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教他引气入体,小家伙很聪明,一点就透。只是性子太急,险些走火入魔。罚他抄《清心诀》一百遍,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冒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影像里是他被罚跪在书房,嘟着嘴,一脸不服气地抄写经文,而师尊坐在旁边,看似在看书,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牧宪十五岁了,已能独自下山历练。叮嘱了他万事小心,却还是放心不下。这孩子,看着沉稳,实则冲动,希望此行能让他成长一些。”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影像里是他背着行囊意气风发地走出山门,没有回头,而师尊站在山巅,望着他的背影,一站就是很久。 …… 一枚枚玉简看下去,记录的全是他从小到大的点滴。从牙牙学语,到初学剑法,到第一次下山历练,到每一次突破境界,甚至包括他闯祸被责罚,偷偷哭鼻子……事无巨细,全被师尊用这种方式记录了下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琐碎的日常,却字字句句,都透着深沉的、未曾言说的关爱。 龙牧宪握着玉简的手开始颤抖,冰冷的玉简仿佛要灼伤他的皮肤。他一直以为,师尊对他,更多的是责任,是作为宗门尊者对天才弟子的期许。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会被这样细致地珍藏在记忆里。 他想起师尊在寒狱里对他说的话:“牧宪,为师从未想过要放弃你。”想起师尊为了救他,不惜耗损自身神魂,最终魂灯将熄。想起自己在师尊床前的忏悔,想起自己为了救师尊所做的一切…… 原来,这份感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师尊的爱,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也隐忍得多。而他,却直到失去一切,才幡然醒悟。 “师尊……”他低喃着,声音哽咽,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以为情根已失,便不会再流泪,可此刻,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玉简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那滴泪,像是一滴滚烫的岩浆,落在他冰封的心上,瞬间融化了一小块坚冰,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猛地将头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不是撕心裂肺的痛哭,而是带着无尽悔恨和痛苦的、如同困兽般的悲鸣。 床上的青屿柏似乎被这细微的声响惊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手指也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龙牧宪立刻抬起头,目光急切地看向床上的人。 可青屿柏并没有醒来,依旧沉睡着,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他的错觉。 龙牧宪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刚刚涌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无情地浇灭。 他慢慢平复了情绪,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而麻木的神情。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他将那些旧物一件件放回木箱,动作轻柔而郑重,仿佛在安放一份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后,他重新走到床前,握住青屿柏冰冷的手。 “师尊,”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我知道你听得见。你放心,我会一直等你。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醒来。” 他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死寂,但在那死寂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什么。那是一种混合着悔恨、痛苦、执念,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窗外的风雪依旧,寒峰的孤寂也依旧。但龙牧宪知道,从今天起,这孤寂的等待,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守护的,不仅仅是一个昏迷的人,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爱,一份他亏欠了太久,必须用余生来偿还的爱。 他会等下去,用自己的余生,来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苏醒。这是他的惩罚,也是他的救赎。 烛火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两个相对无言的身影,一个沉睡,一个守候。寒峰的雪,还在继续下着,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永远埋葬在这片洁白之中。 第66章 宗门变故 寒峰的雪,像是被施了永恒的咒语,落了又积,积了又落,从未有过真正的停歇。 龙牧宪将最后一件旧物放回木箱,动作轻得如同怕惊扰了沉睡的时光。箱盖合上的瞬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一个是承载着温暖回忆的过去,一个是只有冰冷等待的现在。他站起身,身上那件玄色的外袍沾染了些许灰尘,衬得他本就苍白的面容愈发没有血色。 转身看向床榻,青屿柏依旧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得几乎听不见。龙牧宪走过去,习惯性地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和这寒峰的温度如出一辙。 “师尊,今日的药该换了。”他低声说着,像是在对一个清醒的人报备。 他转身走向外间的药炉。那里常年温着药液,是用数十种珍稀药材熬制的,据说能滋养枯槁的肉身,虽然对青屿柏的神魂毫无作用,但龙牧宪从未间断过。炉火跳动着微弱的橘红色光芒,映在他沉寂的眼眸里,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药汁翻滚的咕嘟声,成了这死寂木屋里唯一的活气。龙牧宪守在炉边,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眼神有些放空。昨日翻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却很快又被厚厚的冰层覆盖。