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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逍遥峰的大门口处,陆江已在此等候多时,他这几日待在积雪峰上养伤,始终挂念着崔玉折,多次想来找他,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但王知文日夜守候,勒令他伤不养好哪里都不允许去,陆江违逆不得。 这会儿伤还是没好。 可王知文却有一弟子夜里发起高热,王知文权衡利弊,认为无论怎样陆江作为一个大人总比小孩子要能照顾自己,便整夜耗在了弟子房中,这可给了陆江可乘之机。 他天还没亮就来到了逍遥峰下,没有贸然叩响山门,怕扰了崔玉折休息。 一看到崔玉折,心里倒是很惊讶,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他又踢了一脚土,“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崔玉折说:“不做什么。” “起这么早?你一夜没睡?” 崔玉折没说话。 陆江温声道:“你再担忧崔师叔的事也要照顾好自己,不睡觉哪受得了。” “你猜错了,”崔玉折打断他,“我夜里睡了的。”只是被噩梦惊醒后,是没再睡。 陆江笑笑:“好罢,算我没猜着。我再猜猜看,你匆忙出山峰,又这般早,还是为了你父亲的事?你这样打听,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我知道,这几日我问了不少人,但大家都闭口不言。我今天是打算去戒堂,求见戒堂长老。” 陆江观他这副急匆匆的样子,心中本就有了一点猜测,真听到他这么说,还是吓了一跳。 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戒堂长老极为严厉,更何况此事乃是里通外贼来谋害掌门,造成无数人伤亡,长老单单只拿了崔扬戚一个,已经算是法外开恩。 按理说崔玉折是他唯一的儿子,依照长老们喜爱“连坐”的处事风格,怕是早就将崔玉折一并抓了去。 崔玉折这般冒失冲上去,肯定会被大大训斥一顿,说不定还会真被连累,一道关进牢中。 原本只要戒堂长老没想起他,便相安无事,可他竟还要主动撞上去。 “你看,日头刚升起,长老们这会儿怕是没空见你。不如等到夜间,等他们忙完手头事务,届时你再登门拜访,他们许会见你。” 崔玉折本就一夜未眠,一心等着天亮就去找戒堂长老。 他实在等不及了,已等了太多天了,每多等一刻,父亲就多受一刻的罪,仍坚持道:“我想去试试看。” “你就算去了,多半也是白跑一趟,何必呢?”陆江垂眼看向他,放柔声音道,“你先回去,可好?别太着急,我替你去问问情况。等我疏通好了,你再去,不然还是会吃闭门羹。” 崔玉折定定看着他,严重有什么在闪动,忽然道:“我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都没问过一句你的伤势。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现在不是问了吗?况且,我怎会比得上你父亲,你满心都是对他的担忧,哪里还能想起别的?那日是你送我回去,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 陆江见他沉默,又笑道:“再说了,我亲师叔就在戒堂当差,我问他是很方便的,也不是为了帮你,我有段时日没回学宫了,和他都有些生疏了,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走动一番,见见面,说说话。” 崔玉折怔怔地望着他,这段时间遭受的冷遇,与陆江此刻柔和的目光、关切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只有一个朦胧的念头,即便师兄这次没能问出什么,自己心里也定会感激他。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夜里再去。” “这就对了!你快回去吧,你虽说夜里睡过,可看着好没精神,正好补补觉,到了时辰,我再来找你。” 姜姿意是闻广寿的师弟,陆江年幼时尚能常见他的面,后来姜恣意就进了戒堂。 倒见的少了。 不过积雪堂师承一脉,就这几个人。姜恣意同陆江很是亲近。 找到他通融一番,让他行个方便,要不然怕连戒堂大门都进不去。 陆江一将崔玉折劝了进去,便提气赶路,肩膀处的伤势隐隐传来疼痛,咬了咬牙,将步伐更加快了点。 “我听你师父说你受伤了,怎么还有空过来?”姜恣意相貌清俊,手中握着烟斗,歪着身子瘫在椅子里,吐了一口烟。 他向来没个正形,能躺着就绝不站着,不太像执掌戒律的戒堂长老,倒像是凡间的纨绔子弟。 此刻戒堂内还在议事,不过陆江与他自有一套联络方式。 姜恣意一接到陆江传讯,便立刻找了个借口从戒堂出来。 陆江躬了躬身,嘿嘿笑道:“我这不是刚从外面回来,突然想起许久没来看师叔了,所以来瞧瞧您。” “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别以为我不清楚。”姜恣意敲了敲烟袋,“说吧,有什么事?” 陆江也不拐弯抹角:“是关于崔前辈的事,您也知道……” 姜恣意打断道:“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掺和进来干什么?” “是这样的,崔前辈与我师父交情向来不错,前两年还让我和他儿子崔玉折一道在山下历练了两年,所以我也认识崔玉折。