被人家救了性命教了本事,给地方住有吃有喝养了这么些年,转头捅人家一刀,拍拍屁股就跑出去了,那也有点太不是东西了。 众妖埋着脑袋合计了一下,自己抢座山头招兵买马看家要费多少功夫,留在这风平浪静的招蜂引蝶宫,有妖大王罩着,自己卖力气拿银子要费多少功夫。 出去闯那腥风血雨的妖界也是半死不死,吃个毒药安安稳稳的做走狗也是半死不死——这么一对比,突然觉得往脖子上套根绳,好像也不是那么要死不活了。 总比当野狗强。 众人心里其实已经非常动摇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眉弄眼都在观察同伴怎么选。 这时候,晏星河给了他们定音一锤,他轻飘飘的说,“对了,大王是个讲理的人,只要不搞叛变,你们就是活个几百上千年,这毒药也不会发作。” “……” 楚遥知看见那群妖怪的眼睛灯笼似的一盏盏亮了,一边吱哇乱叫的嚷嚷“早说啊”,一边嬉皮笑脸相互锤肩,吼着吼着总算把那五蠹丹吃了。 他提着的那口气直到现在才松了下来,转过头说,“星河,幸亏今天你在这儿。” 要是让他来跟这群玩意儿打交道,恐怕开口说话之前,他就已经被生吞活剥了。 晏星河摆摆手,慕临在后面盯他们吃毒药盯得正高兴,他把人叫过来,“我看往后训练后备军的日程得改改了,每次都这么弄,也不是个办法,太累了。” 慕临眼睛一瞪,指点着那群乖乖吃药的妖魔鬼怪,笑得像个二五八万,“哪儿累了?你看看他们现在多顺眼!哎呀,这关过了就好了,以后的事情就顺畅多了。” “……”晏星河面无表情的摊开手,从外边儿看骨肉匀亭的,两个手掌心已经磨成了浆糊,血肉翻得掌纹都看不到了,“是啊,哪儿累了。” 累的又不是你。 慕临一噎,那傻缺一样的笑容终于止住了,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好好好,我安排,我安排,我以后安排好吧。你这伤,嘶——看着都疼啊,亏你刚才啰里吧嗦半天还没露馅儿。你要不要先去抹点儿药缠个绷带什么的?或者我让他们几个给你把药送到房里也行。” “慕大哥,这边我来吧。”刚才晏星河亮出藏在手掌心的伤,楚遥知的视线就没有挪开过,越过他的肩膀一直盯着那两团血糊。 他心细,晏星河跳下来的时候就发现对方手上缠着布条,不然那么长那么硬的铁索,真逮着它滑下来,就是铁打的手掌也能给磨成个穿的。 他本来以为布条隔在中间就能好点儿,结果布条也不顶用,烂了之后还粘在肉糊里面。 楚遥知看不得流血破皮这些东西,掰开晏星河两只手的时候,眉毛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手指一够,食指和拇指就化出细长的尖指甲,上面有很淡的青色图腾,一边给他拈碎布条,还要小心的不伤着人,“下来之前怎么不多缠几圈?你当时滑得那么快,心里没个数?” 晏星河蜷起来手指,“有凤头鹰,我缠那两下都勉强,再多弄一会儿该撕成几块滚下来了。” 楚遥知想起刚才在那群妖怪面前他眼皮都不带跳的样子,要不是慕临那缺心眼的支棱那么一下,恐怕对方能捏着这伤一声不吭的离开。 他弄干净了碎布条,系手帕的时候故意用力收了一下。 晏星河本来在想别的事,给他这一下疼得哼出了声,但见那好脾气的楚大哥难得板起脸,一本正经的说,“还知道疼?刚刚你不是威风得很,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吗。以后受了伤不要自己偷偷捏着,擦脸的时候在你面前站了半天,你好歹让我知道。” 晏星河沉默了一下。 楚遥知一看他这表情,就猜到这惯不爱惜自己皮肉的玩意儿,心里想的怕不是“反正说不说都没差,我又不是不会自己找药”。 他给气得不行,可生气训起人来也是温声细语的,那手帕被他打了个活结,“我们浮花照影有药,有些药的效用连妖宫里面藏着的珍品都比不上,你但凡——” 他噎了半天,也撂不下什么重话,只能生气的别过脸,“改天我给你带过来。” 晏星河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出息了,还能把好脾气的楚大哥给惹恼。 他发现自己有点儿欺软怕硬的臭毛病,平时三天两头遇到苏刹发火作妖,他像被人拿剑抵着后背赶上战场一样提心吊胆,但碰到楚遥生气了,却一点儿也不怕,只是有点儿怪不好意思的,低头看了会儿脚尖,解释说,“没有。” 楚遥知正给他收拾另一只手,被这突然跳出来的两个字弄得愣了下,“什么没有?” 晏星河想了想,组织一下措辞,发现这事儿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怪尴尬的,脑袋一闷,索性放弃,只捡了半截说,“刚才看起来威风,是装的。” 他这人,脑子里就算天人交战尸横遍野,嘴巴里晾出来的,也不过那么一星半点儿捕风捉影的血腥气。 楚遥知以往还能猜个头尾,这下是连个尾巴尖都摸不到了,还想再问问,晏星河已经转开了话题,“你刚刚不是说,这次过来找主人是有事要禀报吗?发生什么事了,和狐族有关吗?” 他既然不愿意多说,楚遥知也不好不依不饶的追问,正要跟他解释,旁边突然钻出来一位不速之客,优哉游哉的靠近,然后不客气的一把抓起晏星河缠着帕子的手。