情根已失,他的心终究是冷的,只是那份“必须救活师尊”的执念,如同炉中的火,微弱却执拗地燃烧着,支撑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孤寂的日夜。 他取出一个白玉小碗,舀出一勺温热的药汁,用灵力将其温至恰好的温度,然后端进内室。他扶起青屿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琉璃。另一只手拿着玉勺,小心翼翼地将药汁一点点喂进他的唇间。 大部分药汁都会顺着嘴角流出来,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能被勉强咽下。但龙牧宪依旧耐心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一勺又一勺,直到碗底见空。他用锦帕轻轻擦去青屿柏嘴角的药渍,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微凉的唇瓣,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又传来了一丝细微的震颤。 他迅速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将青屿柏重新放平,盖好被子,动作流畅而机械。 做完这一切,他便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地看着青屿柏的睡颜。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呜呜的风声像是鬼魅的低语,缠绕在木屋四周。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多久? 龙牧宪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寒峰的积雪厚了又薄,薄了又厚;他身上的伤好了又添新的(引魂大阵的反噬时不时会发作);而师尊,始终没有醒来。 就在他沉浸在这无边无际的孤寂中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打破了寒峰的宁静。 那是灵力破空的声音,带着急促和焦灼,穿透了呼啸的风雪,落在了木屋之外。 龙牧宪的眉头瞬间蹙起。 寒峰早已被他设下重重禁制,寻常弟子根本无法靠近。能冲破禁制来到这里的,必然是宗门内地位不低的人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望去。 风雪之中,几道身影正艰难地落在木屋前的空地上。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凌虚宗长老服饰,面容焦急,正是掌管宗门刑罚的执法长老,也是当年看着龙牧宪长大的几位长老之一。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位同样气息沉稳的长老,以及几个面色凝重的弟子。 他们的到来,显然并非出于私情。 龙牧宪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早已遣散了寒峰所有的仆役,也明确告知过宗门,除非是关于师尊的生死大事,否则不要来打扰。这些人冒着如此大的风雪前来,必然是发生了什么极其严重的事情。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压下心头的不悦,推开了木门。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片瞬间涌了进来,与屋内的暖意碰撞,激起一片白雾。 “执法长老。”龙牧宪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诸位冒着风雪前来寒峰,不知有何要事?” 执法长老看到龙牧宪,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焦急取代。他上前一步,拱手道:“牧宪贤侄,老夫等冒昧前来,是有万分紧急之事,需与你商议。”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用上了“商议”二字,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要知道,龙牧宪虽然天赋异禀,曾是宗门最受瞩目的弟子,但在辈分和地位上,终究是晚辈,面对执法长老,向来是恭敬听从的。 龙牧宪没有侧身让他们进屋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长老请讲。若只是宗门事务,恕牧宪不便插手。我如今只想守着师尊,其他事,一概不问。” 他的话直白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执法长老身后的一位长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沉声道:“龙牧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难道忘了自己是凌虚宗的弟子吗?宗门有难,你岂能袖手旁观?” 这位长老性子素来急躁,此刻显然是急坏了。 龙牧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李长老息怒。并非牧宪无情,只是师尊如今危在旦夕,我实在分身乏术。宗门有诸位长老坐镇,想来定能渡过难关。” “你!”李长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得通红。 执法长老抬手制止了李长老,深吸一口气,看向龙牧宪,语气沉重地说道:“牧宪贤侄,你有所不知。此次之事,非同小可,宗门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龙牧宪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执法长老继续说道:“自玄智辰叛乱,青尊者……青师兄重伤昏迷之后,我凌虚宗便元气大伤。这几年,周边的几个宗门和势力,一直虎视眈眈。就在昨日,南域的血煞门联合了黑风谷和几个散修势力,突然对我宗的外围据点发起了猛攻!” “血煞门?”龙牧宪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血煞门是南域一个以修炼邪功闻名的宗门,行事狠辣,实力不容小觑。而黑风谷则以速度和隐匿见长,难缠得很。这两个势力联合起来,再加上几个散修势力,确实是一股不小的威胁。 “不错。”执法长老点头,脸色愈发凝重,“他们来势汹汹,出手狠辣,我宗在外围的三个据点已经失守,损失惨重。更糟糕的是,他们似乎有备而来,对我宗的布防了如指掌,显然是内部出了叛徒!” “叛徒?” “目前还在调查,但情况已经十分危急。”执法长老叹了口气,“血煞门门主放言,三日内若我凌虚宗不交出核心秘法,便要踏平我宗山门!” 这话一出,连一直沉默的龙牧宪都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踏平山门,这是何等狂妄的挑衅,也足以说明对方的野心和实力。 “宗门的护山大阵呢?”龙牧宪问道。凌虚宗传承千年,护山大阵的威力非同小可,足以抵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攻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3 首页 上一页 85 86 87 88 89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