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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敬什么神佛,也就不爱去寺庙。”凌羽往水里丢了一颗石子。 “我不是已经站在你面前了?”当归觉得有些好笑,“你还有什么不信鬼神的?” “那可不一样。”凌羽挑起半边眉,“求神佛赐福不如求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就是了,即使是当归你,要修炼成人也是靠自己的努力,难不成还是求神拜佛求来的?” 当归点点头,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呢?”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凌羽蹭地从坐着的石头上站起来,目光望向远方,眼中盛满了壮志豪情,“男子汉大丈夫,生当为国,死当殉国。如今太平了没有几年,许多地方还战火连连,我怎么能无所事事,无所作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体微微颤抖,眼神极亮,似是怀有无限的激情和热血。 那时,柳妖对他说的家国情怀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却也不禁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你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幸而,凌羽在武功这一方面极有天赋,水平日新月异。有时候,他也会与柳妖切磋一番,向她请教。 一次,两人过招之后,凌羽躺在草地上,喘息着恢复体力。 柳妖在一旁静静地闭目打坐。 “当归,你们妖族修炼的时候都修炼什么呢?”凌羽好奇地问,“你看起来什么都会。” 柳妖没有睁开眼睛:“既修身也修心。活的久了,自然涉猎的多一点。” 凌羽坐起来,望天感叹道:“可惜我们凡人的寿命是很短暂的。” 当归却不置可否:“寿命短暂,生活简单,也少了许多烦恼。” 凌羽点点头,表示赞同。 时光就这样静静流淌而过,凌羽也渐渐从一个莽撞的少年变成了一个依然莽撞的青年。 很快,他就到了可以参加武试的年龄。 这一天,凌羽兴致勃勃地告诉当归,他已经通过了武举的乡试,来年可以上京去参加会试了,他还送了当归一支玉打的簪子,替换了柳妖惯常别在头发上的树枝。 凌羽还说,等到他武试归来,不论结果如何,都要娶当归为妻,还望她不要嫌弃。 一个个重磅炸弹砸下来,凌羽走了都好久了,当归还坐在原地发愣。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接触到成亲这件事。 更何况是和释心……不,现在是凌羽。 她觉得对凌羽的感觉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她有点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她多年来如古井般的心脏砰砰乱跳,似乎对“与凌羽成亲”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她消化了这个消息许久,才从山涧旁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栖身地。 那是当初释心栽下柳枝的地方。 她刚走近,就感觉背后靠上来一个人。 当归转过身,向来人看去。 那女子身穿式样简单的棕灰色长裙,一头长发微微卷曲且略显凌乱,有一种别样的野性之美,皮肤暗沉粗糙,却有着一种独特的真实感。 “苍耳?” 苍耳嘻嘻一笑,凑上前来,拖长音调,狡黠地打趣道:“又去见你的小情郎了?” 当归无奈地笑了笑,却并没有否认。 苍耳模仿凌羽的语气,幽幽地说道:“待我归来,便要娶你进门~” 当归眼睛微睁,脸颊通红:“你偷听我们讲话?” “你们在林子里说说笑笑,林子一共就这么大,这点儿声音,我还用偷听?”苍耳比比划划地反驳道。 “可不是吗。”树上倒吊下来一个浅粉色衣衫的男子,气质淡雅,眉眼含情。 “杏花?”当归神色有些尴尬。 下一刻,林子里又冒出了一众小妖。 当归的神色更加不自在了:“你们这是……” “诶我说,你真打算嫁给那个凡人小子吗?”苍耳凑过来问道。 “我,我不知道……”当归支支吾吾地说道。 “人妖殊途。”地黄拂了拂自己的胡须,“暗生情愫的我见过,要堂堂正正结亲的,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苍耳闻言,皱起眉,不解地问道:“只要两个人两情相悦,情比金坚,有什么不可以的?” “妹妹,你真是太单纯了。”杏花唰地从树上跳下来。 “当归啊当归,不是老夫反对你们在一起。”地黄道,“你跟他种族不同,不能为他诞育子嗣,他们凡人最看重这个,你打算怎么办?” 当归思索了片刻,道:“如果他为此纳了妾室,我也不会反对。” 杏花绕着当归走了一圈,摆足了说教的架势:“不说他愿不愿意纳妾,也不说你到时候是不是真的能坦然容下别的女人,我且问你,你容颜不老,他却会渐渐老去,到时候面对邻里街坊,你当如何自处?” 苍耳哼了一声:“区区流言蜚语,有什么可畏惧的?让他们说去,顶多也就念叨个十来年。” 杏花啧了两声,对着苍耳指指点点:“真是无知者无畏。那就算当归不在乎,那小子是正常家庭,父母俱在,他们可能受得了?” 当归陷入了沉默。 苍耳却不依不饶地反驳:“反正是跟那小子过日子,又不是跟他老子过日子,考虑这些做什么?” 杏花望着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家伙叹了口气。 “先不说感情问题。”地黄担忧地说道,“你离不开杨柳镇,如果那小子将来在京城任职,你要与他分居两地吗?” “凡人一生短暂,如果你只是图这黄粱一梦,也就罢了。”