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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跟军庭医疗所的人还是有联系的,毕竟药品是消耗资源,我们虽然靠着大青山能采到不少药,却没有什么先进的器械。” “那我是问对人了,我想打听军庭里叫谢旬的人,他三年前就已经来过这里,魏小姐让我来问你。”游情将照片递给她。 “啧,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握着照片的孟非晚托腮,眉头紧锁:“这个人,我倒是……熟得很呢。” “我现在在做抄录员的工作,接了一个关于他的委托,必须要见到他本人。”游情将证件摆在桌子上。 “我知道的,你不用跟我解释。”孟非晚将证件还给他,“你以前跟我说过。” 后面闲聊尔尔,谈到了他们校园生活、班主任、上学时的趣事等。 “如果不是你考去了市里,说不定当时我就跟你表白了。”孟非晚开玩笑般俏皮眨眼:“这么多年了你变化还挺大的,以前闷闷的也不咋说话,但我觉得,你看上去就是很有主意的人。” “我们是小学同学?”游情有些惊讶。 “就说你是闷葫芦,我们也是初中同学好不好!”她似是想到什么般补充道,“那一届同校不同班从青山村出来的有何小燕,秦繁,还有卓……” 啪! 斜后方的中年妇女打翻了喝水杯子,孟非晚吓了一跳,他们俩不约而同往那边看去。 女人面露尴尬之色:“孟医生,我老公刚醒,您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稍等,我去去就来,最近你还见不到谢旬,等过阵子我带你去。”孟非晚向他挥手,戴上了口罩向屋内走去。 交谈最后结束了,回去的路上她送游情。 从前那条泥泞的小路,从学校门口走进漆黑的胡同里,每次泥点都粘在裤腿上,黏腻而潮湿。 到家门口的时候,孟非晚突然问出了一句奇怪的话:“所以,你当年那件事是真的吗?” 夜间细密的雨丝打湿了额发,漾起的冷风让两个人的手更加冰凉。 那些聒噪的虫子不再叫了,悄然抖动着翅膀上的水渍。 游情转过身想了很久。 然后问她:“哪件事?” “我说出来你会生气吗?”孟非晚抿唇,“就是那一年你父亲失踪,上山以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做了一个梦。 眼前雾蒙蒙的,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熟悉而又刺耳。 “明儿是十五,又要来人家里闹了。” “虎子还等着救命,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嘘,你们小点声,小云还在里面睡。”他听出来了,是母亲的声音。 是了,八岁那年他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发烧了整整四天。直到病好后父亲开着辆借来的卡车,带着他和母亲搬出了村子。 “你就说办不办?人我都请过来了,现在就在村头等着!” “我要说……跟你家……也脱不了干系!” 他强撑着站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是青山村的那个家,温暖却盛大的囚笼。 游情记得午后的风会吹起山坡上的蒲公英,他就躺在田地里,看见风吹起麦浪露出远处的白塔。 可他却张皇失措地奔跑着,手心都渗出了汗。 梦醒了。 最后那刻,他的手心攥着一根花绳,末端拴住的铃铛轻响。 呆坐了半晌,他却突然想起来,原来,他是游情。
第54章 是背阴了还是被阴 第二天还下着蒙蒙的小雨,游情在村子里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那位老人家的住址。 但可惜的是,他已经去世了。 女儿何小燕失踪后,老人就仅剩一个儿子,从外地赶回来为他办了丧事,对他的病情也没什么追问的,草草土葬后当天下午就走了。 何居峰去世前就老年痴呆了,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以上情报来自于老人的邻居张大娘。 当游情拎着大包小包东西敲她门的时候,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是谁,她就连忙说自己小时候抱过游情。 对比何家老破小的院子,张家的就比较宽敞气派了,看上去倒是颇有家资。 “老何啊,走得也挺匆忙的,你说我看着他家小飞长大的,谁知道这孩子到外面就不回来了,上次罗娑节更是连面都没露,连个电话也不给他爸打,逢年过节就留他一个人,看着倒也可怜。” “他身体其实也挺硬朗的,但是从去年就开始不行了,人也老糊涂了,也听不懂我跟他讲话。都说他是生病才成这样,但我可是亲眼看见——他是背阴了。”张大娘讲得眉飞色舞。 “背阴?”游情认真地想了想,他貌似还真的听过这个词。 不过……是在灵异小说里。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小说里的人物明明知道自己身边可能有危险,却总是不听劝非要参与某件事。 因为当真正听到身边的人严肃地讲起离谱的事,就会油然而起某种割裂感。 他只好重重点头,似乎是对张大娘的话表示深信不疑。 “是啊,前两年他总喂咱们这片的流浪猫狗,哦,也不在他家院子里,在我们两家后面的那个山坡。他每晚上就出去撒那个苞谷剩菜面渣子,雷打不动。”