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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后,陆江老脸微红。 这凳子离床榻也太近了些, 意味着离陆江也很近。 崔玉折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坐到了上面。 “你还要喝药吗?” 陆江到现在还没把药喝完。屋里这么热闹, 他来不及喝。 王知文将药放下去做饭了, 怕是已将喂药之事忘记。 陆江点点头, 手臂伸出:“要喝的。” 他的手臂上缠着层层的白色纱布,忍着酸痛, 去拿这碗药。 崔玉折先伸手过去, 拿了起来,低垂着眼,说:“我喂你吧, 你手臂受伤, 还是不要乱动了。” 崔玉折动作轻柔,每勺只装上一大半,手也稳, 绝不会像王知文一样倒在床铺上。 陆江长了个心眼,没逞强说自己可以拿得动勺子。 风水轮流转,今日也轮到他享受了! 一会功夫, 这余下的半碗就已经饮尽。 崔玉折问:“蜜饯在哪?” 当初崔玉折整日喝药,陆江也寻过蜜饯果品给他,起初崔玉折并不愿意吃,后来实在喝药太多了,没有对苦味麻木,反而越发难以忍受。他又离不了喝药,这才勉为其难吃了。 陆江每次买来,单单送进崔玉折的房屋中,从来没有偷尝过一个。 他不爱吃甜的。 他拿了蜜饯给崔玉折,是怕他觉得苦,怕他难受。他有着这样一颗关心爱护师弟的心,更有以己度人换位思考的品德。 他看着崔玉折,胡思乱想。 师弟这也是在关心我? 若只是面子情,师弟碍于屋中仅有二人在,喂他喝完药就算差事办完。王知文师兄想起来的话,崔玉折作为师弟已经可以交代。 可师弟怎么要找蜜饯呢?没必要。 没必要但师弟却问了这一句,做什么? 陆江理不出思绪,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怎么这么爱多想。 他回答说:“师兄哪会记得给我拿这个。” 崔玉折看样子没有非逼着他吃的意思,听罢也没多说什么。 刚刚那句果然只是随口一问。 不像陆江,他不吃,自己还要绞尽脑汁想怎么劝。 不吃蜜饯,那甜水喝不喝?果子吃不吃? 照顾的别提多周到了。 崔玉折端起了空碗,又问:“厨房在哪?我去洗净。” 陆江来不及思索心里的隐隐失落,忙说:“你别去,你拿着去了,王知文师兄必定会怪我。” 他学着师兄的口气,训斥道:“怎么能让客人去洗碗?” 崔玉折不再坚持,将碗放在原处。 陆江见二人又沉默起来,犹豫要不要问他学宫情况如何。 陆江晕了过去,对外情形一点不知,若问这个,合情合理,一点不突兀。 而且会显得他很是正经,是个十分心忧学宫境况的好弟子。 这个时候,又有什么比学宫遇袭之事重要?身为学宫子弟,哪个不忧心。 可崔玉折把他送回后,一直也没能出去,所知不比自己多了多少。 要不要问? 除了这个,别的好像没什么好聊的了。 忽然,崔玉折低着头,犹豫一番,问道:“你将他养的很好。” “谁?小欢吗?”陆江不意他竟会主动提起小欢,忙确认道。 崔玉折点点头。 陆江大吃一惊。 小欢从进门起就是一副土里滚过的模样,不知道衣服上沾了多少灰,还十分丢人的流起了口水。一会笑一会哭,哪有这样闹人的。 这叫养的好? 平素里,陆江每日都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叫他跟着大鱼们一道玩。出门前,看着着实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幼童,一到晚间,推门爬进来的小欢就成了泥人,脏兮兮的。 反正陆江小时候也是这般过来的,小孩子摸爬滚打,才能长的健壮。小欢年纪小,积雪堂就这几个人,没有见客的机会,索性就由着小欢去了。 他一听崔玉折提起来,突然如坐针毡。 目光不受控的落在了师弟的衣物上。月白色的箭袖长袍,一尘不染,干净利落。 衣襟处却有模糊不甚清晰的两个小脏手印子。 小欢这不听话的孩子! 一哭起来就忘记了陆江的提醒,在崔玉折怀里时到底还是摸了摸他的衣服。 陆江忐忑难安,没什么底气的说:“小欢平时不这样的,他就是、就是今个见了生人,有些太高兴了。” 听到“生人”二字时,崔玉折眉心动了动。 他听着陆江的解释,说:“我真的是觉得小欢很不错,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小欢的表现,实在不能说是很好,陆江心想自己是小欢亲爹,看小欢自然怎样都可爱。 再在泥巴里面滚两圈,他也觉得小欢好。 别家孩子没有能比得上的。 他瞅瞅崔玉折,想这位也是小欢亲爹,看他这样自然也是怎样都好了。 意识到崔玉折竟是真的在夸赞小欢,陆江一时忘形,忍不住显摆道:“你看看我给他取得这个名字如何?简直太好了!小欢特别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真好看。” 陆江又有些不好意思,“今日真是特殊了,小欢才这样。若你下次来……” 他不会来了吧! 