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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长老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牧宪，节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烟荷依已经被关押起来了，等处理完青尊者的事情，宗门会立刻对她进行审判，给你，给青尊者，也给整个凌虚宗一个交代。” 龙牧宪没有说话，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烟荷依的审判，玄智辰的死，宗门的交代……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人，快要不在了。 其他长老也纷纷安慰了他几句，便各自散去了。院子里，只剩下龙牧宪一个人。 他走到内室门口，伸出手，想要推开那扇门，却又迟迟不敢。 他怕看到师尊毫无生气的脸，怕听到那微弱得几乎断绝的呼吸，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崩溃。 可他又想进去，想再看看师尊，想再多陪他一会儿，哪怕只有一秒钟。 挣扎了许久，他终于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内室里很安静，只有药炉里的药汤在轻轻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青屿柏静静地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一些，大概是丹长老们用药的缘故。 龙牧宪走到榻边，轻轻坐下，伸出手，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师尊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紧紧地握着那只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冰冷的温度都没有丝毫改变。 “师尊……”龙牧宪的声音哽咽，“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不该信烟荷依的话，不该怀疑你，不该对你大吼大叫，不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我不该……让你伤心……” “师尊，你醒过来好不好？哪怕再骂我一句，再打我一顿，都好……” “师尊……” 他一遍遍地呼唤着，诉说着自己的悔恨和痛苦，可榻上的人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躺着，仿佛已经沉睡了千年。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青屿柏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暖意。可那暖意，却驱散不了他身上的寒意，也驱散不了龙牧宪心中的绝望。 龙牧宪就那样坐在榻边，握着师尊冰冷的手，一动不动。 他知道，他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 这三天里，他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师尊，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他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他的整个世界。 第50章 永夜降临 静心殿的烛火摇曳，将龙牧宪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已经这样守了两天两夜。 青屿柏依旧躺在软榻上，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若非鼻翼偶尔极其轻微的翕动，几乎让人以为他早已没了生息。那张素来清俊温润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连唇瓣都失去了所有血色，唯有几缕被冷汗濡湿的青丝贴在额角，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脆弱。 龙牧宪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始终握着师尊的手。那只手曾经那么温暖有力，能稳稳地握住长剑，能轻柔地拂过他的发顶，可现在，却只剩下刺骨的冰凉和硌人的骨感。他一遍遍地用自己的掌心去包裹那只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寒意都像附骨之疽，怎么也驱散不了。 他不敢松开手，仿佛只要一松手，师尊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殿外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议论声，大概是其他弟子在谈论玄智辰伏诛和烟荷依将被审判的事。那些曾经能牵动他情绪的纷争，此刻听来却无比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榻上这个奄奄一息的人。 “师尊，你还记得吗？”龙牧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久未开封的古匣被强行撬开，“我刚入山门的时候，性子顽劣，总爱偷偷溜出去玩，每次都被你抓回来罚抄心法。那时候我总觉得你严厉，心里偷偷怨过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哽咽：“可后来我才知道，每次我被罚站，你都会让厨房给我留一碗热汤；每次我偷偷跑出去，你都会悄悄跟在我身后，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替我摆平……” “师尊，是我蠢……是我瞎了眼……”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青屿柏冰冷的手背上，“我竟然会相信烟荷依的鬼话，竟然会怀疑你对我的苦心，竟然……对你说出那么多混账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师尊的手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师尊，你骂我吧……打我吧……只要你能醒过来……” “师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师尊……求你……看看我……”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在空旷的黑暗里无助地哭喊，可回应他的，只有青屿柏那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平复了情绪，只是依旧紧紧握着师尊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看着青屿柏沉睡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偏执的执拗。 他开始尝试着往师尊体内输送灵力。 他的修为本就因之前的大战受损严重，这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地守护，更是让他灵力亏空，此刻强行输送，只觉得经脉阵阵刺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没有停下，依旧咬牙坚持着，将那微弱的灵力，一丝丝、一缕缕地渡入师尊体内。 他知道这或许只是徒劳，就像用一杯水去浇灌即将枯死的草木，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在努力，证明自己没有放弃。 灵力在两人之间流转，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龙牧宪全部的希冀和执念。 然而，青屿柏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论他输送多少灵力，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他的气息，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弱了。 龙牧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 执法长老和几位核心长老走了进来，脸色都无比凝重。执法长老手里还捧着一盏小巧的魂灯，那是凌虚宗为历代重要人物准备的，灯芯跳动着一点微弱的绿光，正是青屿柏的魂灯。 看到那盏魂灯，龙牧宪的心猛地一紧。 魂灯的光芒比昨天又黯淡了许多，那点绿光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灯芯甚至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寒风中挣扎。 “长老……”龙牧宪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执法长老走到榻边，看了一眼青屿柏，又看了看那盏魂灯，重重地叹了口气：“牧宪，你也看到了……青尊者他……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太上长老颤巍巍地走上前，伸出手指搭在青屿柏的腕脉上，片刻后，他收回手，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惋惜：“生机已绝，神魂涣散……除非有逆天神物，或是……奇迹降临，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希望了。 龙牧宪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他死死盯着那盏魂灯，看着那点微弱的绿光在风中摇曳，仿佛看到了师尊正在一点点离他而去。 “奇迹……”他喃喃自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奇迹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几位长老，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希冀：“宗门的宝库！我们去宗门的宝库看看！说不定里面有能救师尊的神物！” 执法长老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们已经去看过了。所有能用上的药材，能尝试的秘法，我们都试过了……牧宪，接受现实吧。” “我不接受！”龙牧宪嘶吼道，眼睛因为激动而布满了血丝，“我不接受！师尊不会死的！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绝望中发出不甘的咆哮。 几位长老看着他失控的样子，都沉默了。他们能理解他的痛苦，却也无能为力。生死有命，就算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也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轮回。 执法长老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牧宪，青尊者一生清修，心怀苍生，是我凌虚宗的骄傲。他若真的……去了，我们也该让他走得安详。” “安详……”龙牧宪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空洞，“没有师尊，这世间哪里还有安详可言……”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青屿柏苍白的脸，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师尊紧闭的眼角。那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师尊，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是不是……不想再见到我了？” “师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师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师尊……” 他一遍遍地呢喃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淹没在自己的呼吸声里。 几位长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执法长老挥了挥手，示意其他长老先出去。 殿门再次关上，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龙牧宪压抑的呼吸声，和那盏魂灯微弱的跳动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渐渐亮了起来。 第三天，来了。 龙牧宪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握着青屿柏的手，一动不动。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干裂，眼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死死地盯着那盏魂灯，仿佛要用自己的目光，将那点微弱的绿光留住。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临近午时，那盏魂灯的光芒突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像是风中残烛，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刻。 龙牧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魂灯，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师尊……不要……”他无声地哀求着。 下一刻，那点微弱的绿光猛地一跳，然后……彻底熄灭了。 整个静心殿，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龙牧宪的身体僵住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柱子上。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魂灯……灭了。 师尊……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将它搅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涌出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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