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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远了。”叶昱玄打量着他,“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陈唐九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寒星鸠起码认识三火,有什么问题方便直接问,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昱玄客栈真正主人不知跟寒星鸠是什么关系,他不愿意把傀门的事透露给他。 主意一定,他决定撤退:“一点私事,既然他不在,那就不打扰了。” 叶昱玄也没挽留,眼看着他离开客栈,又钻回之前的房间里。 陈唐九耷拉着脑袋走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来时候的忐忑心情变成了失望,没急着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鬼市里逛,满脑子都是三火傍晚弹琴时候的样子。 那分明就是幻境里的钟燊啊! 只不过,他没看到幻境里钟燊弹琴的样子,但那出尘脱俗的气质,感觉就是同一个人。 但除了出尘脱俗,三火还多了三分冷,那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对整个世界的冷漠疏离。 经过一个出货人的身边时,不小心听到他跟看货的低声交涉。 “……能照见,要就拿去。”说完,摊主伸出两根手指。 “太贵了,要不起。”看货的伸出食指比了个“一”。 卖家挥挥手,看货的起身,买卖谈黄了。 陈唐九顺势蹲下了。 那人面前就摆着一个蒙着块布的铜镜,说的肯定是这个。 他问:“能照见什么?” 卖货的打量他,说:“能照出前一世。” 陈唐九说:“那你借我照一下得了,给你十个银元!” 卖货的一愣,这样也行? 陈唐九乐了:“你瞧,你这人就不会做生意,你拿去外头集市摆个摊子,照一次一银元,那全保定城的人都是你的主顾啊!等赚够了你再换个地方,这镜子就是座金山!” 卖货的稍稍一琢磨,立马收摊:“不卖了不卖了!” 陈唐九拦住他:“哎?不是,你借我照一下啊!好歹是我替你出的主意!” 卖货的同意了,但没交到他手里,而是举着对准他:“成,就给你照一下,我这人仗义,不收你钱!” 借着朦胧月光,陈唐九怀着一腔激动,结果却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第37章 陈唐九左转右转地试了半天,推开镜子:“什么破玩意啊,蒙人呢?你还是别去摆摊了,容易挨打!” “啥?”卖货的一转头,也看见了,顿时傻眼,“不可能把?怎么失灵了?” 他赶紧把镜子对准自己,像是受到冲击似的头往后仰,然后招呼陈唐九:“你来看,明明好使!” 陈唐九凑过去,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和一头猪。 “……” “……” 卖货的挠挠头:“那可能……你没有上辈子。” 陈唐九问他:“会有人没上辈子?” 卖货的竖起大拇指:“崭新的!” 陈唐九挺开心,想不到自己竟然是如此清澈的一个人,苏行总说自己吝啬鬼投胎,这下可算是平反了! 心情好多了,他哼着歌打算回家,结果被人堵在了离出口不远的一棵大树底下。 对方有四个人,都戴着面具,其中两个人亮出刀子,说:“打劫!” 来鬼市打劫?疯了吧! 他们这种连江湖人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马帮强盗,陈唐九一点也没藏着对他们的不屑态度,先坏规矩的是他们,自己是理也直气也壮。 “打劫?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宰了你都没人敢收尸的地方!” 哎哟?还挺横! 他摆出个“一起上”的架势,压根没怵,随手抄起大树底下立着的镐头,就对那些人上了一通全武行。 他一顿胡抡,两个拿刀的根本不是他对手,几下就被打趴了,他们身后立着的两个人却没太大反应,其中一个负手上前,面具底下的眼睛透出叵测的光。 “姓陈的,你找吴大帅聊什么了?” 陈唐九一听,敢情不是什么强盗打劫,这帮货根本就是特意冲自己来的。 听声音还挺年轻,会是咒门的人吗? 心底有点发慌,嘴上还逞强:“关你屁事,你是哪根葱啊?” 那人戴着半张青铜面具,所以他能清晰看到他露出不屑的笑:“别太拿自己当回事,要不是你傀门掌门的身份,你给我提鞋都不配!说,到底跟大帅说什么了!” 陈唐九最讨厌人说他不像个掌门,暴脾气上来,一下把手里的镐头朝他扔了过去。 那人往旁边一闪,冷哼着“敬酒不吃吃罚酒”,当空虚画出一串亮紫色咒文,一挥手,那串咒文就朝陈唐九压来。 果然是咒门的人! 咒文来的速度极快,陈唐九来不及反应该如何是好,觉得自己跟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子差不多*,根本没处逃。 “玄冰通明!”一个苍老的声音洪钟般响起。 一大串冰晶环成阴阳鱼,半空中与紫色咒文轰然相撞,两股力量激起的罡风掀得几个人的衣裤猎猎作响。 