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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晏初雪好奇巴望的目光,晏赐低头,摸了摸她半干的额发,“我猜刚才跟掣天鳌打斗那会儿动静太大,惊动了它,我们运气的确不算好,引来什么不好,偏偏是深渊之渊。” “???”晏赐愣了一秒,整个人都不好了,顾不上他所剩无几的翩翩公子形象,炸毛叫了起来,“你刚刚说什么?深渊之渊?!——你是说《灵境异志录》里面写的那个叫曼珠沙华的灵境,编书的人按照凶险程度罗列,被放在了最后一页的那个?!” 晏星河扬起来眉毛,有点意外,“唔,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深渊之渊底下压着一颗蛟王的妖丹,修炼足有万年,只差一步之就要渡劫飞升的妖丹。” 每逢妖物出世,必然伴随着天地异象,并一只看守宝藏的恶龙,宝贝越是珍稀,恶龙越是凶悍。 遇到上古妖王留下来的这种极品,接下来什么级别的玩意儿在等着他们这堆小零食,自不必说了。 晏赐眼前一花,差点要背过气去,扶着晏星河的手臂强行忍过这阵晕眩,又觉得还不如直接昏过去一了百了好。 他真的不想再被掣天鳌那种玩意儿推着海浪甩来甩去,抓住晏星河的手要说话,忽然对方往中间一站,双手迅速结印推动金叶子蹿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一双强悍的臂膀用尽全力射出去的箭,刺破一道浪头稳稳落下,刚才打旋儿的地方被甩在了数里之外,一道赤红色惊雷照着海面劈下,方圆一片都滋溜滚着雷火。 “这雷怎么……” 晏初雪叫了一声,被晏星河拦手截下话音,指了指风漩的方向。 烈火一样的亮光红红白白映亮船上几十双眼睛,那斗大的风漩活像糟了什么天谴,所有的阴云都聚集在它头顶。 卷着业火的雷暴不要钱似的往里头劈,上一场还没收尾下一场已经落下,形成一道连接漩涡和阴云的巨大光柱,轰然雷鸣声不绝于耳。 附近的鱼虾都给它炸完了,翻着肚皮一浪接一浪冒出来,轰得众人头痛欲裂,耳朵快要流出来血,又忍不住想往那倒霉催的风漩看。 戒指里的灵力快用光了,晏星河往又里面灌了点儿,扔给晏赐,“不能放它们出来,不然今晚谁也活不了——我去引开它。” “什么?你要引开谁?”晏赐赶紧伸手接住戒指,耳朵差点被冲进来的雷鸣声炸成了个花,忙死死掩住。 再抬头时,他看见晏星河那不要命的竟然在往雷场那头跑,“我去你的!你想被劈成个外焦里嫩的糊疙瘩?!辛兄?辛兄!!!” 喊话的声音猛地刹住了。 借着经久不落的白光,晏赐看见风漩中间慢慢浮起来一片黑色的东西,似乎是个实心的,灭顶雷暴劈在上面,爆出了一串串细碎的火星子。 那玩意儿先是露出来两个树枝一样的东西,再是一座小山坡,两片湖泊,待现出了个全貌,船上所有人都呼吸都静止了—— 那是一只露头的蛟龙,竖瞳滚金,鼻息一喷就掀起一阵小风浪,晏星河飞到它近前,竟然还没有他眼珠子里面那根竖着的瞳孔大! 要死了。 刚刚晏星河说的什么?他要引开什么? 它们? 晏星河当然不会正面跟这玩意儿打,光最先冒头的这一条,把他吞了就跟吃颗花生米似的。 他知道但凡灵境,都是某种镇压着凶兽的秘境,一般就算瞎猫碰到死耗子现了个世,里面拴着的妖兽也不会跑出来。 恐怕是刚才收拾掣天鳌的时候,不小心给这玩意儿划了个口子,想重新封上就只能祭出天材地宝填补。 