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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唐九跳下轿辇:“哎?三火,你干什么去?” 三火转回头:“斩草不除根。” 陈唐九接的特顺溜儿:“春风吹又生!” 闵瑾砚:“……” 他觉着自己这兄弟今天有点犯病,真掉价! 没太阳,没指南针,也不知三火是怎么分辨的方向,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就到了林子边缘,林外便是一片荒坟。 就在树林边缘,三火停住,原地转了一圈,步伐笃定地朝附近最粗的那棵树走去。 这棵树干上全是裂口,树叶干枯发黄,看样离枯死不远。 三火蹲在树下,陈唐九和闵瑾砚紧紧跟在他身后,虬结的树根下,很隐蔽的角度藏着一个碗口粗、深不见底的树洞。 陈唐九似乎明白了什么,惊叹:“我去……” 闵瑾砚问他:“怎么的?” 陈唐九问三火:“这里头是它们老巢?” 三火点头,摸了摸肩上的鹰爪,顺手把它拉下来,一晃眼的工夫,鹰没了,他手里多了张皱巴巴的纸。 闵瑾砚这回总算看清了是什么操作,瞠目结舌:“三,三火……” 三火抬手打断他,看样不想解释,那张纸在他手里被折了又折,这次又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纸卷。 陈唐九一拍大腿:“哦,蛇!” 手臂粗的白蛇没入地洞,没过一会儿,洞里传出细微空灵的尖叫声,且越来越近,陈唐九捡起一根粗树枝当棍子警惕地对准洞口,闵瑾砚也如法炮制,只不过是一脸紧张。 果不其然,一团初生婴儿大的火红影子从洞口窜出,目标却是手上没拿武器的三火,它速度太快,陈唐九的棍子砸了个空,而闵瑾砚根本没来得及挥出,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东西从面前过去了。 但那一瞬间,他看清了,是只毛色火红的狐狸崽子。 面对突然而来的危险,三火并不惊慌,连站姿都没变一下,陈唐九看他被吓傻了,大喊一声:“小心!”
第7章 又是一条影子晃过,带过一股泥土腐朽和动物尸臭交织的味道,陈唐九差点被巨大的蛇尾抽到脸上,本能一偏头,就见红狐在碰到三火之前,被从洞里弹出来的大白蛇一口给吞了。 白蛇立身而起,邀功似的朝三火的脸吐了吐芯子,掉头回了树洞。 三火走过去朝洞里看了一眼,朝陈唐九伸手:“火折子。” 陈唐九:“?” 闵瑾砚赶忙摸马甲口袋:“有,有火柴行吗?” 经过刚才那几出,他看出来了,小九的这位亲戚真不是一般人,比他见过的道士什么的都厉害多了,所以比之前还要殷勤。 看着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三火微微皱眉,说:“点火。” 闵瑾砚擦燃一根火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把点着的火柴交给了三火。 那火柴一到三火手中,竟然“忽”的一下变成比手掌还大的火球,直接被他从洞口扔了下去。 陈唐九一惊:“哎?喂!蛇还在里面呢!” 三火掸掉掌心的几颗黑灰:“怎么?” “不是,我知道它是纸做的,但人家好歹给你冲锋陷阵了,就落个跟妖物一起化为灰烬的下场?” 三火用看痴呆的眼神看他。 陈唐九还待说什么,闵瑾砚赶紧拉他的袖子,把他拉到不远处的大石头坐下。 皮鞋都开口了,他脱下鞋和袜子,看到脚掌磨起了水泡,心疼地捧着脚“嘶嘶”吹气,陈唐九还好些,但大腿小腿都是又酸又疼,自己拿拳头用力捶。 洞内哔啵作响,不多时,洞口腾出浓浓黑烟,渐渐扩散至天空。 三火始终垂着眼看洞口,等一切彻底重归宁静,他才转身往林外的坟地去。 此时距离放火已经过了一个小时,靠在一起休息的两个人早打起了瞌睡,等陈唐九迷迷糊糊再睁眼时,发现三火已经不见了。 他光着脚跳下石头大叫:“哎?人呢?” 闵瑾砚被他吵醒,揉着眼:“什么人?” 陈唐九往洞口那头比划:“三火,三火不见了!” 闵瑾砚慌慌张张穿鞋:“那,那怎么办啊?他能去哪?” 陈唐九咬着牙,一字一顿:“我觉得,你更该担心咱们得怎么回去!” 也亏得两个人运气好,他们天黑前穿过荒坟岗,到土路上拦了辆进城的牛车。 两头黄牛长一声短一声,一路叫回了保定城,陈唐九莫名就觉得自己讨了牛嫌。 为了印证猜测,他问:“老爹,你这牛怎么这么能叫唤?” 赶车的老爹乐呵呵的:“不知道啊,奇了怪了,平时都没什么动静,这还怕起生来了!” 今日陈唐九口袋里没法宝坐镇,看不出个子午卯酉,但黄牛通灵,怕是感受到他们染上的不干净气息,毛了。 总算颠簸着进了城,闵瑾砚大方地给了老爹一个银元。 他有种死而复生之感,如释重负地抹了把汗,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掌,又看了看满身狼狈的陈唐九,俩人合一块儿,像逃荒来的。 “小九,走,上我那收拾收拾,喝口茶歇歇!” 陈唐九想去来着,但又惦记着三火,就推辞道:“不去了,我得回去看看三火回了没!” “哦,那对,一块儿!”闵瑾砚随手拦了辆黄包车,对车夫说,“去礼砌巷。” “别!”