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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聿把火把高高举起,依稀能瞧见头顶树枝上挂满风干的皮囊,像是褪下的蛇蜕,随气流微微晃动,再往上,光线被黑暗吞噬,什么也照不见。 他好奇地自言自语:“那些是什么?” 三火淡淡说:“是人。” 陈唐九脚一软,刚想去扶大树,三火一把薅住他:“别碰!” 他心惊肉跳:“怎么,有毒?” 三火指指头顶:“不想变成他们那样,就什么也别碰。” 张无聿无法无天惯了,倒是没多害怕,好奇居多。 仰头盯着悬在半空的尸体琢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挪动身子,结果,不小心踩到个人。 是跟老义差不多的干尸,但比他还干瘪,早死透了。 张无聿盯着那尸体看了片刻,吞了吞口水,握紧枪把。 三火折出几个纸鸟,凑近火把点燃,一抛,鸟拖曳着燃起火星的尾巴,好似山海经中出来的凤凰。 借着火光,看到洞顶大树的枝干和藤蔓织成大网,如同洞壁的血脉,延展至整个宽阔洞穴,就好像张开臂膀托着整个山洞似的。 几只火鸟盘旋几圈,从半空洒下的流火将整个洞穴照的清清楚楚,最后禁不住烧,陆续落地。 与此同时,让人能做连做半年噩梦的场景呈现在眼前。
第48章 树后,地上藤蔓盘根错节,水管一样连着个巨大的坑,坑底铺了一层不成人形的人,人和人的缝隙间露出眼熟的暗紫色符文,那些藤蔓缠在人身上,缠得死紧。 其中有一些穿着直系军服的人,更多的是干瘪的尸体或白骨,或许是感受到橘色暖光,仍有气息的“干尸”动起来,本能拼命往坑上头爬,身上还拖着鼓胀的藤蔓。 场面诡异得让人忍不住皱眉。 陈唐九回头看了眼三火,见他面色少见的凝重,心里发沉。 张无聿身后,突然有人喊了声“哥”就冲了出去。 他朝坑下一个面目全非的人伸出手,那人勉强睁眼,也缓缓向他伸出手。 三火低喝:“别碰!” 那人却不管不顾地哈下腰,擒住那只枯瘦如柴的腕子:“哥,你快上来!” 坑底的紫色咒文倏地迸出暗光,静止的藤蔓活了一般,沿着哥哥的胳膊飞速攀上弟弟的手,缠住他的肩。 他惨叫着被拉了下去。 陈唐九见状忙要跑过去救人,却被三火死死按住,同时制止了正要往前冲的张无聿一伙。 又是那种刺耳的金属声,藤蔓上彭然炸开根根尖刺,钢针一样刺进弟弟的皮肉。 遭此酷刑,他痛苦哀嚎,浑身抽搐,很快便昏厥过去。 哥哥混沌的目光恢复了一丝清明,缓缓抬头看了看弟弟,再抬,看到了坑边的人影,嘴唇嗫嚅着,流下两行血泪。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变故吓破了胆,噤若寒蝉。 陈唐九于心不忍:“三火,底下还有人活着呢,救救他们吧?” “山洞靠树支撑,树靠汲取他们身上的养分活着,不能冒险。” “冒险?”陈唐九说话都变调了,“这能叫冒险吗?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 三火朝坑下看了一眼,冷漠地说:“就算救,他们能活吗?” 陈唐九语塞。 张无聿听得不耐烦,不管不顾往里走:“还就不信了,老子倒要看看,里头还能弄出什么来,来啊!” 吼声很大,层层回声过后,洞穴依旧“嗡嗡”的响,有土渣和小碎石落下来。 陈唐九心头正压着邪火没处发,骂道:“姓张的,你疯了?要死出去死!” 闻言,张无聿又气势汹汹走回到他面前,把汉阳造“哗啦”撸上膛,枪口几乎怼在他鼻子上:“姓陈的,少给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为了你们那什么破棺材,我们能死那么多弟兄?痛快点,赶紧进去给我找,不找着棺材,你以为你还出得去?” 三火按下他的枪口,护在陈唐九前边:“别挑事。” 张无聿总归还是怵他,冷哼着垂下持枪的手:“问,接着怎么走啊?” 三火指向幽深的洞穴深处:“那边。” 三人绕过地上横陈的尸体*,走在最前面,手下们跟得战战兢兢,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跳出来。 忠心的几人紧紧跟着张无聿,剩下的人都萌生了退意,但这时候出去又不敢,也只能随大流,磨磨蹭蹭往前走。 十几人的队伍逐渐分成前后两段,距离越拉越远,就快走出这个洞穴时,后队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被从暗处暴起的藤蔓缠上,金属摩擦骨骼的声音过后,灰绿色军服几乎被鲜血染透。 又有几条藤蔓悄无声息爬过来,把两队人隔开,在地上缓慢蠕动,很快把后面那些人给包围了。 “张参谋长,救命啊!” 他们绝望地招呼,却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张无聿问三火:“能救吗?” 三火摇了下头:“暂时不行,符沂白布的局,要观察一下路数。” “得多长时间?” “不确定。” 张无聿皱了皱眉,忽然拔枪对准了那几个人,二话不说连开十几枪。 那几人倒成一片,下一刻,藤蔓像是闻到了鲜血的饿狼,扑上去把他们团团包裹住。 惨叫声在巨大的山洞中回荡片刻,慢慢消失。 陈唐九怒吼:“张无聿,你还是人吗?” 