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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山大阵确实能抵挡一时,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带了专门破阵的法器。”另一位长老接口道,“而且,我们的几位元婴长老在之前的动乱中受了伤,如今能出战的,寥寥无几。年轻一辈中,虽有几个不错的苗子,但终究经验不足,难当大任。”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龙牧宪身上。 龙牧宪当年在年轻一辈中,便是翘楚,修为早已达到元婴中期,甚至在某些方面,堪比元婴后期的修士。更何况,他经历过魔域之行,虽然失去了情根,修为也有所损耗,但那份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狠厉和实战经验,是宗门其他弟子无法比拟的。 在如今这个青黄不接、危机四伏的时刻,他无疑是宗门最大的希望。 执法长老看着龙牧宪,眼神恳切:“牧宪贤侄,老夫知道你心系青师兄,不愿离开。但宗门是你我共同的家,是青师兄毕生守护的地方。如今家将不家,你岂能坐视不理?只要你肯出手,带领弟子们击退强敌,守住宗门,老夫保证,会动用宗门所有资源,为青师兄寻找续命之法!” 这已经是极大的承诺了。凌虚宗的底蕴深厚,若真能动用所有资源,或许真的能为青屿柏带来一线生机。 执法长老以为,这个条件足以打动龙牧宪。 然而,龙牧宪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寒峰的冰雪:“长老的好意,牧宪心领了。但师尊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就不劳宗门费心了。” “你!”执法长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牧宪贤侄,你怎能如此绝情?那可是你的宗门!是青师兄用性命守护的宗门啊!” 提到青屿柏,龙牧宪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那裂痕很快便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正因为是师尊守护的宗门,我才更不能让他失望。”龙牧宪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守护宗门的方式有很多种,未必一定要我亲自出手。我相信宗门的弟子,也相信诸位长老。” 他的话,看似有理,实则是在委婉而坚决地拒绝。 李长老再也忍不住了,怒声道:“龙牧宪!你是不是因为当年被宗门囚禁,心中还怀恨在心?所以才见死不救?你别忘了,当初若不是青尊者力保,你早已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了!” 这话如同尖刀,刺向了龙牧宪心中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看向李长老:“李长老这是在提醒我,师尊为了我,付出了多少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让李长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正是因为师尊为我付出了太多,我才不能再让他承受任何风险。”龙牧宪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寒峰是师尊最后的安宁之地,我不会离开这里半步。宗门的事,恕我无能为力。” 说完,他微微侧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风雪正大,诸位长老还是早些下山,商议退敌之策吧。恕不远送。” 他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执法长老看着龙牧宪那张冰冷而决绝的脸,心中充满了失望和无奈。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以宗门为荣的天才弟子了。青屿柏的昏迷,以及他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他的世界,只剩下寒峰上的那个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好,好一个‘无能为力’!”执法长老惨然一笑,摇了摇头,“既然如此,老夫等也不强求。只是希望你日后不会后悔。” 说完,他转身,带着其他长老和弟子,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风雪之中。灵力再次亮起,几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里,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 龙牧宪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身影,才缓缓关上了木门。 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在地。刚才强装的镇定和冰冷,在门关上的瞬间,便土崩瓦解。 “师尊……”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痛苦。 他怎么可能不在乎宗门?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师尊毕生守护的心血。血煞门的嚣张,宗门的危机,每一件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他甚至能想象到,若是师尊醒来,得知宗门有难,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可是,他不能走。 他不敢走。 他怕自己一离开,就再也见不到师尊了。他怕这唯一的希望,会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彻底破灭。 这些年,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救活师尊。为了这个信念,他可以舍弃一切,包括宗门,包括名誉,甚至包括自己的性命。 情根已失,他的心早已麻木。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愧疚和责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欠师尊的,太多太多了。他必须守在这里,等他醒来。哪怕为此背负骂名,哪怕被世人唾弃,他也在所不惜。 炉火依旧在跳动,药炉里的药汁还在咕嘟作响。龙牧宪慢慢站起身,走到床榻边,重新握住青屿柏冰冷的手。 “师尊,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宗门……我只能暂时对不起它了。