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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迟突然张开口,用颤抖的声音唱了起来:“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歌声细若游丝,却像是有魔力一般,老大娘狰狞的表情突然凝固了,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让思想冲破牢笼,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趁热打铁才能成功……”① 嗓音渐渐从颤抖变得坚定,夏迟音调越拔越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高亢的旋律在狭小的电梯里回荡:“这是我们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天明——” 老大娘灵台如同被注入了清泉,嘴唇不自觉蠕动着,无意识地跟着哼唱起来,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热血时光,高举的手臂也慢慢垂下。 “叮——” 电梯门开了。 老大娘茫然环顾四周,像个迷路的孩子,摇摇晃晃走出电梯。 夏迟长舒一口气,差点跪倒在地上。 软着腿走出去,却是到了负二楼,头顶三个大字像山一样压下来。 “太平间” 【呵。】 夏迟苦笑。 【这名字起得真妙,活人对死人最后的祝福都藏在这仨字里了。】 【哦弥陀佛,哦弥陀佛,我可真够舍己为人的,为什么要管这些闲事啊~】 夏迟捶墙,而后强打起精神。 好在邪不压正,经过方才的正念渡化,老大娘身上滔天凶煞已消解大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慈悲为怀、物我两忘的祥和,活像个跳完广场舞准备回家给孙儿做饭的普通老太。 若夏迟算得没错,这个名叫康迎娣的恶灵,肉身就停留在太平间某个小格子里,没准靠近本体,魂魄就能自己回去。 赶尸一样搀着老大娘,沿着走廊向里走去,行至一处,突然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仿佛千万个冤魂同时在耳边哀嚎。 千万根汗毛倒竖起来。 抬眼望去,一排鬼气森森的门窗威严矗立,冷气混合着怨气从门缝往外吹,赫然就是太平间本间了。 夏迟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顿了顿,又觉得不够周全,忙不迭在胸前划十字。 【上帝保佑。】 【急急如律令……】 老大娘倒是没在怕的,抬脚就往里走,宾至如归。 只可惜门被厚厚的布帘挡着,防止里头冷气逸出,老大娘不知是眼神不好还是手脚不利落,扒拉了几回,愣是没能掀开门帘。 夏迟不得不上前帮忙。 门帘刚打开,却从里面撞出个人来,穿着一身白大褂,带着口罩,双手折向后似乎抬着什么东西,正愁没法通过,夏迟帮了忙。 “谢了。” 白大褂步履匆匆,丢下两个字。 “客气。” 夏迟退后一步让出路来。 那白大褂抬的是个担架,担架上放着蓝色的长条袋,另一头跟个小个头护工,也戴着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装。 蓝色长条袋子,一条拉链贯穿始末,大小足够装下一个成年人,又从这种地方抬出来,是什么不言而喻。 夏迟也是头一回见,吓得身上所有东西都竖起来了,目送两人将裹尸袋抬到旁边的灵车上,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再打算请老大娘进屋,一回头,人不见了。 再一回头,老大娘站到了灵车旁。 老大娘死死盯着那蓝色的裹尸袋。 “……想带我去哪儿?” 白大褂:“???” 护工:“???” 夏迟:“!!!” 【这里头……该不会就是康迎娣吧。】 还真是。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搬运尸体的时候撞上。 命中注定死后还有一劫。 夏迟生怕老太太暴起伤人,小心翼翼来到跟前:“内个……” 老大娘耷拉着肩膀看着裹尸袋,半晌,抬起脸,猩红的双眼和白大褂对上。 白大褂吓了一跳。 “大……大娘,您……这沙眼好严重啊,得挂个眼科看一下,眼科在三楼靠东头最里头的诊室,知道不?” 老大娘不吭声,手默默伸向后腰!!! 握住了寂寞。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夏迟摸着心口。 【幸好刚出电梯就把斧头给卸了。】 老大娘摸不着斧头,呆了片刻,又把手揣进裤兜,好一会儿摸出个铁片一样的东西。 那是个老式的折叠水果刀,统共不到四厘米,还生着锈,坐高铁都不会被没收的那种。 以至于她抽出水果刀刀片的时候,白大褂都看傻眼了:“您……确定要在这儿削水果吗?” 这儿也没见水果啊? 只有夏迟看到了她满身杀气,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擒住了她的手,试图把小刀掰下来。 可老大娘被凶灵占据了意识,力气贼大,夏迟两只手合力才勉强稳住那刀刃不再向前,想要掰掉是不可能了。 “快……走!” 夏迟咬着牙催促白大褂。 “哦。” 白大褂扶了一下眼镜。 这医生胆子挺大,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闹事的是个年迈的老太,心想对付她还不手到擒来,这小伙儿力气也忒小了。 