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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依靠凝神玉的力量，和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勉强维持着平衡。 “水……” 就在这时，榻上的屿柏忽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呼唤，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龙牧宪心中一喜，连忙转身，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又用灵力稍微加热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榻边。 他扶起屿柏，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用小勺，一点点地将温水喂进他的嘴里。 屿柏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吞咽着，干裂的嘴唇因为得到了水分的滋润，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喂了几口水后，屿柏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脸上的痛苦神色也缓和了一些。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像之前那样，清澈得像一汪毫无杂质的泉水，带着孩童般的懵懂和纯真。 此刻的眼眸，虽然依旧清澈，却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带着一丝迷茫和困惑，还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疲惫。 像是一个从漫长的噩梦中刚刚醒来的人，还没有完全从那些破碎而痛苦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哥哥……”屿柏的声音依旧很虚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 “你醒了。”龙牧宪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些，“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屿柏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龙牧宪，眼神复杂，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低地说：“我没事……就是……头有点疼。” “头疼？”龙牧宪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很疼吗？要不要我再给你看看？” “不用了。”屿柏摇了摇头，他动了动，想要从龙牧宪的怀里坐起来。 龙牧宪连忙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了一个柔软的靠枕。 屿柏靠在靠枕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缓解头部的疼痛。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看向龙牧宪，眼神中的迷茫更深了。 “哥哥，”屿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惑，“我好像……做了很多奇怪的梦。” “梦？”龙牧宪的心脏猛地一跳，紧张地问道，“什么样的梦？” 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恐惧。 期待的是，这些梦或许能成为唤醒师尊记忆的钥匙。 恐惧的是，这些梦如果是关于那些痛苦的过往，会不会再次伤害到他？ 屿柏皱着小眉头，努力地回忆着，小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我不知道……记不清了……” “就是……很乱，很碎片。”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有很大很大的风雪，冷得让人发抖……还有……还有血，好多好多的血……” 说到血的时候，他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龙牧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风雪……血…… 他想到了很多年前，在禁地绝渊，师尊为了救他，浑身是血地倒在雪地里的样子。 他想到了寒狱之中，师尊被折磨得遍体鳞伤，血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他想到了最后那一刻，师尊用身体为他挡住致命一击，鲜血溅落在他脸上的温热触感。 这些画面，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罪孽的证明。 没想到，这些痛苦的记忆碎片，竟然以梦境的形式，出现在了失忆的师尊脑海里。 “还有……”屿柏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更加深沉的痛苦和困惑，“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哭得很伤心，很绝望……还有……还有一个影子，很模糊的影子……” “影子？”龙牧宪的声音有些颤抖，“什么样的影子？” “我不知道……”屿柏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就是……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就会很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他……好像很恨我……” 最后这句话，屿柏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龙牧宪的脑海中炸响。 他很恨我…… 龙牧宪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个影子……是自己吗？ 是那个在寒狱中，对他恶语相向、充满恨意的自己吗？ 是那个在他临死前，还对他充满误解和怀疑的自己吗？ 龙牧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屿柏那双充满迷茫和痛苦的眼睛，看着他因为那些破碎的梦境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他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好他。 即使他失去了记忆，那些痛苦的过往，那些他所施加的伤害，还是以另一种方式，找到了他，折磨着他。 “哥哥，你怎么了？”屿柏察觉到了龙牧宪的异样，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你的脸色好差。” 龙牧宪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 “你是不是也做噩梦了？”屿柏歪着头，好奇地问，眼神中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纯真，却又夹杂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敏锐。 “没有。”龙牧宪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再睡一会儿吧。” 他不敢再和他谈论那些梦，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也怕会刺激到他，让他想起更多痛苦的事情。 “我不想睡了。”屿柏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抗拒，“睡着了，又会做那些奇怪的梦，好可怕。” 看着他眼中的恐惧，龙牧宪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微微发痛。 “那……我陪你说说话吧。”龙牧宪的声音放柔了许多，“说点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 “嗯。”屿柏点了点头，眼神中露出了一丝依赖。 龙牧宪开始和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寒峰上的雪景，比如山里的小动物，比如他小时候听来的一些童话故事。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努力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 屿柏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点点头，或者提出一两个天真的问题，小脸上的痛苦和恐惧，渐渐被一种平静所取代。 但龙牧宪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真正放松下来。他的眼神深处，依旧藏着一丝迷茫和困惑，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努力遗忘着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龙牧宪的心，也一直悬着。 他不知道这些破碎的梦境，会对屿柏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是会成为唤醒记忆的钥匙，还是会让他陷入更深的混乱和痛苦？ 他不敢想。 时间在安静的交谈中缓缓流逝，窗外的雪渐渐停了，天光也开始一点点暗淡下来。 龙牧宪起身，准备去做晚饭。 “哥哥。”屿柏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嗯？”龙牧宪转过身，看向他。 屿柏看着他，眼神中的迷茫更深了，他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地问：“哥哥，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龙牧宪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他终究还是察觉到了吗？ 龙牧宪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告诉他真相吗？ 告诉他，他不是什么普通的孤儿屿柏，而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凌虚宗尊者青屿柏？ 告诉他，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过往，忘记了……他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与眼前的自己有关？ 他不敢。 他怕他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怕他再次陷入危险的境地。 “没有。”最终，龙牧宪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你没有忘记什么。你就是屿柏，一个……被我捡回来的孩子。” 他又一次，选择了撒谎。 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虚假的安宁。 屿柏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怀疑，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龙牧宪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愧疚和痛苦。 他知道，自己的谎言，或许能暂时安抚他，却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那些破碎的梦境，就像一颗颗种子，已经在他的心里埋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迟早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将所有的真相，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到了那一天，他又该如何面对？ 龙牧宪不敢再想下去，他转身，快步走向厨房，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和沉重。 他开始做饭，动作机械而麻木。 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屿柏的话，一遍遍闪现着他那双充满迷茫和痛苦的眼睛。 还有那些破碎的梦境——风雪，鲜血，哭泣，还有那个……充满恨意的影子。 这一切，都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地困在过去的罪孽中，无法挣脱。 晚饭很简单，一碗清淡的粥，一碟爽口的小菜。 龙牧宪将粥端到榻边，小心翼翼地喂给屿柏。 屿柏很安静地吃着，没有说话，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走神。 吃完晚饭，龙牧宪收拾好碗筷，又为屿柏检查了一遍身体，确认他没有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早点休息吧。”龙牧宪的声音很轻，“明天醒来，或许就好了。” 屿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地躺下，闭上了眼睛。 但龙牧宪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睡着，他的睫毛一直在轻轻颤动，显然还在被那些破碎的梦境所困扰。 龙牧宪坐在榻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那些潜藏的记忆碎片，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再次浮现。 他只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已经不多了。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只能这样，无助地等待着，等待着那未知的、或许是毁灭性的结局。 夜深了，寒峰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龙牧宪依旧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地守着。 他的眼神空洞而疲惫，映着炭盆里跳动的火光，忽明忽暗。 体内的魔气，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疲惫和绝望，变得安静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猖獗。 但龙牧宪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它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等待着机会，给予他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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