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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规矩。 池衣从后门探出头:“两位,好了吗?” 刚刚他看到有光,才壮着胆子过来看看。 陈唐九朝他勾勾手指:“好了,拿钱。” 池衣从身后拿出装着一百个银元的袋子,陪着笑:“是个什么妖怪啊?” “洋鬼!”陈唐九说,“哦,不是说你,是洋人的鬼!” 那么喜欢圣母像,应该是洋人的鬼魂吧? 三火问:“你家里原先养过动物?” “有!女儿养了只卷毛狗,从美利坚带回来的,上个月死了,怎么……”池衣明白了什么,“是那条狗吗?” “它本身就是怨魂,狗不过是容器,跟那神像一样,只不过在活物体内它才能过得安逸,如今杀生吸血也是迫不得己。” 陈唐九问:“那狗死了,它怎么不再另找个活物呢?” “契合才行。”三火转向池衣,“我已将它封入那座神像,它不会再作乱,小心别打破了,否则它会魂飞魄散。” 池衣小心翼翼地问:“那,它魂飞魄散,我家会怎样?” 三火说:“会损失一座神像。” 池衣愣了愣,点点头:“谢谢先生,我会小心的!” 三火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转身朝铺子外走去,陈唐九小跑着跟上。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他们才走出没多远,只听寂静的夜里“哗啦”一声,是清晰的瓷片飞溅声,源头正是洋货铺。 陈唐九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顿悟:“我去,不是吧?这么狠?” 三火勾了下唇。 “你早猜到他会砸碎圣母像了吧?” “嗯。” 陈唐九想了想,突然毛骨悚然:“那你该不会是故意告诉他的吧?” 三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随手拦下迎面过来的黄包车,把他推上去:“管好你自己!” 这人,蔫儿坏啊! 陈唐九也确实没力气跟他掰扯,屁股才一坐定人就萎靡了,跟拉黄包车的嚷嚷好几遍“稳着点”,到家时浑身好似散了架。 - 洋货铺离锦绣布行不远,一大早,整条街都知道了礼砌巷的陈掌门昨晚降妖的壮举,还听说妖怪太厉害,他好像受了伤。 苏行闲着没事上布行串门,一听这消息,拉着闵瑾砚就去礼砌巷探望好友。 他叽叽喳喳直接进了后院,一点也不见外,搞得陈唐九一头雾水。 “苏少爷?闵老板?” “哎呀,小九!”苏少爷扭着胯,呼天抢地地冲到陈唐九跟前,抓住他衣襟,“你没事儿吧!” “啊?没事啊!”陈唐九瞥了眼三火,把衣裳用力往外拽,“干什么?大中午的来蹭饭啊?” 苏行瞪圆了眼:“少爷差你那一口饭吗?要不是洋货铺的说你受伤了,我才懒得来看你!” “哦,你说这个。”他摸了摸颈侧的创口,仿佛还能摸到三火的余温,赶忙摒弃杂念,扶着苏行的肩膀哄,“小伤,没事,谢苏少爷关心!” “怎么会没事?瞧你这脸色,煞白煞白的!”苏行嘟起的嘴巴这才放下了,回头寻求认同,“闵老板,你看是不是?” “啊?哦,是。”闵瑾砚点点头。 三火正在树下捏着傀门大事记看,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登时眉心蹙起。 陈唐九的脸色是不太好,但相比之下,闵瑾砚更差,他目光呆滞,脚步虚浮,整个人精气神全没了。 三火放下书,看清了他乌青的眼袋和晦暗的印堂。 “你怎么了?” 闵瑾砚愣了愣,眼神跟他一碰便绕开了:“没、没怎么啊!” 三火看陈唐九跟苏行勾肩搭背进了屋,目光沉静地问:“姓张的动你了?” 闵瑾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眼眶都红了。 在大帅府发生的事像是场噩梦,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奇耻大辱,他打算瞒着所有人,包括最好的朋友,没想到却被三火一眼就看穿。 “你,你怎么……”说着,哽咽了。 “你染上了他的味道。” 味道? 闵瑾砚连忙拉起自己的衣领闻,但什么都闻不见。 “不是你们常说的味道,而是魂魄的味道。”三火盯着他的眉间,“印堂比上次还黑,不是普通的秽气,发生什么了?” “印堂发黑真会倒霉吗?那昨天……跟这个有关吗?” “你说的不对,本质是厄运缠身,表象才是印堂发黑。”因为新衣服的缘故,三火对他出奇耐心,“除非是命里该有的劫数,一切苦难灾厄皆有缘由,你魂魄纯净,本该一生顺风顺水,不至于此。” 这话像是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在讲天方夜谭,又像是庙门口的算命瞎子胡乱解签,但偏偏,说话的人是三火,一个惜字如金、从不说笑的人。 闵瑾砚仔细回忆昨天,突然想起来符沂白,昨天被张无聿威逼利诱强占了身子,被送出府时像丢了魂儿,给其他事彻底忘脑后去了。 “对了三火,符沂白!”符沂白那张脸阴森森的,他想到都紧张,“我昨天听见符沂白跟他徒弟说话,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他徒弟要把你和小九抓起来拷问!” 三火目光沉下,倒是没想到这件事跟自己有关。 “然后符沂白说不行,话里的意思是静观其变,后来,他们发现我了,我当时害怕,就装着没听见,但……” “他碰你了?” 闵瑾砚想到了什么,紧张地攥紧拳头,用力点头:“按了我的肩膀。” 三火冷冷一笑:“断头劫运咒。” “断头?”闵瑾砚对自己的脖子又摸又拍,“没,没断吧?三火,什么意思啊?” “你的厄运会被这咒无限放大,致使灾厄缠身,不死不休。” “……” 不死不休? 闵瑾砚愣了半天,结结巴巴:“那,那你能救我吗?” 想到小九,又连忙说:“傀门的规矩我懂,我出钱!一根……不,两根金条!” 三火把他伸出来的两根手指给按了下去,看向屋子里的目光像要杀人。 而后,他摇头:“我救不了你。” 闵瑾砚脸上掩不住的失望,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 三火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慢慢眨着眼说:“咒门天克傀门,且符沂白的造诣高于我。” “比你还高?”想到那天三火对付野狐的本事,闵瑾砚全身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那怎么办?怎么办?张无聿是不是还会找我?我……那我还不如死了!” 三火稍一犹豫,说:“不至于,有个人能救你。” 闵瑾砚又充满了希望:“谁?” “明晚跟我走。”三火想了想,“在那之前,跟我在一起。” 虽然破不了断头劫运咒,但若是霉运来了,可以帮他挡上一挡。 他从不管闲事,但今天例外,一来,闵瑾砚给他做了新衣服,二来,符沂白是因为他才对闵瑾砚下的手。 本想着今天不出门就万事大吉,没想到屋里两个锣鼓点投胎的货又勾肩搭背地出来了。 苏行兴致非常高:“三火,小九说昨个儿赚钱了,要请我们去听戏!难得他出回血,咱可得使劲儿宰啊!” 陈唐九说:“走,闵老板,今天我请客,三火就不去了,他不爱热闹!” 闵瑾砚看三火不高兴,随着他说:“我不太舒服,就不去了,你俩玩吧!” 苏行看看闵瑾砚,又看看三火,目光狐疑:“闵老板,咱都多长时间没去谢班主那儿了,不捧场啦?哦,上回谢班主没喝你倒的酒,不是真记仇了吧?” 闵瑾砚早忘了那茬,赶忙辩解:“不是!” “那走哇,今天说是城里来了个江洋大盗,柳署长指定忙得去不了谢家班,等散了场咱还能跟谢班主搓个麻将!” “我……”闵瑾砚看三火,现在他才是他的主心骨。 陈唐九瞄到了端倪,跑到他们俩中间把他们隔开:“三火,你俩别是有事儿吧?刚才就在外头嘀嘀咕咕,说吧,有什么是我和苏少爷不能听的?” 三火翻白眼:“没什么,想去就去。” 这下苏行高兴了:“闵老板,三火都发话了,走吧!” 闵瑾砚被他俩架着往外走,时不时求救似的看三火一眼。 三火无奈地摇了摇头,缓步跟上。 该来的躲不过,人终究是敌不过命数。
第20章 原先谢家班规模不大,地脚不好,谢班主唱得虽好,但论样貌,在别人眼里也就平平无奇。 只是架不住情人眼里出西施,柳署长就好他这口,经常呼朋唤友过来捧场。 俗话说有求就有供,渐渐地,谢家班所在的百里街多出了卖小吃的卖杂货的卖胭脂水粉的,成了繁华地段。 去年,谢家班重新翻修了整条街正当间儿的雅艺楼,黑漆的柱子雕着金莲,大红幔布随风摇摆,上头绣着的龙凤图似要腾空而起。 园子今天看客不少,大堂几乎满座,雅间更是别想,都提前订出去了,陈唐九带着另外三位在一楼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坐下,叫了两壶好茶,四样点心。 戏台上紧锣密鼓地响起,角儿们陆续上场,陈唐九凑近三火:“三火,中间那位唱花旦的就是谢宿谢班主!” 正中间的谢班主腰肢纤细,眼波流转,妆容明媚的脸仿佛春日薄雪,一颦一笑勾人心魄,刚一亮相,就引得台下一阵叫好。 三火随意扫了一眼,低头捏起块点心吃,看样对点心的兴趣比对戏台大。 陈唐九撇嘴:“切,不识货!” 苏行见三火爱吃杏仁酥,殷勤地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清亮亮地说:“三火,谢班主人可好啦,等看完了戏介绍你们认识!” 三火很给面子的点了下头。 谢班主的唱功不是吹出来的,莺啼婉转空谷幽兰,台下人听得全情投入,陈唐九跟着摇头晃脑打拍子,闵瑾砚原本满腹心事,却也渐渐被这热闹传染,心情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肩膀突然被人给按住,身后那人独有的上扬声调让他浑身一抖:“闵老板,看来心情不错嘛,听戏怎么不叫我?” 果然是擎着一脸坏笑的张无聿。 他一转头,张无聿的手顺势摸上他的下颌,捏住了他的腮帮。 陈唐九一愣:“哎?” 敢当众调戏闵老板,哪个不长眼的这是? 他猛地抓住那人的手腕,台下光线暗,等他站起来才看清来的人是谁,顿时心凉了一半儿。 怎么又是这活阎王? 等等,他这么摸闵老板的脸,能对吗? 陈唐九反应相当快,拉过张无聿的腕子蹭了蹭他手背,熟练地挂上谄媚的笑:“张参谋长,手脏了,帮您擦擦!” “你他妈谁啊?”张无聿拽回手,定睛一看,“哦,变戏法的啊!怎么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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