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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板板正正地坐在饭厅里,再加上双腿还有些说不出的麻木,别提多难受了。 可祁老爷撂下筷子,下人们撤了饭食,这早上的苦难还没结束,紧接着又端上了茶盏来。 不过好在这喝茶的时候,总算准许众人说上几句话了。 祁辞略抿了口茶水,就听到夫人庞氏柔和带媚地说道:“老爷,上个月您说等到纬儿做成了绸缎庄那生意,就再交给他些新铺子练手,您看……” 她这话还未说完,府上的四少也祁缄就笑了起来:“太太急什么,之前是大哥不在,您才想着让三哥给父亲分忧。” “如今大哥既然回来了,咱们祁家还是要指着大哥不是?” 庞氏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话不是这么说的,祁家当然还是要指望大少爷,但纬儿是弟弟,也该给兄长帮忙不是?” 祁辞听着他们的明里暗里的争执,也觉得无奈,他可不觉得祁缄是真的为了他说话。 说到底如今祁老爷年纪大了,这么一大家子人,都想着给自己寻个保障。 名义上,自己是长子,按照祁老爷那古板守旧的性子,祁家以后大约还是要给他的。其实自从祁辞离开云川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没想过要继承祁家了。 亲弟弟祁缪如今还留洋在外,他怎么想的祁辞控制不了,但最后回不回来还是两说,所以在众人眼里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所以如今三少爷祁纬,反而是最有可能继承祁家的人。 就在这时候,祁纬本人却站了起来,走到庞氏的身后说道:“母亲,既然大哥回来了,我说什么也不应越过大哥去。” “铺子的事,母亲还是不要再提了。” “可……”庞氏有些不满地看了眼儿子,还没等说什么,祁老爷已经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行了。” “老三说得对,既然老大回来了,以后生意上的事,还是要他来做的。” 这一句话就彻底止住了所有人的争论,没人不想争,但也没人不怕祁老爷。 当然——除了祁辞。 “不必了,父亲。”祁辞又低头喝了口茶,才转身看向祁老爷他们,悠悠地说道:“表老爷丧事后,我还是要回秦城的,祁家的事……三弟做着就极好。” 祁老爷立刻投来极为不满的目光,语气也重了几分:“我既还在一日,祁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安排。” 祁辞略一挑眉,暗悔自己就不该多这个嘴,还要白听祁老爷发火。 果不其然,祁老爷开了这个口子,就彻底冷下脸来训斥家中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天天的,打什么小心思。” “要生意的,要家产的,全等我死了之后再说吧!” 说完,他便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扔下这一大家子人拂袖离去了。 祁家众人面对面地有些尴尬,祁辞也无心多留,向着聂獜使了个眼色,没多久就也走出了这小厅。 “几年没回来,老爷子的脾气倒是见长。”两人走在去往表老爷院子的路上,祁辞活动着还是麻木的腿脚,随口抱怨道。 聂獜还惦记着祁辞早饭的事,跟在他的身后凑近了问道:“少爷早饭没吃多少,要不要我去厨房里找点吃的,或者出府买些?” “没胃口了,”祁辞摇摇头,只要还在祁家老宅子里,便是让他吃他也吃不下的:“咱们先去那边烧纸,晌午时我带你上外头去转转,咱们在外面吃。” 聂獜当然无所谓府内还是府外,他只要祁辞过得顺意就好。 没多久,两人就又来到了表老爷的院子里,跟昨天一样,两个小童还跪在棺木边烧纸,其余几乎没有什么人来这边吊唁。 整座小院已经都翻遍了,祁辞也着实想不出,表老爷会将留给他的东西放在哪里。 如果不是在他住的院子里……那就只能是等下葬之日,去祁家的祖坟上找了。 大半个上午过去,祁辞又指挥着聂獜将小院翻了个底朝天,但确确实实没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早晨还顶好的日头,这时候也笼上了阴云,眼看着一场大雨将至,晌午出府的事也多半要泡汤了。 祁辞蹲在棺木前的火盆边,有一张没一张地烧着纸钱,心中继续盘算起整件事。 院子里却传来动静,虽然还没见着人影,但祁辞也分辨出似乎是祁纬、祁缨并其他二三弟妹来了。 他这会没什么心情见人,就让聂獜出去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将这些人打发走。 聂獜出去后没多久,外头的雨就落了下来,伴着那略带湿气的风吹进来,火盆中的纸钱都险些飞出去。 祁辞也不用那两个小童起身,自己来到了窗边,将开着通风的几扇窗户一一关好,屋子里的光线随即暗了下来。 可等到他转身要走回棺木前时,却愣住了。 就在他刚刚跪着的火盆前,再次出现了昨晚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第32章 停棺的屋子里越来越暗, 唯有火盆中燃烧的纸钱,时不时崩出一二火星,蕴着深红色的光。 那人就侧对着祁辞跪在火盆旁,手中拿着摞黄色的纸钱, 一张一张地往火盆中放。可无论盆中的火是旺是熄, 都无法照亮他的脸。 祁辞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两个小童, 可他们却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棺材两侧,就像是两只待烧的纸人, 不会动也不会叫,煞白到没有血色的脸上,张着两只无神的黑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 他又想要叫聂獜, 外面祁纬和祁缨已经离开了, 却又不知什么人来绊住了聂獜的步子,此刻听到隐隐地交谈声传来。 