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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程子尧送给他的金银财宝，数上好几遍，而后，珍重地存入地府官方的天地银行。 而后，再在那小小的骨灰墙上，给自己贴上一朵漂亮的小黄花。 小阿飘不肯说出家庭住址，易青川也没再追问。 而是拍了拍床尾小机器飘，那圆乎乎的马卡龙色小脑袋： “这个，教你怎么玩。” 司影好奇地扑闪着浓密的羽睫。 “小易，去看看寄件人。”易青川向小机器飘开口。 话音刚落，小机器飘胸前，凭空显现一块16：9的透明电子屏幕。 屏幕里，万籁俱寂的夜晚，有风吹过一整排树梢，沙沙作响。 无人的十字路口，一个穿旧了吧唧灰黑羽绒服的少年，蹲在地上烧纸。 那火光旺极了，少年烧了一大堆，又一大堆。 口中还不住念叨着： “庄舟，来收钱了。” 庄舟是司影活着时候的名字。 司影定定地盯着，小机器飘胸前的电子屏幕。 咻！—— 哎呀，被吸进去了！ 小阿飘一个不留神，一头扎进了电子屏。 S市，郊区，司影站在了程子尧身旁。 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四周，这里是程子尧租住的合租房小区外。 司影蹲下来，与正专注烧纸的少年，肩并着肩，头挨着头。 尽管小阿飘知道，对方根本看不见他的存在。 程子尧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还有些哽咽。 一边将一叠叠的元宝黄纸，放进火堆里，一边小声念叨： “小舟，不知道你在那边过的好不？” “三年了，你都没给我托梦。” 司影无声地吸了吸鼻子： “我还没学会托梦，等我学会了，我一定第一个给你托梦，好不好？” 程子尧继续冲着火堆说话： “我最近换了工作，也搬了家，不在你之前的经纪公司了，我找了份儿旅拍的工作，虽然不怎么靠谱，先干着。我还是喜欢摄影，想拍大片，去拿奖。” “我还想跟娱乐圈的大记者合作，把段云柯的那些行径，告诉大记者，曝光他！小舟，你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我能找份儿好工作，认识大记者，曝光段云柯！” “唉，算了，你还是别保佑我了，顾好你自己吧，别挨饿，别受冻，别受欺负，缺钱了就托梦跟我说。” …… 司影站在火光前，一双明闪闪的大眼睛，像是沾染了月夜之下、青草叶间的露水： “诶，我知道，我知道……你这局副本还有将近六十年，你得把这本儿打好。” “过几天我去剧本市集，要是能找着个合适的本子，我就回去陪你……要是，要是实在找不着，我就在场外协助你。” “小刀也很惦记你，对了，你在副本里，应该不记得小刀了，没关系，等几十年后你回来，就能想起他，到时候我们三个又可以在一块了。” “你们这好像禁烧，东西我都收到了，你快回去吧，别让城管抓住……” 司影嘀嘀咕咕，跟程子尧说了好多话，两个人各说各的。 直到程子尧烧完了所有金元宝和纸钱，确认最后一点火星都熄灭了，才起身回家。 司影舍不得从小机器飘的空间里出来。 小阿飘缓缓地跟在好朋友身后。 对方走一大步，小阿飘就犹犹豫豫地跟上一小步。 一人一飘，就这么一前一后，进了出租屋。 程子尧租住的，是一个四家合租的小次卧，打扫得挺干净。 司影前前后后，屋里屋外地飘荡了好几圈。 确认了主卧的一对小情侣挺好相处；东卧的男生，以及西卧的小姑娘，看起来也都是大厂打工的正经人。 司影放下了心。 “我，我得走了。”小阿飘伤感地小声开口： “等我解开封印，我就回来看你。” 小阿飘于虚空中抱了抱兄弟，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中，飘飞着两颗泪花。 而后转身飘走了。 程子尧怔怔站在客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要干什么来着？追剧？ 就在刚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转瞬即逝。 是无法形容的悲喜交加。 出租屋里的少年，低低地咒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而后将平板电脑打开，随便点进一部剧，调到最大音量。 …… 咻！—— 司影回来了。 小阿飘从AI骑手的显示屏里窜出，回到易青川的酒店房间。 那张正方形的双人大床上，已经摆满了高高的金元宝、金条、黄纸、冥币。 数量不再增长了。 易青川还把玩着其中两根金条，将它们磕得叮当作响。 “快还给我！” 司影伸手抢回来，还特意检查了一番。 金条光溜溜，明闪闪，没有一丁点划痕。 司影满意地将金条收起。 容颜乖顺的少年，一张纤白的小脸儿，此刻显得严肃极了。 不让易青川碰，而是自己一点一点地，将金银财宝，搬运进小快递车。 码得整整齐齐。 小机器飘满载着金光灿灿的财宝，发出奶声奶气的夹子音： “尊敬的司影先生，E0210号小易为您服务，请确认包裹清点完毕，小易将于一秒钟内，送达包裹上的墓址。” “好。” 