可是曼珠沙华乃是灵境万象之首,想缝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晏星河往八卦袋里一掏,存着的宝贝丢了一大堆,稀世罕见的也有。 可脚底下那旋转的玩意儿像个无底洞,吃下去就没声,他都怀疑这东西一旦撕开了是不是没办法关上。 赤红色雷火把方圆几十里照得恍如炼狱,晏星河有意避让,但没多久妖蛟还是发现了他,雷霆万钧的一声怒吼朝他轰过来。 他匆忙竖起的结界瞬间化为碎片,兜头被拍进了海底,差点被这玩意儿一爪子戳穿心肺,跃出海面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方位,头顶一道雷暴劈下来,正中他湿漉漉的后背。 “!!!” 这突然命中的暴击险些将他三魂七魄震飞出去,有那一瞬间,晏星河感觉自己灵魂都出窍了。 这时候,一股无名暖流突然破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他感觉后背一片麻木,手腕系着的三清铃嗡嗡作响。 “奇怪……” 按理来说,一道雷火不偏不倚的落下,足以叫他直接原地化成飞灰。 但是晏星河往后背一摸,竟然只是烧焦了皮肉,心里一跳,拎起腕骨上的铃铛翻看,其中一只果然裂开了醒目的豁口。 这铃铛当初是苏刹亲手给他系上的,那人老没正形,逗了他半天,只含糊的说觉得有意思弄来给他玩玩儿,剩下的时间全都拿来粘粘糊糊讨赏。 晏星河也没看出什么特别,只是苏刹送他的东西不多,一直当个配饰挂着没舍得摘。 谁知道看似平平无奇的挂件,这种时候竟然能挡下一道裹着业火的雷暴? 晏星河心念微动,低头看时,漩涡里面隐约的有密密麻麻蛟龙的影子在游荡,跃跃欲试的想要冲破封印出来打点野味。 不容他再做犹豫,御剑飞到半空,在呼啸的风雷中,一面躲避那山峦成精的蛟龙,一面咬破手指在跟前画阵。 血水凝成的阵法跟着他左躲右闪,不时有几滴溅到紧追不放的蛟龙脸上,那厮更是兴奋到咆哮,追得十分起劲。 晏星河忍着后背剧痛画完了阵,往风漩的漩涡口一压,自动扩展变幻成数百里宽,像个盖子一样兜住了黑压压的入口。 他捏了捏手心的铃铛,打过去飞入法阵中央,绵延的血阵瞬间爆发出冲天金光。 蛟龙眼见灵境要合上了,顾不得再跟那小兔子玩你追我赶,脑袋一扎冲进裂口,和门口探头探脑试图溜出来的同伴撞了个满头包,怒吼一声,赶在彻底闭合之前摇头摆尾的钻了进去。 漩涡慢慢收拢,满天阴云和雷暴也悄无声息的散去。 三清铃震颤不已,竟然绷住了没碎,在风漩收成拳头大小的眼彻底合上的一瞬间,它像是被扯断了绳索一头栽下去,扑进海面时没有激起丝毫水花。 晏星河朝它落下的地方看了会儿,有点不死心,跳进去前后找了几圈,只有大大小小劈糊了的死鱼尸体,恐怕是掉进曼珠沙华那个灵境里面去了。 这东西来历不清不楚,但苏刹送给他的时候高兴了好多天,最开始的时候兴奋的不行,每天早上起来衣服还没穿,先要抓着他手腕检查一下铃铛在不在,确定他老老实实戴着,这才舒眉展目的翻身起来吃饭,开始新一天的作妖。 晏星河有点心虚,总觉得要是对方发现他把铃铛弄丢了会生气,不光会生气,恐怕还会暴怒。 “……算了。” 找都找不到了。 他御剑飞回金叶子,此时众人看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什么降世的天神,欲言又止的远远围观,大气都不敢喘,有几个差点忍不住当场跪地竖个香拜一拜。 刚才看到蛟龙的时候有多恐惧,此时再看全手全脚回来的他就有多崇拜。 “……”晏星河瞥了一眼,侧过身背朝外面,默不作声的撕掉粘在后背的破衣烂裳。 他很不喜欢别人这种眼神,怪局促的,要是平时早就溜之大吉,别人爱拿什么样的眼神看他都不关他的事。 但是脚底下的金叶子就那么大,他缩到哪儿那几十道目光就跟到哪儿,打了聚光灯似的。 别过头面无表情的脱光上身,他翻开八卦袋,准备看看有什么药能治治皮肉烧焦。 一只小胖手忽然搭在膝盖上,小豆丁眨巴眨巴脸上两只亮晶晶的黑葡萄,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袖珍小牙齿,“爹嘿嘿……爹爹……我娘留给我的果子,我藏着拿给你吃。” 他摊开手,里面躺着两只红透的李子,其中一只被捏得爆汁了。 晏星河摸了摸他的脑袋,正要说一声谢谢,那总是看丢孩子的小豆子他娘已经冲了过来,在他接过李子的一瞬间,抱起娃往后面退了开,“瞎叫什么?神仙老爷哪儿能给你认爹,不准乱叫唤!现在开始你不准说话!” 转过脸又忙对晏星河解释,“这孩子见着谁觉得喜欢,就要爹啊娘啊一通叫唤,我们给他纠正过好几回了,掰不过来,神仙老爷,您是神仙降世的青天大老爷,您别往心里去啊!” 晏星河捏着李子沉默不语,这时候,一只手落在了肩上。 “辛兄,你真是……” 事已至此,说什么感谢的话都显得单薄,今天要是没有晏星河在场,别说掣天鳌和灵境了,开头那阵暴风雨就足够把这一船人连肉带骨头吞下去。 晏赐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表情认真的说,“这笔恩情晏某记下了,往后行走江湖,要是辛兄你有什么用得上天下第一剑的地方,我晏赐一定赴汤蹈火有求必应!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晏某人排名第一的异姓兄弟,也算我家小妹的一个哥!” 晏星河撩了一把湿透的额发,总觉得此人应该还很多异性兄弟,看向他,又是那种晏赐看不懂的别有深意的眼神,“不用了,不算什么恩情……这是我应该做的。” 要是晏赐跟他待的足够久,就会知道晏星河此人从来不会说废话。 可惜他听完只当对方在客套,这么一激,从大伯那儿学来的江湖豪情给他激出来了,袖子豪迈的一挥,就开始扯皮,说来说去差点就要邀请人家等会儿跟他一起回天下第一剑。 他劫后余生兴奋得不行,一秒钟能蹦出来三句话,晏星河无从插嘴,只能沉默地看着他嘴皮子翻飞。 幸好晏初雪还是个正常的,看他光着上身吹冷风,后背被雷劈得外焦里嫩,从元宝抱着的书箱里边儿摸出来还能用的药粉,坐在后面想给他弄一下。 手指沾着药刚伸出去,她忽然愣住了,“辛大侠,你脖子上这东西是什么啊?” 晏星河后背一僵。 正好晏赐见他光着膀子在海风里吹,脱了自己的外袍唰唰两下抖开,想给他披上。 晏星河不喜欢用有别人气味的东西,但是眼下挑不了那么多,几乎是“抢”的速度把那衣服接了过来,朝背后甩去,雷暴劈成浆糊的整片皮肤都遮了起来。 他动作虽快,可惜衣服能挡住的地方有限,顺着晏初雪那一嗓子,晏赐微微歪着脑袋朝他脖子那儿看。 他视角受限,只能看见一道狰狞结痂的疤痕从肩膀后面爬出来,蜈蚣似的冒出来一个头,“辛兄,你后背——” 他说着,忍不住就伸出了手,在摸到前一秒,晏星河往后面仰了些,衣服朝脖子拉了拉,正好盖过肩颈后面探头的那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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