这可是两个山峰、两代人的交情。如今他父亲遭了难,我想帮帮他。您不是在戒堂主事吗?我想求您帮着说说话。” “大少爷,你当我这差事好当?哪能随便求情!” “我可从没求过师叔,这是第一次。崔玉折担心他父亲近况,你晚上时把他放进戒堂就行,再帮说两句好话,这又不碍什么事。” “我跟你说,这要是你自个儿的事儿,不用说,我也能帮,可这崔玉折我都不认识,我帮他干什么?” “好师叔,你就帮他一次吧,你帮他就等同于帮我了。”陆江走到姜恣意身边,给他敲了两下肩。 姜恣意呲牙咧嘴,摆手道:“行了行了,别锤了,肩都要被你锤塌了。” “师叔这算答应了?” “你师傅都不愿意插手的事,你倒是殷勤。” “好师叔,你最好了,比我师傅待我都好。” “信不信我把这话讲给你师傅听来?” 陆江笑道:“师叔才不会呢。” “好了,你快走吧。我也要去戒堂了,为了你偷溜出来一趟,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他一袋烟已经抽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们倒是享清福,留我在戒堂受罪,可惜你师兄也是个不争气的,不然就让他来顶替我了。” “师叔,他哪能跟你比呀,您是多大的人才,我们这些人可不敢担此重任。” 姜恣意不轻不重的踢了陆江一下,“快走吧。” 他没有弟子,向来就对陆江很是照顾。 况且,他虽是这般说,但不过是安排一人进去,于他而言,自是简单。与陆江说定,天色一暗,就带崔玉折前来。 时间尚早,陆江疼痛难忍,因此先回积雪峰给伤口敷药。 把右臂的白色绷带解开,那处一道深深剑痕十分狰狞,他拿过桌上嫩黄色的药粉撒在上面,疼的他吸了一口凉气。 “你去哪了?”就在这时,王知文一边质问一边走了进来。 陆江因为身上痛,而拧着眉,说:“我又不是你的犯人,盯我这么紧做什么?学宫这么大,我哪儿不能去,难道事事都要跟你汇报?” 王知文瞪了他一眼,狠狠地拍了拍他受伤的地方。陆江差点跳起来:“你干什么?” “我看你是不怕痛,伤成这样,还能活蹦乱跳跑出去!” 陆江敷衍道:“不是你拍我一下,哪里会痛?” 王知文拿过干净的绷带,再次将他的右臂仔细捆扎好,还特意勒紧了些,陆江咬着牙强忍。 “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爱去哪就去哪。”说完,王知文叹出一口气。 陆江嘀咕:“我今天下午还要出去。” “你今晚就在外面待着吧,看谁还管你!”
第24章 即将同行 夜晚时分, 清风拂过,积雪峰上仍有孩童的欢声笑语,叽叽喳喳, 热闹非凡。 而陆江看了眼跟着玩的小欢, 便蹑手蹑脚离开。 他跃上逍遥峰,刚一敲响山门, 透明色的结界猛地晃动起来, 像水波一样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不过几个呼吸间便骤然消散。 崔玉折从一片虚无中现身,快步走下来说:“师兄, 如何了?” 陆江说:“我都安排好了, 咱们直接去戒堂。” 崔玉折心中焦急, 刚准备迈步, 突然一顿, 转过身来:“咱们?你要和我一起去?” “我人都到这儿了,就陪你走一遭吧。” “我父亲的事,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师弟, 快些走罢,别误了时辰。”陆江温声打断他,一个箭步, 冲向远方。 崔玉折望着他背影, 只好提气赶上。 戒堂原本就戒备森严,更何况是如今局势,三步一岗, 十步一哨。 长老们集体议事,必然会让得力的弟子守在外面,况且历来就有轮值的师兄弟, 戒堂上下犹如铁桶一般。 陆江二人赶到戒堂,匆忙打量一眼,见了这么多人,忙躲在假山后面。 藤蔓掩映身形,小溪隔住声音。 陆江道:“稍等片刻。” 过了会儿,一人走到跟前,弯身道:“陆师兄,姜长老让您进去。” 跟在他后面,陆江两个光明正大走了进去。 何其顺利。 陆江先是不着痕迹左右快速扫视一圈,匆忙低下头去。 七八位长老分列左右坐着,满堂威严。都是见过的长老,独有最中间坐着的那位他不认得,胡子花白,老态龙钟。 这人是谁?坐在正中,地位不凡。 年纪这样大,许是闭关修行的长老。 他们两人突然闯入,瞬间打破本来严肃的氛围。 众长老脸上阴晴不定,视线立刻汇聚到他们身上。 程琼海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喝道:“你们胆敢闯入戒堂?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白秀善坐于他对面,盯着陆江二人,微微一笑,“你们两个如此行事,怕不是有贵人相助?”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姜恣意一眼,姜恣意则冲他挑眉一笑,“许是巡防弟子撒尿去了,他们两个没见到有人守卫在外,这般进来也是不知者无罪了。又不是情愿钻这个空子,你说是不是?白秀善。” 正中坐着的长老,手上握着一个龙头形状的红木拐杖,重重砸了两下地,声音沉闷,屋内顿时一片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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