等你醒来,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龙牧宪将脸轻轻贴在青屿柏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这寒意,仿佛能冻结他的血液,冻结他的灵魂。 但他没有松开。 他会一直握着,直到这双手重新变得温暖,直到这双手的主人睁开眼睛,再次叫他一声“牧宪”。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寒峰的孤寂,也愈发深沉。但龙牧宪的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会守在这里,等下去。 无论多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为师尊做的事了。 第67章 枯守岁月 寒峰的雪,似乎有着自己的生命周期。它以一种近乎固执的姿态,覆盖了山峦,冻结了溪流,然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瞬间,悄然消融,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和顽强挣扎的苔藓。可没过多久,又会以更盛大的姿态降临,将一切再次掩埋。 龙牧宪已经习惯了这种轮回。 他记不清这是在寒峰度过的第几个年头了。五年?还是六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清晰的刻度,变成了窗外不断变换的雪景,变成了药炉里熬干又添满的药渣,变成了他指尖下那只手的温度——始终冰冷,却又奇迹般地维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青屿柏依旧沉睡着。 他的身体在龙牧宪日复一日的照料下,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肌肤依旧苍白如纸,脸颊深陷,唯有那双眼睫,偶尔会在龙牧宪输送灵力时,轻轻颤动一下,像是蝴蝶濒死的挣扎,带来一丝虚幻的希望,又迅速归于死寂。 龙牧宪的生活,简单到了极致,也枯燥到了极致。 每天清晨,天还未亮,他便会准时醒来。不是因为生物钟,而是因为寒峰的风,总会在那个时辰,发出一种特别的呼啸声,像是谁在窗外低吟。他会先探探青屿柏的鼻息,确认那微弱的气流还在,然后才起身,点燃药炉,开始准备一天的汤药。 药汁的味道,弥漫在木屋的每一个角落,苦涩而浓郁,成了这孤寂岁月里,唯一不变的气味标记。他熟练地处理着那些珍稀药材,切片、研磨、按比例投放,动作精准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事实上,也确实是千百遍了。 喂药的过程依旧艰难。大部分药液会顺着青屿柏的嘴角滑落,浸湿锦帕。龙牧宪总是耐心地一点点擦拭,再一点点喂入,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他知道这作用微乎其微,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就不会放弃。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他会坐在床沿,握着青屿柏的手,将自己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渡过去。他的修为因为当年的交易和引魂大阵的反噬,早已大不如前,甚至时常会出现紊乱的迹象。但他不敢懈怠,只能凭借着坚韧的意志,一点点梳理着青屿柏阻塞的经脉,试图为那盏风中残烛般的魂灯,续上一丝微弱的能量。 灵力耗尽时,他便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青屿柏。 他的容颜,在修为的支撑下,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模样,只是脸色常年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早已不复当年的锐利和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到极致的沧桑和沉寂,像是蒙尘的古玉,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他开始对着青屿柏说话,从最初的艰涩,到后来的自然,仿佛床榻上的人真的能听见。 “师尊,今日雪停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雪面上泛着光,晃得人眼睛疼。记得小时候,你总说这种天气最适合晒药草,说阳光里有生气,能让药草的效力更好。” 他顿了顿,看着青屿柏毫无反应的脸,继续说道:“我去后山看了,去年种下的那几株‘凝露草’,居然活下来了。寒峰的土太贫瘠,能活下来不容易。等它们长大了,或许能入药,给你调理身体。” 这些话语,琐碎而平淡,像是在汇报日常。他知道青屿柏听不见,但他还是要说。这是他对抗这无边孤寂的唯一方式,也是他在提醒自己,他不是一个人守着一座空坟。 有时,他会说起过去的事,那些被他遗忘了很久,又在某个寂静的午后,突然涌上心头的片段。 “师尊,我想起你第一次教我御剑。”他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那时候我才八岁,胆子小,抓着剑柄的手抖个不停,死活不敢站上去。你站在我身后,用你的灵力托着我,说‘别怕,有师尊在’。那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变得悠远:“可后来,我却不信你了。烟荷依说你要废了我的修为,我居然信了。我冲到你面前,对你大吼大叫,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当时的眼神……很难过,对不对?” “我那时候太蠢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屿柏冰冷的手指,“被猪油蒙了心,分不清好赖。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别人的挑拨当成真理。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 “可是,没有如果了。”他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浓重的绝望,“师尊,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你醒过来,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哪怕……哪怕你再也不认我这个弟子,都好。你醒过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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