司影郑重地将最后一枚金条，放进小推车。 “等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叫住小机器飘： “请把这个也一起送去我家。” 说话间，司影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枚手帕包裹的物件。 那物件只有半个巴掌大，却用漂亮的浅蓝手帕，包得严严实实，规规整整。 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收到！E0210号小易立即出发！风里雨里，小易等你！” 天空蓝色的小机器飘，摇头晃脑地突突突开走了。 司影看着小机器飘消失的方向，眨巴着大眼睛，怅然若失。 刚才他交给小机器飘，一并送去他家的手帕，里面包裹的是《十七言》剧组开机那天，易青川给他的顶级香蜡。 他分给余刀两块，自己的那两块，这些天省之又省，只吃了一块。 剩下一块舍不得吃，让小机器飘替他送回家，留着自己投胎转世回来再吃。 小机器飘走后，易青川俯身，盯了一会眼前的少年： “别下副本了，我帮你干段云柯。” 小阿飘再次垂下扑闪的眼帘，没说话。 谁敢信大忽悠啊！ 刚才掉进小机器飘链接的空间时，他额前的几根刘海，被风吹乱了，歪歪斜斜的。 易青川伸手，手欠地想要给拨弄得更乱些。 指尖伸向瓷娃娃般的少年轮廓—— 穿了过去。 小阿飘没有实体，碰不到。 …… 次日一早，司影呆在酒红色套娃里，被易青川带去了郊外片场。 今日拍摄的，是几场群像大戏，外景的拍摄现场热热闹闹，主演们陆续都到了。 司影好奇地这儿飘飘，那儿转转，数算数算人数，清点清点设备。 比执行制片人还忙。 他甚至还看见了人群远处，一身西装商务范儿的小天师郑景。 郑景似乎是要走了，将随身的银色小行李箱，搬上了段云柯团队的小轿车。 姚夜特意观望四下无人，才将一个物件，双手交给郑景： “郑老师，这个就有劳了。” 别看姚夜平日里，仗着是段云柯身边的人，对谁都一副鼻孔看人的高傲范儿。 但对郑景是个例外。 有商有量，谦卑有礼，小心翼翼。 刚才他交给郑景的物件，是个用红色手编绳系着的挂坠，挂坠透明塑料材质，是个小男孩模样，做工挺粗糙。 易青川上次在段云柯病房隔壁，从姚夜背包里随手牵出来的，就是这玩意。 郑景接了攥在掌心：“放心，我带回去调教调教，这我做的，我肯定给你修好。” 顿了顿，小天师又愁眉不展，自言自语： “照理说，这玩意都跟了你好几年，不该失灵啊……是最近才出现的？” 姚夜紧张地点点头。 小天师拍着胸脯打包票： “没事儿，实在不行，我让我师兄或者师父，想想办法，放心吧，我们无相门的产品，一经售出，终身质保。” …… 片场另一侧，易青川在房车里换了衣服。 作为与段云柯平番的领衔主演，剧组也给易青川团队配备了一辆房车、一辆七座商务车，以及一辆小轿车。 易青川的随身衣物挺简洁，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 当下，司影就坐在房车旁的大行李箱上。 小阿飘专门喜欢坐行李箱。 近几日来，易青川的行李箱，是小阿飘的专属座驾。 易青川抬眸瞥了一眼片场外，载着郑景的小轿车。 紧接着，小轿车缓缓启动，转了个弯，消失了。 嗯，危险源远去。 “今天可以出来，片场周围一公里。” 易青川利索地换完衣服，朝着自己的行李箱方向，扔下一句。 “今天可真大方。” 司影坐在行李箱上，慢悠悠地阴阳怪气。 两条纤细修长的小腿，被白色有型的长裤包裹着，还悠然自得地一晃一晃。 彼时申又正单手夹着烟，与制片人交流工作。 回来时踩着半人高的长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吐着烟圈。 司影深深吸了一口清晨薄雾里的风。 沁人心脾的草叶香里，夹杂着的微微刺鼻的烟草气。 小阿飘不喜欢，皱了皱漂亮的小鼻头。 易青川瞥了一眼自家经纪人： “把烟掐了。” “嘿？！你那飘还怕烟？！真奇了怪了……” 申又不服气。 说话间，还下意识地朝房车里瞥了一眼，酒红色的娃娃端端正正地安坐，娃娃上还系了安全带。 不服归不服，申又还是依言把烟掐了。 申大经纪说完话，又扭头弯腰，朝着车里的酒红娃娃打招呼： “你好哇，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了，是成年飘。” 娃娃纹丝不动，车窗外，司影坐在行李箱上，扬眉纠正。 申又当然是听不见的。 晨雾渐散，朝阳初升。 申又登上房车，拿了件衣服，挡住车窗外射向娃娃的阳光： “小朋友，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啊？跟我说说呗？” “我是大明星，是段云柯的队友。” 车窗外，司影用鞋跟一下一下轻轻磕着行李箱，不厌其烦地认真解释。 生前是大明星这事儿，司影说过好几遍了，但不知为何，无论易青川还是申又，似乎都不怎么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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