可就如同昨晚一样, 祁辞的身体宛若被沉甸甸的石头压住了, 完全无法动弹, 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看那个人半背半侧着身子继续烧纸。 左手拿得小摞黄纸钱很快就被那人烧光了,可他却并没有停止动作, 而是继续用右手从左手上抽着。 一开始他什么都抽不出, 只是空空地往那火盆中放。 没有纸钱可烧,屋子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暗,眼前的棺木似乎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沉重,像是要挤满整间屋子,要向他沉甸甸地碾压而来。 祁辞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可他原本就麻木的腿脚,此刻却像是生了根般,死死地扎在原地无法移动。 而那跪在火盆边的人,右手的动作却还是没有停止,他起先什么都抽不到,可接下来他的右手指甲却撕下了左手的手皮,一块一块地如烧纸般扔进火盆中。 手皮撕完后,又扯下丝丝条条的红肉,如蚯蚓红虫般蜿蜒扭动着,被火舌所吞没。 直至抠挖出白色的手骨,也不曾停下。 祁辞看得直皱眉,他好似已经能够闻到那焦熟的肉味,惹得他几欲作呕,可身体仍旧完全动不了。 眼看着那人的左手已经软塌下去,只剩了最后的一层皮,祁辞也越来越着急,他不再尝试活动身体,而是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指尖,拼命地想要松开手心里常把玩的那二三枚玉算珠。 他的额上已经溢出了冷汗,而跪在火盆前的人,终于将整个左手撕扯下来,放入了火盆中,火盆里原本快要熄灭的火,突然诡异地熊熊燃烧。 祁辞心中一急,只听“吧嗒”两声轻响,竟是手中的玉算珠掉落到地上。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推门而入的声音,伴着冷风与雨丝打到他的脸上,让祁辞顿时清醒过来。 也就是他眨眼再睁开的刹那,这屋子里的景象,也骤然变回了原状。 黑漆漆的棺木仍旧停在正中,两个小童还在勤勤恳恳地烧纸,聂獜手中提着食盒匆匆自门外而入,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就大步走到了祁辞的面前,一手扶住了他的腰身。 “少爷,怎么了?” 祁辞刚刚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这会骤然松懈下来,脱力般靠在了聂獜的身上,手中剩余的几枚玉算珠了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又……又是那个人。” 聂獜不顾房中还有旁人,双眼立刻现出兽瞳,带着煞气的火焰瞬间自他身上蔓延至整间屋子,倒是把那两个小童吓得惊叫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却还是没有发现这屋子里,有其他生人的气息。 祁辞倚靠在聂獜的身上,周边烈焰燃烧非但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身子暖和起来,渐渐又积蓄起力气,向着那两个小童问道:“你们别慌……只管先回我的话。” “刚刚这屋子里,可有别人来过?” 那两个小童在地上抱缩成一团,听到祁辞的发问,慌忙地一个劲摇头。 祁辞见状闭闭眼睛,连聂獜都发现不了的事,他自然也没法指望那两个小童。 如果说昨晚还能是巧合噩梦,今天所经历的事,就完全不可能了。 祁辞此刻心中已经明了,对方必定就是冲着他来的,所以才能藏得这般严实,任他和聂獜如何都找不出来。 聂獜低头看着祁辞的脸色,尽管心中怒急异常,面上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稳,他揽着祁辞的身子说道:“我先送你回去歇息。” 祁辞点了点头,聂獜就将他整个人横抱起来,祁辞下意识地想要用手勾住对方的脖颈,可用力时却发现手臂竟也如腿上般麻木无力,几乎抬不起来了。 聂獜的眉头当即皱起,一手托抱着祁辞,一手撑起了伞,然后再不耽误什么抬脚就向着门外走去。 这一路上他们也没少碰到旁人,起初聂獜还想要避开,但祁辞却不在意,任凭那些人暗暗打量,只让聂獜照常走。 “少爷……” 祁辞靠在他胸前,鸳鸯眼半合着,将抬未抬地看着他:“我不怕他们议论,你怕不成?” 聂獜揽抱着祁辞的手又紧了紧,声音低沉却又坚定地应道:“不怕。” “那就是了,随那些人怎么样吧。”祁辞索性闭上眼睛,歪头枕在了聂獜的肩上,只听耳边雨声淅沥。 两人就这么回到了祁辞的院子里,聂獜将他放到床上,自己转身又去关好门窗,视线始终一刻都不曾从他的身上移开。 祁辞躺在床上,又歇了会后,才睁开眼睛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聂獜。 聂獜俯身扶他倚着自己,然后将茶盏抵到他的唇边,祁辞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后,也缓过了气来。 “这事多半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聂獜皱皱眉,然后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再不离开少爷半步。” 祁辞听后却摇摇头,按住了他的手,将茶盏放到一边,眸子里藏着暗暗的光:“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时。” “且以我的性子,既然人家都把麻烦找到我头上了,哪里还有躲的道理。” 聂獜虽然不赞成,但也知道劝不住,于是只得问道:“那少爷你想怎么做?” 祁辞略略从他怀里直起身子,手中又拨弄着三枚青玉算珠,带着淡淡松香的气息随即扑到了聂獜的耳畔:“怎么做……还要你来帮我个忙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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