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应该是没死。 宴尘远心想。 没人死了之后会莫名其妙穿上一身古装,然后跑到山上来罚站。 他没死过难道还没见过别人死么? 宴尘远伸手,将怀里那个毛团团抓出来,拎着它的后颈,视线扫过它身上银灰色和白色掺杂的毛发,又扫过它身后两条甩来甩去的漂亮尾巴,有些不太确定地说:“庄骁?” “嗯?”庄骁被拎起来,豆大的眼睛盯着他,“怎么啦,老大。” “……什么怎么了,”宴尘远有些过于混乱了,“你叫我什么?” “老大啊,”庄骁似乎是觉得他莫名其妙,用尾巴勾住宴尘远的手臂,翻身站在了他的手臂上,“你到底怎么啦?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吗?我一直都是这样叫你的呀。” 不不不,何止是有什么不对,这根本完全不对。 宴尘远又一次把它拎了起来,放在地上。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们认识多久了?”宴尘远拧着眉问。 庄骁有些不太明白似的,甩了两下尾巴,突然砰地一身白雾乍起,他在白雾中变换成人型,分明就是宴尘远认识的那个七八岁小孩儿的模样:“我们认识快四十多年了呀,怎么这样问我,是要考我算学吗?” 开什么国际大玩笑。 宴尘远不置可否,只起身,将周围的环境都环视了一圈。 脑海中有什么记忆正在流动,是他在古墓中触碰到那些古画时骤然冒出的那些东西,他定了定神,还没开口,庄骁就拽着他的袖子说:“快走啦,小渡水等我们很久啦,也不知道你突然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谁?”宴尘远没忍住,声调都拔高了不少。 “小渡水呀,”庄骁说得一本正经,“我前两天在山脚下遇到的那个名字怪怪的孩子,你不是说了,今天带我们一起去密林摘果子吗?” 宴尘远扯了扯嘴角,实在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干脆任由庄骁把自己牵走,同时他也想见见,这个时代的“小渡水”到底是长什么样子。 但庄骁似乎是有些不识路,带着他七拐八拐,走了好多重复的路,直到地面的光斑都淡去不少他才拉着宴尘远走到一处湖泊前,湖上有个不高的悬崖,水流声潺潺,湖边有一个比庄骁高一丢丢的男孩儿坐在那儿,那孩子瘦骨嶙峋,蹲坐在一处平滑的石面上,手环抱着膝盖,看着前方发呆,他头发简单竖起,露出的手腕处骨头突出得有些吓人,整个人瘦弱得就像是一具带着皮肤的骷髅坐在那儿。 他在瀑布流水声中似乎分辨出了什么声音,转头朝宴尘远他们看来,宴尘远脚步一顿,近乎是这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萧渡水。 “小渡水,我们来啦,”庄骁往前跑着跑着就变回了原型,四只脚在地上卖力地跑,快到萧渡水身前时直接原地起跳,扑进了萧渡水怀里,“有没有想我?有没有想我?” “没有,”萧渡水的声音淡淡的,“你们迟了两个时辰,我快晒成人干了,没想你们,但有想你们帮我收尸。” “哎呀,都是老大,他迷路啦,”庄骁撒谎不打草稿,两条毛茸茸的尾巴甩啊甩,“不然我们早就到啦……” 宴尘远朝他们走去,又蹲在萧渡水面前:“你认识我么?” 萧渡水怪异地瞥了他一眼,说:“不认识。” “笨!”庄骁尖声尖气地叫,“介绍你们俩认识了好多回,怎么还不认识?!” “带我去摘果子就认识了,”萧渡水盯着他看了片刻,眨眨眼,似乎是觉得他这样呆愣着很好笑,眼底便带上很明显的笑意,“等了你们这么久,到底什么时候带我去?” 这如果是梦的话,未免太真实了。 宴尘远想。 他伸出手,将萧渡水搂进怀里一把带起,让他坐在自己臂弯,萧渡水怀里的庄骁顺着他的手臂爬到肩膀另一端,兴冲冲地跺脚:“走咯走咯!” “去哪摘果子?”宴尘远问,“带路。” “笨,笨笨,”庄骁高声喊着,“我来带路!” “你带路我们天黑都找不到地儿,”宴尘远说着,稍稍仰起头看向萧渡水,“你认识路么?” “……认识。”萧渡水说。 “带路。”宴尘远掂了掂,没忍住说,“你也太瘦了,平时不吃饭么?你爸妈不给你饭吃?” “爸妈是什么?”萧渡水问。 “爹娘。”宴尘远说。 “……啊,”萧渡水默了瞬,“走左边那条路。” 宴尘远心想,不管是什么时候的萧渡水,似乎都和家里人关系不好。 在现代,他所认识的那个萧渡水也是这样的。 可能他们叫萧渡水的人都有这样的通病吧。 湖泊离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远,在萧渡水精准的指路下,他们终于在太阳彻底收起光芒前找到了那片所谓的果林,里头像是隔绝了四季,各种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水果应有尽有,庄骁从他肩膀上跳走,不知道爬到了哪棵树上哗啦啦地摇果子,不一会儿就掉下不少鲜嫩饱满的,叫不出名字的水果。 宴尘远把萧渡水放到地上,说:“玩儿去吧。” 萧渡水看了他两眼,迅速走向庄骁所在的那棵树,只留宴尘远在这儿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以及……他终于有时间思考,自己应该怎么离开这里。 自己到底是死是活,总该有个准数才对,在这里陪着小孩儿摘果子像什么样。 可是应该怎么离开呢? 宴尘远突然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久以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不等他细想,脚踝被什么细细的东西卷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只见旁边一棵树缓缓收回自己的树枝,老气横秋地讲:“小远啊,你总带庄骁来摘果子,我们是很欢迎的,这里也能热闹很多,但……” 面前这棵老树缓缓转过身,正好风将云层吹散,光落下来,让他足以看清树干上刻下的东西——“但这小孩儿最近磨爪子,总爱在我们身上刻些东西,你看看,要不管管?” 宴尘远只觉得浑身发僵。 树干上的刻画他太熟悉了,不管是从僵硬的走笔还是乱七八糟的图案来看,这分明就和古墓里那些壁画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古墓里那些壁画,竟然是庄骁画的?
