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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帅眉心一跳,随即冷哼:“既然符先生也有长生的办法,我跟他合作就行了,还用得着你?” 三火不卑不亢,一副你爱合作不合作的态度:“一来,偷去的东西一知半解,能不能成都未可知,二来,大帅跟他认识这么久,他都没跟你提起过,你问他他也未必说真话。” 陈唐九想给三火叫好,有理有据,还顺道离间了两个老贼,太牛了! 长生啊!多少帝王将相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就摆在眼前。 吴大帅是泥腿子出身的凡人,根本抵抗不了这诱惑,但这东西说出来跟做梦似的,他还勉强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他沉思片刻,问:“你得给我点证据,证明你真的有长生的办法。” 陈唐九心想完蛋。 他这阵子快把《傀门大事记》翻烂了,都没看见什么长生不长生的,三火肯定是在蒙人,根本不可能拿得出证据。 不料,三火却说:“你看不出吗?我就是长生之人。” “你?”吴大帅忍不住震惊,上下打量他,“怎么可能?” 三火微微一笑,从身上摸出一把长匕首,吴大帅立刻本能掏出盒子枪,却见他把尖刃对准了自己的胳膊。 吴大帅和陈唐九同时瞪圆了眼睛。 眼看尖刃靠近小臂,陈唐九吓得叫了一声:“三火,别啊!” 他拉住他手腕,不让他刺下去,说:“你干什么扎自己呀!咱不合作了还不行吗!” 三火看着他,淡然的目光让陈唐九一愣,接着又把手放开了。 哦,一时间没想起来,他是纸人来的。 也不怪他,之前商量计划的时候可没提这出! 匕首刺入皮肤的刹那,淡青色的光在皮肤上亮起,刀刃经过的地方都发起了光。 见过大场面的吴大帅都免不了有些动容,但他很快发现并没有血流出来,而对面的年轻人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在胳膊上画了个弧,割下一小块皮。 他放下匕首,把那块皮丢在桌上,慢慢的,它边缘卷曲,变成了十分苍白的一小片纸,像是引魂幡上那种一动就会唰啦唰啦响的薄纸。 吴大帅捏起那片纸仔细看了看,摇摇头:“是障眼法吧,你们玄门做这些应该不难。” 陈唐九刚想辩解,三火一抬手,再次撸起自己的袖子,把还新鲜的伤口给他看。 居然是有血痕的,明显就是刚刚割的。 三火把匕首倒着递给吴大帅:“你再试一次,这次我不用灵力,你看会不会流血。” “不必了。”吴大帅没接匕首,举起手里的纸片,“这是什么意思?” 三火将袖口撩到小臂:“这个身体是纸做的,当年因为少了一步,所以没能真正长生,只能用这种方法一遍遍维持,现在我要把事做完。” “那你要我做什么?”吴大帅语气依旧镇定,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此刻的激动心情。 “帮我完成最后一步。” “是什么?” “我要一口棺材,它现在落到了符沂白手里,但他施了咒,我找不到。” 吴大帅沉默了。 蜡烛光晃动着,渐渐映亮了他的眼眸,“啪”,焰头发出轻微爆裂,他终于抬起头说:“本帅不知道怎么才能长生,是靠稀世珍宝还是什么,但好处要是被你占完了,我岂不是白忙?” 三火说:“只是个秘诀,每个人魂魄不同,所需的东西都不一样,所以不必担心,但有一点,无论需要什么,难度都堪比登天,但你这样的人物,不缺人也不缺钱,早晚能成功,秘诀就在那棺材里,找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说的够实诚了,吴大帅考虑了一下,收起枪:“那就试试。”
第36章 房内烛火摇曳,闲散的猫咪经过墙头,时不时看看屋里凑在一起说话的人影,“喵喵喵”地叫上几声,十分不满。 怎么今晚没人给吃的呢? 陈唐九下午一直在跟三火商量晚上的说辞,早把猫给忘脑后了,现在无论三火说出什么逆天的话,他心里都稳如泰山。 他脸上维持着淡定笑容,心里却想,他为了找老祖宗的尸体,把老祖宗的长生秘法给卖了,合适吗? 不不不!以他的性子,肯定是虚晃一枪,不可能真把方法告诉外人! 三更末,吴大帅离开了陈家,跟来的时候一样,没惊动任何人。 陈唐九打着哈欠目送他走近暮色,关上大门,刚好见到三火从堂屋旁边的走廊拐向后院。 “三火!”他轻声叫住他,追过去,“要睡了?” “嗯。” “我还是觉得不把握,他会不会把我们卖了?别转头就告诉符沂白了!” “不会,符沂白多贪心他最清楚,他肯定不愿意像我们一样跟他分享秘密。” 陈唐九不屑地摆着手:“哎哎哎,人都走了,你就别演了,还分享呢!你还真能编啊,还说什么你就是长生之人,哈哈哈——” 三火没好气看了他一眼。 陈唐九伸了个懒腰:“啊——回去睡觉咯!希望他能探到棺材的消息,唉,人再怎么说也是一方军阀,办法多的是,哪像我们……” 他一直跟在旁边碎碎念,三火听得烦躁,按了下他后脑勺:“隔墙有耳!” 陈唐九差点倒栽葱,赶紧闭嘴。 