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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识货的小阿飘。 “晚上去派出所拿。” 易青川说话时，双手重新撑着后备箱，与眼前的少年对视。 那距离近极了，几乎头挨着头，额头快碰到小阿飘的刘海了。 如若不是小阿飘没有实体，对方或许还能感受到，少年那乖顺柔软、手感极好的发梢。 …… 当晚，影视城东郊派出所，灯火通明。 姚夜涉嫌盗窃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段云柯名誉严重受损。 易青川很满意，在热度最高的黄金时间，特意等到段云柯该掉的粉，掉得差不多了。 亲自去了趟派出所，把误会一澄清，和解了。 跟他经纪人申又，俩人一块，把证物取了回来。 他的俄罗斯套娃虽然不值钱，但里面的腕表，可是他16岁生日时，他三伯送给他的，老珍贵了。 易青川是他那位三伯带大的，没有别的亲人。 晚上9点半，易青川拿了证物、签了字。 前脚刚一踏出派出所大院，后脚就遇上了小天师郑景。 一念之差，差点成为嫌疑人，郑景这一天，过得惊心动魄。 好在案发现场，他没接姚夜给的套娃，没让易青川的一箭双雕给叼了去。 要不然他的大名，得跟段云柯肩并肩，挂在网上。 郑景可也是个网红级天师，各大社交平台上，一千多万粉丝呢。 “嘿嘿，川哥，误会，误会……” 小郑天师永远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卖惨扮怂，样样精通。 今早怂恿姚夜，去偷人家的小阿飘未果，这会儿自己美美隐身。 易青川停步转身，就在这派出所大院里，当着郑景的面，不紧不慢地，把手上的浅蓝色套娃打开了。 躺在里面的一枚名贵腕表，安然无恙。 下一刻，易青川却一把揪住郑景的领子： “里面东西呢？” 郑景被揪懵了，怔了怔： “那，那表不好好地在那呢……” “别的东西呢？”易青川发了狠，直接将人怼到墙上。 怼得郑景前心贴后背，差点咳嗽出来。 易青川天生五官硬朗、气质偏冷，虽然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痞里痞气、跟谁都混得还行的性子。 但冷脸的时候，气场还是挺压人的。 “什么东西啊？没有别的东西啊？啊？川哥，搁哪呢？”郑景慌了。 易青川敲了敲浅蓝娃娃，一字字质问： “我飘呢？” “啊？！”郑景傻眼了。 眼见小天师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易青川才松开对方衣领，退开两步。 但依旧指着慌张小天师的脑门： “你可真行啊，郑景，别以为这事不归阳间管，你就无法无天。没错，黄老先生是做牌儿的，干的是道儿上的买卖，是地底下的警方，近50年来追捕的头一号通缉犯。但行有行规，可没听说他老人家，抓不住飘就偷别人的！” ？！！ 郑景吓得当场石化、呆若木鸡、哑口无言，连嘴唇都抽搐了。 短短几分钟间，已经有民警过来，将二人拉开、警告、询问事由。 易青川也没纠缠，转身就走。 临走前还特意顿了顿，又撂下几句狠话： “你给我等着郑景，你是真觉着我找不着你师父？我告诉你，不出三天，我让整个玄学圈都知道，你师父那点本就不光彩的脸面，让你给丢得一干二净！” 说完，没给对方一丁点辩驳的余地，大步上车。 深藏功与名。 直到夜色路灯下，黑色的小轿车渐行渐远，远得连尾灯都看不见了，郑景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到底还是被易青川给摆了一道。 这个瓷儿让人碰的，可太窝囊了！ 合着那个小阿飘，算他头上了呗？ 日后，他再也不能抓那个叫司影的小阿飘了，否则整个玄学圈，都得说是他偷的！ 郑景尽管年纪轻，但脑子挺快，心里明净似的。 这哑巴亏吃得没处说理去。 憋屈，太憋屈了！ 是大冤种！ …… 深夜，易青川回到酒店。 房间里有人等，不，有飘等。 司影难得乖顺地没乱跑，哪都没去，而是安安稳稳地脱了鞋，盘膝坐在那正方形双人大床上，淡定极了。 司影在数钱。 此刻被码在易青川床上的，是一小堆一小堆的金元宝、金条、黄纸、冥币。 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码成好几叠，每一叠的高度，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增长。 整张大床上琳琅满目，金光灿灿。 司影高兴极了，快要扑上去了。 床尾站着一只圆头圆脑、身上印着“易秒快递”四个字的小机器飘。 今天是马卡龙色系、天空蓝版本的AI骑手。 也是司影这次飘生以来，第一次收到龙头快递企业，给送的货。 尽管之前的两年里，司影每年也会收到一两份儿的元宝纸钱。 不过总体而言，司影仍旧是一个小穷飘，没在易秒快递开过会员。 