陈唐九对车夫更正,“先去锦绣布行,再去礼砌巷。” 黄包车颠簸,街巷喧闹,黄昏时分,满城都是烟火味。 闵瑾砚不解:“怎么的?我还没谢人家呢,跟你一起!” 陈唐九知道闵老板是个讲究人,他这是心里过意不去,就说:“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吧,三火那边不用担心,他肯定好着呢!” 闵瑾砚觉得也是,自己两个废物都能平安回来,他自然也不会出问题。 他好奇地打听:“小九,你这亲戚很有些手段,什么来头?” 陈唐九也不瞒他:“傀门的。” “傀门?”闵瑾砚惊呼一声,随即压低,“你不是说傀门没别人了吗?” “山西那边来的,是另一支,我也是才知道。”陈唐九说出烦恼,“来找我要一口百年前的棺材,我上哪弄去啊?只能糊弄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那赶紧给人找啊?糊弄人家做什么?” “要能找到我会不找吗?”陈唐九托着腮,“好像是被我祖爷爷弄丢了,老几辈子的事了,我能怎么办?” 有幸亲历玄门秘事,闵瑾砚兴奋地转过身子:“诶,小九,你倒是帮人打听打听啊?就上那个……鬼市?” 陈唐九看了眼发暗的天色:“鬼市啊,也行?” 闵瑾砚兴奋得声儿都发颤了:“带我一起呗?” 陈唐九看了他片刻,阴恻恻地说:“闵老板,干干净净赚你的钱,别掺和下三滥的事!” 闵瑾砚觉得也是,遗憾地摇了下头,突然看着陈唐九笑了:“我说小九,同是出身傀门,人家那手本事,哥哥我可从未在你身上见过。” “好你个闵老板!”陈唐九上去就要掐他脖子,被熟练格挡,两人笑作一团。 三火果然先到家了,身上仍披着那身仙气飘飘的白纱,陈唐九看了看自己,像个泥巴地里爬出来的土拨鼠,真是人比人得死。 先灌了一整壶茶,又去洗了个大澡,然后扒了满满一大碗饭,真是累惨了。 吃饭时,他看了眼三火脚上干净如新的布鞋:“三火,你不累吗?我脚都磨起泡了!” 三火修长的手指捻起他刚从布行带回来的豌豆黄,抿在嘴里小口小口的吃,并不理他。 陈唐九讨了个没趣,清清嗓子:“刚才闵老板倒是提醒我了,有个地方或许能找到棺材的线索。” 三火终于正眼看他:“哪?” 陈唐九的表情高深莫测:“鬼市。” 三火眨眨眼,像是不知道鬼市,但还是点头:“那你去找。” 陈唐九答应的相当爽快:“好嘞!吃完饭就去!” 去才怪! 他惜命得很,可不会沾边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吃完饭,陈唐九打算到街上遛个弯糊弄糊弄,假装去过鬼市了。 保定城虽繁华,但普通百姓天黑后都是各回各家,在街上闲逛的没什么正经人。 一个人实在找不到什么乐子,他开始琢磨找谁玩去。 柳爷?这个点儿,估么不是在陪张无聿鬼混,就是在拱谢班主的被窝。 闵老板?今天累得够呛,应该已经休息了。 最后他直奔长风镖局,去找苏行。 想不到,一向不务正业的苏少爷居然有事。 长风镖局门口的两盏风灯轻轻晃着,惨白惨白的,今天看着格外不吉利,院子里灯火通明,正当间堆着一堆崭新的工具,几名镖师垂手站着,一个个如丧考妣。 陈唐九到的时候,苏行他爹苏大椒正在训话,而苏行在他身后的廊下站得直拧歪,捂着嘴哈欠连天。 昨晚在陈唐九那打了一夜的牌,白天又没睡觉的习惯,还想今晚睡个大的,没想到被硬拉出来“开会”。 苏少爷心思根本没在他爹身上,一抬头就看到了陈唐九,顿时喜笑颜开,挥着手让他进去。 陈唐九贴着墙角绕了个大圈子到他身边,踮着脚瞅那些工具,小声问:“怎么了这是?” 苏行努努嘴:“呐,刘镖师带人跑镖刚回来,本来这一趟挺顺的,结果在城外抄了草甸子上的近路,掉地底俩人,据说,那——么大一个洞,深不见底!” 他说着在半空画了一个巨大的圆,让陈唐九觉得他多少有点夸大其词。 要真是那么大个洞,人能看不见? 但娇滴滴的苏少爷没事就爱吹个小牛,咋整?宠着呗! “然后呢?” “然后啊,他们就救人啊,好不容易拉了一个上来,上来就昏过去了,再找另一个却怎么喊都不应声,没办法,刘镖师他们就抬着人回来了。” “怎么回事?” “我爹说,下面可能是个大墓,前阵子多雨,泥土松软,这才陷了。” “那附近有墓吗?那人是不是摔死了?还找吗?” “当然找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家把身家托付给镖局了,我们苏家也得对得起人家啊,我爹刚把刘镖师骂了一通,要是当时下去找说不准都救上来了,可他们却跑了,这回我爹亲自去!唉,也不知道那底下多深,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我真担心我爹!” 江湖人都说长风镖局总镖头苏大椒是真仗义,这回陈唐九信了。 不过,大墓啊…… 他自告奋勇:“要帮忙不?” 苏行一愣:“啊?” 他吓糊涂了,这会儿才想到,眼前这位是处置妖诡之事的行家,真有不干净东西的话,他肯援手何止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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