第14章 人族富家子弟之间流行玩一种特殊的石头,叫做磁石,分阴阳两种属性,一旦给它掰开了就会自动吸到一起。 刚才苏刹观摩了半天,发现楚遥知就好像那个大型磁石,人还在地上站着,魂已经跟着晏星河飞到铁索上去了。 下来之后更不得了,仿佛找到了恰好与他相吸的属性,逮着机会就往人跟前凑,忙前忙后翅膀都要飞起来了,给他积极的。 苏刹将裹手的帕子拆了,随便丢在旁边,往自己身上摸了两转,好险随身带了手帕。 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直接给丢在了晏星河手掌心,表情像个二五八万的大爷,“赏你的,拿去。” 楚遥知看了他们一眼,没过去,对苏刹微微点头,“宫主。” 苏刹分出余光睨着他,将这人从头到脚看了一轮,勾起来嘴角笑着说,“早晨听见遥知你过来了,我还想叫人做两样你爱吃的菜,咱们喝喝酒聊会儿天。没想到我记挂着你,你心里却没装着我,跑到招蜂引蝶宫第一件事儿不是到本王面前露个脸,一大清早的,巴巴的奔着谁来了?” 楚遥知一愣,低了低头,“宫主,我……” 晏星河不知道他这又是出门之前哪根筋没搭好,逮着无辜的人撒泼,眉毛一皱,正要插个话,苏刹已经截了两人的声气,眼睛一弯,自己把话圆了,“啊,当然是奔着慕临那不中用的玩意儿了。叫他管个备用军都管不管不好,当个指挥官还能被底下学员薅两爪子,我看他干脆也别带什么鹰唳了,去厨房烧火切菜,至少还能发挥点用处——慕临,人死哪儿去了?” 惨遭迁怒的慕临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呢,本来想当个背景板,给他家宫主杀气腾腾的拎了出来,只好磨唧半天,脚尖踩着脚后跟的凑过来,小心翼翼咧出一口大白牙,“宫主,哎哟,这么巧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事先也没人过来传个话!我们这儿乱糟糟的,唉——这批备用军都已经服过五蠹丹了,这样,我马上叫他们列队供您检阅啊!” “我知道他们吃了,动静闹大半天,就是埋在地皮底下的耗子都该知道了。别跑,转回来,站那儿别动!长眼睛了没,你看看我现在,像是有心情看他们表演的样子吗?别傻笑!” 苏刹往后面看了一圈,慕临过来之后,铁索桥底下那群妖怪都在朝着他探头探脑,看两眼就转回去说一阵话。 他在备用军跟前露面少,众妖怪只知道自己往后要效命的是掌管妖界全境的妖王,那传说中的白毛狐狸究竟是个样子、什么脾性,基本靠道听途说,眼下真人来了,免不得张望一番。 有几个胆子大的你推我搡凑上来,先跟苏刹打了招呼混个眼熟,转头跑到晏星河跟前,献宝贝似的捧出来一个朴实无华的布包。 那玩意儿包裹的特别严实,晏星河还有点儿好奇,在几个妖怪挤眉弄眼的注视下,他捏住一个角揭开。 ——然后看见了一堆小虫子的尸体,带壳的那种,十条八条胳膊腿朝天一蹬,死的奇形怪状。 “……”晏星河,“这是?” “这是俺们老家的土特产,治皮肉伤可灵了!队长您只要把它拿回去研磨成粉末,化成膏之后敷在您那伤口上,再休息个十日八日,您脸上被凤头鹰抓出来的伤口就能好全了,保证不留疤嘿嘿嘿!” 他说的时候,周围的人接连朝那虫子尸体看了好几眼。 本来额头那儿的伤都没什么感觉了,盯着那死的硬邦邦的干尸,想象了一下把这堆尸体敷在脸上的情形,晏星河眼皮跳了跳,伤口好像又开始疼了。 这还不是错觉,下巴变得湿答答的,在对面几个人诧异的目光中,他拿手背碰了碰,竟然真的摸到了流下来的血水。 “……” 这尸体留不留疤不知道,反正能隔空让人流血。 那献宝的妖怪心眼儿还挺实在,队长见了血,他们顿时感觉这祖传的宝贝更应该派上用场了,鸡飞狗跳好生给晏星河推销了一番,就差直接上手往人怀里塞了。 好在那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戏的狐狸大王终于良心发现,慢悠悠把人往背后一带,朝那几个大妖怪抬了抬下巴,“你们队长自己有药,用不着——那边,看见没,慕指挥官胸口横着三个爪子印呢,这宝贝孝敬给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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