三火回房落锁,剩他在院子里捂着后脑勺嘀咕:“破纸片子,那么大劲儿!” - 当陈唐九再次走进那个满是沉香木味道的水榭,他就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跟昨天一样,弹琴的也不知是三火还是钟燊,反正最后朝他露出个好看的笑,人就在繁花之中消失,留他一个人在天地间看万物凋零。 于是,他睡才不到两个时辰就惊醒了,对着镜子一看,黑眼圈明显,像个吊死鬼。 一出门,见院子里的海棠树悄悄开了,风一吹就成了一片粉红花海,倒是跟梦里的场景有点像,他下意识找三火,就见到一大群猫在院子里争宠,中间那个拿着狗尾巴草挨个撩的不是他还是谁? 陈唐九盯着那根狗尾巴草发了会儿呆,突然感觉,那毛绒绒的东西扫在身上肯定会很舒服。 他半天没动静,三火感觉奇怪,好不容易从爱猫身上抽手,给了他个眼神:“你干什么呢?” 陈唐九脸一红,清清嗓子:“我出去逛逛,你一起不?” 三火说:“不去。” 不出预料。 其实他也没什么地方想去,就是想散散心,因为一起床心里就像是有根线提着,难受得很。 早餐没吃,看这时辰都能跟晌饭一起安排了,他出了礼砌巷就往锦绣布行那边儿走,打算找闵老板吃个饭,聊聊天。 闵老板正在布行里跟掌柜对账,他离开这三个月,损失了好几家大主顾,买卖都快转不动了,要想笼络回来恐怕得花上一些工夫。 “闵老板,忙呢?” “小九?”闵老板从一脸愁容中挣脱出来,“你怎么来了?” “找你吃饭,早上还没吃呢!” “那你等我一下,对完这点账目咱就走!” 陈唐九在布行里自己转悠,一切如故。 闵老板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道过不去的坎儿,可能这三个月不愿意出鬼市也有这方面原因,但只要张无聿不再来找麻烦,两方不再见面,早晚能过去。 知道闵老板事忙,陈唐九无聊地一个人在集市上逛,突然被一阵琴音吸引住了。 声音是从一家乐器铺子里传出来的,弹的正是一首《广寒秋》。 他迟疑了一下,走进乐器铺,看到满墙满地的各色乐器,大到皮鼓,小到笛子,要什么有什么。 穿着月白长衫的店主拨弄着一张古琴,弹到一半停下,从旁边拿起工具,看样是在调音。 他用那件工具扭几下,再拨几下琴弦听音,反反复复,好半天才发现后面站着个人,两只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的古琴。 “客人,您买点什么?” “你这琴卖吗?” 傍晚时分,三火走出房间透气,正看到海棠树下新摆上一张古琴,不由一愣。 过去拨弄了几下弦,一串流水似的琴音流淌而出。 夏风吹过,花瓣刷啦啦地在枝头摇晃,几点粉红落在他肩头,让他的目光恍惚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 忽然间来了兴致,他撩起长袍跪坐在软垫子上,弹起一首《高山流水》。 枝桠间透出夕阳的余晖,正好笼住他垂首抚琴的侧颜,玉色下颌线在衣领间若隐若现,琥珀色瞳孔里冰雪渐渐消融,习惯冷酷的嘴角染上一抹笑意。 满树花苞随风摇晃,残瓣滑过他修长的腕骨,指节一勾,一枚海棠花瓣尚未来得及落上琴弦,就被震飞了出去。 天色渐渐发暗,琴声清幽绵长地回荡在院子里,一群猫咪在天黑之前跳上墙头,静静看着他们掌管吃食的神。 陈唐九没点灯,窗户掀开一条缝,偷偷趴在窗台上看垂头抚琴的三火。 眼前画一样的美景,他却无心欣赏。 这样的三火,简直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呢?自己原先根本不知道他会弹琴,就算梦也不可能梦的那么准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夕阳沉下,三火回房了,陈唐九静静盯着反射着月光的琴弦发呆。 算日子今天有鬼市,他决定去一趟。 他趁夜跑去屋后荒废的小院,在破破烂烂的凉亭台阶底下挖出个罐子,从里面拿出三根金条,想了想,又放回去一根,小心翼翼把罐子埋了回去,还在上面跺了几脚。 他豁出去了,一根金条就一根金条,今天非要找神仙问明白,梦里的到底是三火还是钟燊,不然他离魔怔不远了。 这次他一个人去的,往常人多不觉得,今天总感觉鬼市窄窄的街道上有许多双心怀不轨的眼睛在盯着他看,他反而挺直了腰杆,扶正脸上的狐狸面具,大摇大摆往昱玄客栈去。 三盏风灯依旧亮着,他推门就进,寒星鸠没在大堂,于是他就喊了一嗓子“有人吗”。 二楼一扇门开了,出来的却是个瘦小的男人,从栏杆探头看了他一眼,说:“有人。” 陈唐九不认得这个人,其实,他每次来昱玄客栈都只有寒星鸠在。 “请问,你是哪位?” “叶昱玄,你有什么事?” 叶昱玄?昱玄客栈?原来这位才是正主? “我……”陈唐九捏着口袋里的金条,“寒……先生在吗?” 本来想直呼大名的,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跟闵瑾砚一起叫先生比较好。 没想到却把叶昱玄逗笑了:“寒先生?你是说寒星鸠吗?” 陈唐九点点头:“他在吗?” “不在,他回家了。” “回家?”陈唐九心想这可麻烦了,问,“请问他家在哪条街?我有点事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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