陆江意识到后,立刻闭嘴,转而说起:“我是几日前带小欢回的学宫。峰上师侄多,他就爱跟这几个小师兄玩,我管他管的少了点。我绝不是对小欢敷衍,只是他愿意跟他们一道,不常回来。” 他乍然获赠巨宝,自己虽然已经很是珍藏,可见到巨宝主人来此相询,还是担忧这主人疑他不尽心。 “几日前才回?”崔玉折问,“我没有打听过,也很少出门,并不知道。怎么拖延至今?出了什么事吗?” “小欢老睡不好觉,容易起热,反反复复。在药王谷有宋风照顾好一些,就没回来,这段时间小欢好了很多,方带他回来。” “他是生来体弱吗?” 陆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崔玉折的眼睛,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担忧,还有一点的自责。 他虽不愿意要小欢,可小欢是他带到这世上来的。 而且已经是个快一岁的小生命。 他怕因自己以男子之身孕育孩子,导致小欢先天有缺,才一直生病。 陆江急慌慌说:“不是不是。就是小欢爱看烛火,睁着眼可以一夜不睡,起初我和小欢没察觉,几天之后才发现他一直盯着火光,便灭了火哄他睡。可小欢又一个劲哭闹,看了火他不睡,不看又哭。把人折腾的没法子。” “他这样小,又是不睡又是哭的,身子骨就搞的虚弱了点,常发热。跟什么先天没有关系,他生下来时就肉乎乎的。都是他自个儿太调皮了,才受罪多。” 崔玉折静静听完,脸上神色方缓和了些。他微低着头,自嘲一笑,声音很低:“我分明已说了把他给你。就不该再说一句话,只是……还望师兄不要见怪。” “哪会?就是随便说了几句话。要是你以后想见小欢,尽管来。提前说,我把他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一定比今天干净很多。小欢现在也会说话了,逗他玩特别有意思,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喋喋不休的说着,眼神有些期盼的看着崔玉折。 千年寒冰也有融化的一天。 莫不是今日小欢这一哭一闹,倒把师弟撬开了一角,心里冰封的地方悄然消融? 崔玉折面孔上出现了某种情绪,过了片刻,似乎又全被他压制住一般,低声道:“这次事发突然。日后还是不见的好,无论是对谁,都更好些。” 陆江猛的顿住。 他讪讪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小欢他这样就很好,有这么多人陪着玩,每天不知道多高兴。” “是我多嘴了,以后绝不再问。”他垂下眼眸,轻声说:“只是他适才围着我笑,怪可爱的,我才出言说起。” 崔玉折借口说自己像出去透透气,刚走到门边,忽然见一仙风道骨的老者推门进来。 崔玉折曾被崔扬戚领着拜见过,自然认得,低头行礼道:“闻师伯。” 闻广寿见他在此,大为惊讶,问:“玉折?你还未走?” 闻广寿一听人传信说祭堂生变,便马不停蹄赶去,敌人却显然有备而来,一见事情不好,就全力破了北山一个口子,竟遁走小半。 祭堂处留些人打扫狼藉,其余长老则前往长老会进行商议。 议事已至天黑,闻广寿满身疲惫,顾不得休息,就前来看望爱徒。 闻广寿这般一问,倒叫崔玉折不知如何应对。 陆江忙说:“师父!徒儿受了好重的伤,晕倒在地,根本走不得路,是崔师弟心善,将我送了回来。师兄留他用过饭再走。” 闻广寿了然,回身将房门合好,深深看了崔玉折一眼。 “如此说来,小崔你还未曾回过逍遥峰?” “不曾。” 闻广寿来回踱步,“我以为你早就回去了!不过没回也好,先留在这罢!” 崔玉折问:“师伯这是何意?” 闻广寿难得犹豫,眉毛皱成了一团,“你爹崔扬戚此刻不在逍遥峰,他、他被关进戒堂审问了!怕是一时半会出不来了。”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震得屋中另外两人皆身心一晃。 “怎会这样?可是因学宫之事?”崔玉折立刻问。 闻广寿沉痛的点点头。 “我父亲今日并未出现在祭坛处,怎会被牵扯其中。” “你们也知这队人马中只有一人报出姓名来,便是玉剑屏。” 玉剑屏的神勇还仿佛留在两人眼前,不会忘记。可是这又与崔扬戚什么干系? 闻广寿又说:“你们年轻,不知道从前的事,当初玉剑屏也是学宫子弟,却犯下大错,掌门命崔扬戚前去清理门户,你父亲回来便说已经杀了他。可谁知今日玉剑屏竟然死而复生了。” 陆江哪能想到崔师叔还能有这样的胆量,难道他徇私枉法? 若是玉剑屏就此隐姓埋名还好,偏偏今日惹出这般大的乱子。 此事若是真的,崔师叔怕是没法善了。 陆江问:“他自称是玉剑屏那就是了?” 闻广寿摇头,说:“玉剑屏容貌昳丽,又使一手鬼门剑法,仿造容貌倒是轻易,可他这剑法却是他的独门绝学,旁人难以仿照。今日也有几个长老在,他们说就是鬼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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