易秒快递的AI骑手，通常只有闲暇时，才会捡这种散单接。 就在易青川回来的五分钟前，小机器飘敲开了酒店房门。 “尊贵的司影先生，这里有一份来自S市的包裹，寄件人是程子尧先生。” “给我的？！是子尧！” 小阿飘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顿时亮晶晶的。 程子尧给他寄钱了！ 程子尧是一名摄影师，今年23岁，从前给司影他们这一批练习生，录过团综。 是司影生前最要好的朋友。 这几年来，每每赶在司影祭日前几天，程子尧都会给好兄弟烧纸。 与其他的小阿飘相比，司影的资产寥寥无几，可怜巴巴的，但大多都是这两年程子尧给的。 要不是今晚收到了元宝纸钱，司影差点都忘了，再过三天就是他的祭日。 程子尧是阳间里，唯一还惦记他的人。 司影心情复杂地数着钱。 他和余刀、程子尧三个，是一等一的好朋友。 这趟人间副本局，是他和程子尧两个，组队双排，结果他出现失误，提前下线出局了。 留下程子尧一个，孤立无援地在人间继续打副本。 程子尧还有一个投胎前的名字，叫楚河。 想起楚小河，小阿飘轻轻吸了吸鼻子。 易青川回来时，小阿飘下意识地合身扑上一床的金元宝，双眸之中警惕极了。 财不外露！ “这么大一单啊。” 易青川笑了，倒是一点也不吃惊，双手撑着床沿，看一床的金银财宝。 翻捡翻捡黄纸、把玩把玩金元宝，再敲打敲打金砖。 故意逗小阿飘。 司影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叠金条，往身后推了推。 悄悄地，趁着对方不注意，再推一推。 小阿飘使劲儿护着自己的财宝，神情像只机敏的兔子。 他就是喜欢金元宝！ 更何况，与其他的阿飘相比，他本就没多少金元宝。 谁敢动他财物，他敢跟谁玩命！ 过了好一会，见易青川似乎没想打他财物的主意，将那几枚玩够了的金元宝，又放回去了。 司影才在一床的金银财宝当中，伸长了脖子张望。 也是，易青川是人，对小阿飘的财物不感兴趣。 冥币在人间又不流通！ 片刻之后，易青川脱外套、准备换洗衣物、整理剧本，该干嘛干嘛。 没再关注大床上，仍旧缓缓增加的金元宝。 只是在打开大衣柜时，朝着一点点放下警惕的少年，随口问了句： “今天什么日子啊？” “什么日子也不是。” 司影答得干脆，隔了一会，小声补充了句： “三天之后冬月初一，是我的祭日。” 易青川脱卫衣的手，明显顿了顿，卫衣套在脑袋上，看不见神情。 不过仅是那么一瞬，下一秒，便一把将卫衣扯下来，唇角重又勾起痞里痞气的笑： “那我得给你准备份大礼。” “不用什么大礼，你送我去参加剧本市集吧。” 床上的少年双眼饱含期待。 重新投胎，扳回一局，是司影心心念念的事儿。 但这几年来，人间大环境整体萎靡，剧本质量下降，司影每年都会逛好几场剧本市集。 但从没挑着过合适的本子。 人间剧本需要靠功德来买，功德这玩意，珍贵得很。旁人借不了，也不能拿钱换，只能自己慢慢修习提升。 司影的功德分不够，买不到一个能快速入场，一举复仇的好本子。 “我认识不少好编剧，找人给你写一个。”易青川开口。 床上的少年歪着头，用那对长睫毛的漂亮大眼睛，给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易青川说的，好像写个人生剧本，是件多么容易的事儿。 拿他当小傻飘骗呢！ 要说易青川是明星，在人间娱乐圈，认识不少大编剧，司影还信。 在地府里也有这么牛逼的资源，司影可真不信！ 易青川也不介意，顿了片刻，问： “你家住哪啊？” 司影知道，对方所说的家，自然是指墓地。 易青川想知道小阿飘的墓地在哪，方便以后也给小阿飘烧点东西。 司影抱着一大堆金条，似是经过一番审时度势的思考，而后字斟句酌地，答了对方几个字： “我不告诉你。” 易青川瞥了一眼那小机器飘显示屏上的墓址，笑了： “真小气。”
第16章 托梦？不会！ 午夜，漂亮而勾人的少年，垂下被星光点缀的颀长羽睫。 坐在铺满金银财宝的大床中央，显得小小的一只。 司影不想告诉易青川，自己的家庭住址。 主要是，他的墓地太过寒酸，实在是不怎么愿意展示给人看。 司影的骨灰存放于S市南郊，一座大型公墓的骨灰墙上。 是比骨灰盒大不了多少的一个格子间，算不得入土为安。 甚至在地府里，也属于窝棚区、廉租房。 S市作为一线大都市，娱乐行业发展蓬勃，有许多大型影视、经纪公司。 包括易青川在内，不少大明星也都生活在那里。 也是司影生前读书、当练习生的地方，死后也便葬在了那里。 还多亏了程子尧，以及几位要好的大学同学、辅导员帮忙，才得以完成下葬。 没有亲人愿意为小阿飘购置墓地。 每年到了祭日，或是清明前后，也只会收到程子尧的一份礼物。 往年，司影通常会在祭日当天，回到自己的骨灰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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