那咒门中人踉跄着倒退两步,捂着胸口,面具下的牙齿微微打着战:“太乙玄冰咒?你……” 来人披着玄色道袍,月光下,银线绣的北斗七星泛着幽光,他反手将酒壶别回腰间,笑着打了个酒嗝:“贫道道门榆木,阁下,我们江湖玄门间早有盟约,何以用如此阴毒手段对付盟友啊?” 陈唐九听了,仔细回忆自己什么时候跟别的门派结过盟,结论是没结过,估计又是上几辈子造的冤孽! “什么盟友,我看道长是醉糊涂了,傀门早没人了,这是个沽名钓誉的货色!”一直没出手的那名咒门中人突然阴恻恻笑起来,手中掐起了法诀,“我劝你还是不要蹚我家掌门这浑水!” 他以为搬出自家掌门符沂白,就能镇住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杂毛老道,哪料到人家根本把他当个吱哇乱叫的知了,屈指弹落缎面道袍上的小冰晶:“那替贫道向符掌门问好!” 说着就要带走陈唐九。 “等等!你不能带他走!”身后那咒门中人袖中爬出几十条扭曲的咒文,在空中凝成一个巨大黑色符咒。 榆木道人回头乜了一眼,眉头微皱,眼底呈现不见底的杀意。 显见的,这不知死活的小辈是想要他的命。 陈唐九感觉脚底板有点凉,看了眼老道,蓦地,他周围还没散尽的冰晶全部悬停在半空,纷纷化作金色爻文飞速旋转。 “老道今日路过此地,不想惹出事端,不过若是有人心怀歹毒,那只能替天行道了!” 两名咒门中人在这种气势下几乎透不过气,自知不是对手,相互对视一眼便收势撤了。 他们一走,榆木道人拉着陈唐九就往鬼市外走,他一副不容反抗的态度,手指像鹰爪一样抓着的他胳膊,抓得人生疼。 等出了鬼市,陈唐九问:“道长,多谢帮忙,您哪位?” 榆木道人恨铁不成钢似的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认识寒星鸠?他人呢?” 原来是看寒星鸠的面子才救的自己? 陈唐九心说我还找他呢,表面却彬彬有礼地按着叶昱玄的话说:“他回家了。” 榆木道人咕咕哝哝地骂了句什么,然后挥挥手:“你小心点吧,符沂白那老鬼不会善罢甘休,我劝你别惹他。” “为什么?” “他的势力大得很,如今又搭上了军阀的人脉,正乘着东风呢,跟他作对?连我都得琢磨琢磨,别说你个光杆司令了!” “……” 陈唐九的小心肝又被伤了一回。 不过,《傀门大事记》中记载的江湖五大玄门终于都见识到了,他默默把眼前这个老道士和神降门一起,划分到“朋友”的阵营。 趁着人还没走,他问:“道长,我称呼您一声师伯行吗?” 榆木道人半只眼睛都没瞧上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你从哪儿论能叫上我师伯啊?别扯那些虚的,就叫我榆木就行,哎?你叫什么呀?” 合着人家是真不认识自己! 陈唐九自嘲地想着,报上自己的名号,后面可没敢加平常那些“专平妖诡之事”的废话,自己那两下子,在人家面前不够看的。 “哦,姓陈,那是陈宁烛的后人。”榆木道人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摇摇头,像是有点失望 陈唐九却觉得奇怪,好像最近遇见的每个人都对自己的祖宗陈宁烛更感兴趣,他这个现任掌门被当成了透明人,真是让人不爽。 他夹枪带棒地敷衍:“那是,我祖宗可厉害呢!也就是傀术没传下来,不然刚才那两个混球我哪会放在眼里?” 榆木道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个陈家后人有什么可骄傲的?陈宁烛那个大叛徒,背靠着他师父钟燊的阴凉,倒是名利双收了,可他干的那叫人事?” 陈唐九:“……” 傀门那点过往在江湖上不是什么大秘密,只要稍微有点传承的门派都知道。 但从榆木道人嘴里说出来,陈唐九满心愤愤,觉着自己祖宗虽然可能没那么孝顺,但也不至于像传言说的,把师父卖给别人当下酒菜。 他在心里骂了句“死老道”,无可辩驳,转而皮笑肉不笑地问:“听口音,道长不是本地人,要是没地方去,不如去我家里暂时住着,等寒先生回来?” 榆木道人打量了他一下,问:“寒星鸠还能回来吗?” 陈唐九心想我哪知道,陪着讪笑。 榆木道人冷哼:“你看老道我像住不起店的吗?我在城中等他便是!” 陈唐九一拱手,油滑地说:“那道爷,您请便!” 榆木道人挥挥手:“愿再也不见!” 俩人一分开,陈唐九急吼吼地跑回家,把三火从床上拽起来,跟他讲被咒门盯上的事。 三火本来也没睡,坐在床上听他连叨叨带骂,好不容易插上话:“也就是说,咒门的人并不知道我们跟吴大帅说了什么,也不敢直接去问。” 陈唐九:“咦?” 三火:“他们很可能只是暗中跟踪他,发现他来找你谈了很久的话。” 陈唐九:“哦!” 三火:“所以只要吴大帅不吐口,他们什么都不敢做,你放宽心就行。” 陈唐九:“可是……” 三火直接拉过被子躺下了。 陈唐九发现这次回来,崭新的三火有了崭新的习惯,以前他半夜都坐着,现在跟正常人一样,知道躺着了。 对呀,躺着不比坐着舒服?要是不用吃饭干活的话,他能躺一天! 他又把人薅起来:“你睡什么睡啊!我还没说完呢!” 立刻发现拇指按着的地方有点硌手,一看,昨晚匕首划的疤还在。 “这怎么,你也会留疤?” “怎么不会?当时是撤了灵力的,割出来的伤相当于寻常人缺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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