于是上前伸腿,想把老太太放倒。 老太自岿然不动。 这不科学!!! 白大褂瞪圆了眼,腿隐隐作痛,感觉好似踢在了钢筋上。 待他凑近了,才惊觉老太那双眼睛不对劲,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泛着诡异的青灰色,活像具……尸体! 白大褂顿时冷汗直冒,转身就要跑,却被一只苍老的手死死掐住脖子。那力道大得惊人,他一个成年男子竟被拎小鸡一样提起来。 “嗬……嗬……”老太太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孙翔峰……你害得我好苦哇……” 白大褂直哆嗦。 “不不不,这不是孙翔峰,你搞错了,搞错了……” 夏迟忙不迭安抚老大娘,“你看你看,他工牌上有名字,他叫……” 夏迟把工作证摘下,怼到老大娘面前,念出那个名字:“孙翔……峰?嗯?” 怎么会是你这孙子!!!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冤家路窄自相逢。 凶灵锁定债主,戾气瞬间暴涨百倍。 说时迟那时快,老大娘手腕一翻,寒光凛冽向孙翔峰肚子捅去,夏迟一个鹞子翻身撤出三尺远,堪堪避开这场血腥。 “嗵嗵嗵嗵……”捅刀子的声音跟剁饺子馅儿似得此起彼伏。 孙翔峰扯着嗓子杀猪般嚎叫,待二十多刀过后,叫声越来越小。 人却没气死。 他撑圆了眼珠子低头一看,白大褂上连个血点子都没溅出来。 逗我玩儿呢? 老太太更是迷茫,我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堕胎的啊。 停下手举起凶器,定睛一瞧——那水果刀的铁刃,早就被某人神不知鬼不觉,掰成了U型。 比夏迟本人都弯。 “……” 老太太也不傻,凶悍的目光霎时锁定在始作俑者身上。 始作俑者挤出谄媚到极致的笑容。 “大娘,冷静,冷静,您听我说……” 他整了整衣领,双手虔诚地交叠在胸前,眼神如沐春风,真挚的嗓音仿佛连冰雪都能融化: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哎哎哎哎哎哟……” 就这样被揪着衣领,沙包一样被丢了出去。 夏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眼看就要跟墙壁来个亲密接触,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闪来,修长的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身。 夏迟的脸在距离瓷砖墙0.01公分的位置戛然停住,鼻尖甚至能感受到墙面渗出的寒意。 【我滴个乖乖!】他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真撞上去,还不撞出两个包来。】 【头上一个,山上一个。】 “你还好吧?”有个声音问他。 那嗓音裹着几分似曾相识的温润,如沉醉的夜色,听得人耳廓微微发麻。 夏迟恍然回神,对上一双烟雨朦胧的眸子。 地下室灯光昏沉,偏生为那人镀了层柔光,连带着他的呼吸、体温都透着股不真实的缱绻。 心跳倏地乱了节奏。 【卧槽,这特么什么玛丽苏剧情?!】 脑内弹幕瞬间爆炸。 【老子该不会是熬夜看了太多狗血剧,现在连做梦都自带BGM和慢镜头了。】 他恍若坠入一场颠倒迷离的幻梦,那人垂落的羽睫投下细碎的阴影,瞳仁里仿佛囚着整条银河的星光。 【救命!这剧情莫不是昨天才刷到的短剧《霸道顶流爱上我》!】 【我穿越了?!】 心跳如雷,呼吸急促。 【接下来是不是该把我按在墙上,说‘你这是在玩儿火’!】 【要命!】夏迟在心底哀嚎。 【完了完了,我定是被下降头了。】 【我该做什么?】 【待会儿他要是亲下来,我该咬紧牙关还是……】 【我要不要先闭上眼睛……】 遂闭上了眼。 姜南:“……” 怎么说呢,有一种被此生的报应缠上的感觉。
第17章 暴走老太 姜南试图抽回手臂,却被某人压得死死的,稍一用力,对方立刻像块牛皮糖黏得更紧。 “别动。” 夏迟不安分地扒住他胸口,寻摸传说中的八块腹肌,却摸到什么硬硬的东西。 顺手一掐。 【嘶……这手感……这硬度……】 【我莫非抱着个石膏人?】 【我就说嘛,果然是在做梦!】 “咳咳。” 姜南绷着脸,声音微微带着些怒气:“你扯到我胳膊了。” “啊?” 夏迟一个激灵睁开眼,正对上姜南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后背被人用力猛地向上提起,天旋地转间,视线对上“太平间”三个惨白的大字。 梦境破碎。 现实光临。 【好家伙……】 【从顶流怀抱到太平间门口……】 【这落差比我的银行卡余额还刺激……】 “啊……哈哈……”夏迟捂着太阳穴,“哎呀……刚刚怎么晕了过去?这个……姜老师,你怎么来了?” 【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还好刚刚没把梦话说出来,不然指定以为我是变态了。】 你就是! 姜南压制住呼吸:“你不说有医闹嘛,我找了保安,还有褚院长来。” “哦?” 夏迟想起把他支开的事,没想到他不仅没走,还带人找到负二楼来。 两个保安解救白大褂去了,褚院长正站在不远的地方,神色复杂望着夏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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