杏花摇摇头,“可对于他来说确实实打实的一辈子。你们相处时,有这诸多不快,可还能自在?” 苍耳这些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得看向当归。 望着这一众男女老少,当归的心中也生出几分忐忑不安,她思考了一会儿,模棱两可道:“我还没有做出决定……” 众妖就这样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通,有人鼓励她,也有人不看好,到了日落西山才全部散去。 当归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禅月峰顶走去。 算起来,她已经有多日没有回过晓月寺了。 好久没有不用法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路了。 上一次还是送释心下山的时候。 等她登上山顶的时候,那一轮皎洁的月亮已然高高地悬挂在穹顶之上了。天空格外晴朗,万里无云,深邃又迷人。 当归静静地站在山顶,山风轻柔地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角,她微微仰起头,从未发觉自己原来离天空竟是如此之近,仿佛伸出手就能够触摸到那片无尽的辽阔。
第37章 痴柳篇(二十) 当听到凌羽的表白时,柳妖只是本能地觉得欢喜,当时并没有多想。 她常年待在山上,涉世不深,对凡间的弯弯绕绕也不大清楚。 山中无日月,她对时间流逝的感受远不及凌羽,她永远不能感同身受,将来那几十年的时光,对于凌羽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二人相处并不和谐,他们的日子遇到了很多难题,她或许可以转身一走了之,而对凌羽来说,那将是一生的伤痛。 或许凌羽不是没有想到那些问题,只是他对她的爱,让他有勇气承担那些风险。 可她不想让他陷入漫长的痛苦。 并且,凌羽还不知道的是,她无法离开杨柳岸,没法去陪他实现他宏伟的理想和壮志。 正如上一世。 她是注定无法站在他身边的人。 再退一步说,就算他们真的在一起,又能怎样呢? 几十年对于自己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间,等他走了以后呢? 下一世,他们能否再次相遇,即使有幸再次遇见,他又还会是那个他吗。 她不禁怀疑,这样几十年的相处,对于她来说是否真的有意义,还是只不过是一时之欢。而若只是一时之欢,又何必执着至此? 或许杏花说的是对的,他们之间的感情和经历,如果只是雪月风花一场,自然不失为一件美事。 但若非要绑定在一起,很难落得善终。 那一夜,略带凉意的夜风轻柔地吹拂在山间,令人身心倍感舒畅。晓月寺中的古树在风中悠悠地摇晃着纤柔而美丽的枝条,仿若在向谁低低地诉说自己的衷肠。 隔天,就到了凌羽上京的日子。 他背着行囊,静静地伫立在杨柳依依的岸边,看着同行的人们与前来送行的亲友互道离别之语,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融融的暖意。 他心底隐隐地怀着一份期待,目光不时地向远处眺望,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早点出现。 可渐渐地,同行的人们三三两两地登上船去,他的目光在送行队伍里逡巡,却始终没有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或许被什么事耽误了,凌羽有点失落,却并没有气馁。 她答应过的,再等等吧。 他重新燃起了满怀期待的目光。 可等啊等。 送行的人们已经散去了一部分,商队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登上了船。 他还是没等来。 他缓缓地垂下了目光。 “小凌公子!”商队的人在船上喊他,“你傻站着看什么呢!船要开了,快上来吧!” 他强撑起满面笑容,抬起脸来应了一声。 他登上甲板,行李都没放,独自坐在船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渡口,仍期待着她忽然出现。 可是并没有。 船身微微地摇晃起来,水手中气十足地吆喝了一声,就起了帆。 船渐渐从渡口驶离,离岸边越来越远。 他抹了把脸,低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岸边的垂柳长长的枝条轻轻地拂过他的面庞,带着眷恋之意,似是挽留。 许是我看漏了吧,凌羽郁闷地想,她怎么会不来呢? 而此刻,离他最近的那棵柳树上,一位绿衣女子正坐在枝桠间,衣衫随风轻摇,如绿叶般轻柔美丽。她长长的睫毛在风中轻轻颤抖,仿佛随时会落下眼泪。 既然已经决定放手,那最好还是别再相见。 还记得,他们二人上次这样分离,便是一世的永别。 这次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如果每一次见到他,她都会如这般心软动情,最后再无疾而终,倒不如再不相见。 她决定回到山中去,回到晓月寺去修行。她相信,这两世的相知,她会很快忘记,那种孤单但安稳的日子,也很快就会重新习惯。 想来这样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 “凌卿,一甲武进士,出身不算高,本事却不小。”熙和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黄袍加身,面容和蔼,“就暂授你正五品都尉,若日后立功,自然前途无量。” 凌羽下跪,叩谢皇恩。 朱红色的圆柱巍峨矗立,支撑着精美的雕梁画栋,透露出岁月沉淀的厚重与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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