第95章 口业 水花被火焰蒸发,黑雾中萧渡水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刚才的爆炸,他的头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地方,血从额头上滚下来,绕过他的眼眶往下滑。 他伸手往旁一挥,黑雾散开薄薄一层,前方却蓝光惊现,宴尘远在远处一团水柱直直朝萧渡水打来,萧渡水瞳孔猛地一缩,用力拽下项链上的法器瞬间放大,在身前形出一道巨大屏障将所有水光吞噬,在白色蒸汽和黑色浓烟中,青铜佛像动作毫不僵硬,四肢灵活地爬到某个因爆炸而堆满碎屑杂物的角落里飞快翻找起来,突然,他的手猛地往下一伸,脸上的笑容更深,似握住了什么东西使劲儿往外一带—— 是宴尘远的法器! 萧渡水心中一惊,身体刚要挪动,那边宴尘远立刻朝他冲了过来,手中已经唤出了那把鱼骨刀,直直冲着他身体砍来,毫不手软。 “操!”萧渡水大骂一声,抡起法器,在宫灯砸在宴尘远身上时还是收敛了力度,只是将人抡开,自己脚下借了灵力飞速朝着佛像挪去。 佛像的身体却如同此处的黑雾那样在消散,萧渡水速度快得惊人,近乎是眨眼就从门口到了房间最里面的距离,但赶不上佛像消散的速度,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佛像攥着骨笛,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后方宴尘远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点一般轰然倒下,萧渡水迅速回首去将他捞进怀里,缓缓靠坐下来,脑海中思绪翻涌。 “宴尘远!”陈希从走廊尽头冲过来,看见萧渡水先是一愣,“怎么回事?!” “……是之前那尊佛像,”萧渡水拧着眉低声道,“它神出鬼没的,把宴尘远的法器带走了。” 陈希胆战心惊地走过来,蹲在萧渡水旁边,直到看清宴尘远呼吸平稳之后才松了口气:“那这里的爆炸呢?又是怎么回事?” “他控制宴尘远和我打起来了,”萧渡水垂下眸子,显然不想多说的样子,“但是怎么会呢,那天我明明已经把他打碎了……” 是啊,明明已经打碎了。 那天它伸出手,想要杀死乔春燕的时候…… 萧渡水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抽,带着他整个脑仁都疼了起来。 为什么是乔春燕? 那天那么多调查队队员在场,庄骁失去了战斗能力,湛灵毫无反制手段,它为什么盯上了乔春燕动手? 如果那天他没有及时召回法器击碎佛像,那么乔春燕会当场殒命,但当时湛灵在场,她足以保护乔春燕的生命安全,可伤势太重的话,她可能就会像…… 萧渡水抬起头,冷冷地瞥过房间角落。 就像秦秋生和宴尘远一样,陷入不知何时才会醒来的昏睡中。 佛像不光在针对他和宴尘远,佛像在他们不知不觉间,布下了局。 陈希见他突然不说话,有些迟疑地喊:“萧……” “带他离开,”萧渡水把宴尘远塞到陈希怀里,拎着法器起身,“速度快。” 陈希一愣,见萧渡水始终盯着某个角落,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多说,和赶来的队员一起将宴尘远背起往医院外部逃去,也是在他们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宫灯中的火焰骤然亮起,房间中的雾气被火焰光芒驱散,不知从哪传来了水在高温煎锅上翻滚蒸发的声音,萧渡水立于房间中心,单手立在身前结出一个印记,印记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刚才佛像消散的那个角落中,佛像的轮廓再次浮现。 “……哈,真他妈搞笑,”萧渡水喃喃自语,“我以为你只是操控他,没想到连他的法术也学去了?” 这佛像用的,正是当时他们被崔道莺关进实验室时,宴尘远用出的,藏匿身形的法术。 此时那佛像的模样完全现象,它完全没有被发现的惊恐,而是咧着嘴角,手中死死攥着那支骨笛,打磨得光滑的脸部虽然没有眼睛,但萧渡水能感受到,它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你到底想干什么?”萧渡水偏过头,将宫灯指向它,“还是说,你是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 佛像的脑袋僵硬地转动了下,突然一抬手,将骨笛凑到了嘴边,萧渡水也是在这一瞬间猛地吵佛像冲去,刹那间,笛声悠长飘荡。 轰—— 两股法术再次碰撞,震荡从楼层间扩散,所有医护人员和病人紧急避难,笛声还在响,陈希和队员将宴尘远背到楼下,好不容易将人塞进车上,一抬头,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4 首页 上一页 82 83 84 85 86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