见游情如此捧场,她的表情更加生动夸张。 “可是要我说,三更半夜总是乱跑,哪有不遇到事儿的。那天晚上我躺炕上,听见了那边鸡棚里闹起来了,想着怕是出了什么乱子,就赶紧过去看情况。” 张大娘趿拉了鞋,披了外套,打着手电筒就往外面赶。 “我一看哦,外面好大的毛月亮,蒙蒙的。” 青山村这边的人家多少都讲究迷信,看见月晕就忌讳出门。 “我刚走到那个鸡棚门口,哎呦,给我吓一跳,门栓子都给咬烂了。我赶紧拿着笤帚进去,就怕是黄皮子从山上下来偷鸡。” 那晚的月亮虽大却像蒙了层纱,她拿着手电筒往里照,却看见了个黑色的人影。 “我看着像个半大小子,就想揪他出来骂,看看是哪家混小子跑这来捣乱。” 张大娘骂骂咧咧地扬起扫帚,对着那个黑影吼道:“兔崽子,谁叫你大半夜跑这来的?” 有人回答她,簌簌的风声里,啃食的声音从鸡棚深处传来。 似乎是感受到手电筒发出刺目的光,蹲在地上的人抬起头——呆滞的黑色眼眸没有焦距,但惨白的人脸却挂着笑。青色的血管爆满她整张灰白的面孔,唇角渗着鲜红的鸡血,一滴一滴染红了地面。 游情听得瞠目结舌,对张大娘的叙事能力肃然起敬。 “乖乖哟,我当时吓得疯跑出去,连鞋都跑丢了,大喊让我家老伴过来。我把那娃儿的脸看得一清二楚,是何家的小燕回来了。”她喃喃道。 “何大爷不是就只有一个儿子吗?”游情还想多套套话,故作皱眉不解。 “哪啊娃儿,你是出去太久了不知道,何居峰还有个闺女叫何小燕,不过三年前人就没了。我瞧得真真切切,是她,她阴魂不散,回来找老何垫背了!”张大娘的语气斩钉截铁。 游情忍不住乱想起来,当初是他们把何小燕从泗河镇送回来,难道孟非晚说的何大爷身上的细微伤口,是让何小燕啃的? “我边跑边叫,往院子里赶,外面的狗也对着那边乱叫。大老远的,老何站在后面那个坡上,我本来吓死了,看到他好不容易放心了,就晃手比划着喊他。” “可他死活不理我,我纳了闷,不知道他是耳朵背还是怎么着。他就突然跪在坳子上,不知道对着哪里,开始邦邦地磕头。” 枯朽的老人边从口角吐出血沫,额头敲击在地面直到青紫,不断发出咚咚的声响。想象了下那种场面,确实令人汗毛倒竖。 “我老伴拿着铁锹追出来,最后叫了几个人把他抬走了。他喂食的桶子还扔在那边,汤汤水水撒了一地。那后来……” 后来他身体越来越差,人就这么没了。 游情在心里默默补充。 “当初放着好好的闺女不疼,心里只有白眼狼儿子,难怪死了都不放过他。” 摇曳的木门发出嘎吱的响声,飘窗外大榕树的影子融进了昏暗的客厅。 老旧的摇椅轻晃着,年轻女子的冷笑声悠悠飘来:“妈,我都说了,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死丫头,你一天天说的什么晦气话,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张大娘似乎有些慌张,立刻进了那边屋子。 两个人叽叽咕咕说了什么,游情并没有听到。 只是从那边房间,传来了一声女人的轻叹。 “你别在意,这丫头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张大娘走过来,边说着边向那边投以警告的眼神。 “您女儿……跟何小燕很熟悉吗?”游情问道。 “不熟。”张大娘面色微变,“压根儿没见过面。” 从那屋子里放着的戏曲声音越来越大,人声咿咿呀呀地唱着: “大道才知是,浓情悔认真……” “……回头皆幻影,对面是何人……?”
第55章 我们都称作它为岚 “最近不用做我的饭,我应该不回来吃了。” 早上刚起来的时候,柏安向他嘱咐道。 “罗娑节布置会场需要人手,说要我过去帮忙,这两天都不回来了。” “唔,他们为什么不让你回来?”系着围裙的游情聚精会神地盯着锅,糖丸子在热油里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村子里最近不太平,我们随时可能被隔离。”柏安对着镜子穿好衣服,却突然转过脸来:“邬昀,你有没有听说……最近村子里有好多人都生病了。” “你是想说花肺吗?”他敛眸,神色极为平静。 “是,我看着像花肺症的早期,只不过他们不想相信。”柏安将餐盘堆放在水槽中,挽起袖子,“罗娑节期间把青山村附近所有通路都封掉了,在封锁之前,我还可以找机会去外面的几条大路上看看。” 末了他又补充道:“危……他说过,他的阻断剂你可以随意使用。” 游情明白柏安的意思,知道他和自己想法一致,还是想通过各种方式打听那边的消息。 只是—— 锅铲翻炒的声音停止,糖油混合物的香气自下而上飘起,他缓声道:“我不需要。” “你别闹脾气,我答应过他要好好看着你。”柏安的声音有些滞涩。 “柏安,你忘了吗,我本来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游情拨过耳旁的发丝,唇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我。” 浸满水的锅扔在池子,柏安回头看了眼,有些皱眉:“你还当我不知道吗,我不在你就不做饭。” “我说,你别再把食物倒进垃圾桶里了,这样身体会撑不住的。” 男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逐渐变远:“……就当是为了等着他回来,你也多少吃一点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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