张无聿冷笑:“这种时候,不顾好自己,还想指望别人?” “是你带他们进来的!” “那又怎样?不是多给点抚恤就行?再说,你又救不了他们,活着也是遭罪!” 张无聿满不在乎地吹了吹枪口,带起一股硝石味,晃着身子继续往前去。 陈唐九恨得牙根痒痒,却被三火牵住,他的手掌感受到他传来的冰凉。 七上八下的心忽然就舒坦起来了。 前方通道变得狭窄,像个葫芦,葫芦口居然有光照进来。 “到了!在那呢!”张无聿从窄小的口子挤出去,惊喜地吹了声口哨,“哎哟喂,难怪我姐夫拼了命也要找到这口棺材,瞧瞧,金丝楠木的!就算卖钱也值不少,更别说里头陪葬的宝贝!” 三火蹙眉盯着那棺材,目光失焦,像是陷入了回忆。 金丝楠木棺悬在半空,青铜铁链末端的铁钩挂在四方悬耳上,棺木正面刻着道门往生咒。 陈唐九一看,心说跟三火先前描述的一模一样,一准儿就是它! 这处山洞跟方才的山洞差不多一般高,不同的是,这边的洞壁像刀削过,平整光滑,上头嵌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比晴天还耀眼。 有人叫着“发大财了”,就要去抠。 三火回过神,罕见地见了怒容:“别乱动!不要命了!” 张无聿拍掉那人的手,一脚把他踹开,浑身每个毛孔都叫嚣着不耐烦。 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冷不丁被扔到五行山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种压抑感能把人内心里的焦躁无限放大,现在的张无聿就像个炮仗,总想找地方炸上一炮。 他斜着眼,提防地说:“钟先生,拿棺材走人吧?” 三火淡淡说:“你知道这些夜明珠是干什么的?” “管它干什么的,最后统统带走,我姐夫三五年军饷不就有了?” “这些都是符沂白的,你不怕吗?” “哈,我姐夫说符沂白都快不行了,钟先生,你是让他吓破胆了吗?” 三火把视线挪开,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浪费心神。 陈唐九凑上前:“三火,棺材怎么弄下来啊?” 他看看周围:“还有,怎么弄出去?” 刚刚那个小口子,过人都费劲,那么大一口棺,这山洞里准有其他通道。 三火巡视一圈,没言语,张无聿却耐不住了,嚷嚷着“先放下来再说”,就指挥手下顺着腕子粗细的铁链往上爬。 棺材正下方是个三丈见方的水潭,平静的水面像面镜子,倒映着铁链、棺材和夜明珠,就连棺材底部雕刻的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铁链被摇得哗哗作响,棺材却纹丝不动。 张无聿喷了句“废物”,找了根没人的铁链窜上去,一身腱子肉没白长,还挺灵巧。 陈唐九左看右看,总觉着哪里不对,歪头小声问:“三火……” 余光瞥见三火好像勾了下嘴角,转头看他,却见他冷冰冰的表情跟平时没两样。 三火侧目跟他对视:“怎么了?” 这么一打岔,给忘了。 陈唐九看到张无聿已经爬到了棺材边,摇了摇头:“古怪,却说不上来。” 三火扬起眉:“不错,能看出古怪来了。” 陈唐九一愣,失声:“这地儿还真有问题?” 三火不置可否。 张无聿亲自上阵也是白费,铁钩就像是焊死在棺材上,任凭怎么拉扯拖拽,就是纹丝不动。 他骂了句脏话,扶着棺材问三火:“怎么弄啊?” 见三火盯着水面上的棺材倒影,不知在琢磨什么,他撇撇嘴,直接从丈余高的铁链上跳下。 下方的水十分清澈,看起来不到脚踝深,倒影之下,能看见水底平整的褐色石板。 可他一脚踏上去,却踩了个空,“噗通”一声,整个人直接没顶了。 陈唐九一愣:“哎?” 几个大头兵瞬间炸了锅,招呼着“参谋长”,又不敢跳,一个个慢吞吞顺着铁链滑下来。 三火偏了偏头,抱胸看戏。 水面突然滚起巨大泡泡,像煮开的一锅沸水,张无聿的脑袋猛地从水底钻出来,带起的水花变成是渗人的淡粉色。 那是血被稀释后的颜色。 “救我,救我——啊啊啊——” 他双手伸出水面乱挥乱抓,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他甩到了岸上,陈唐九过去一看,是条满口尖牙的鱼。 食人鱼啊?! 陈唐九登时就明白了张无聿身上发生了什么,后背直冒凉气。 他看了眼三火,见他无动于衷,只用睥睨的眼神看着在水里扑腾的张无聿,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是自己想的那样吗?不是吧? 很快,三火主动解答了他心里的疑问。 “给过他很多次机会,可惜,他的言行我看不上眼,那就当是替闵瑾砚报仇吧。”三火盯着水潭边忙乱的那群人,“怎么?你心疼他?” “……” 心疼他?是有多闲?他死了才开心! 让陈唐九介意的是,三火明知道前面是陷阱还由着张无聿往里跳,这又让他觉得,自己压根没看透他这个人。 一群人干围着,根本不敢去拉,张无聿伸出水面的那条胳膊上,密密麻麻挤满了食人鱼,军服虽厚实,但食人鱼牙口好,有些地方已经被咬穿了。 张无聿疼得面目狰狞,浮浮沉沉地在水里瞎扑腾,陈唐九有些于心不忍,用胳膊肘碰了碰三火,唯唯诺诺地说:“三火,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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