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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深深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青屿柏，又看了一眼如同雕塑般守在床边的龙牧宪，最终还是带着沉重的心情，转身离开了静室。 静室里，再次只剩下龙牧宪和青屿柏两人。 空气中，仿佛只剩下魂灯那微弱的光芒，在无声地跳动着。 龙牧宪重新坐回床边的矮凳上，将青屿柏那只冰冷的手，轻轻握在掌心。他的动作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师尊，”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对一个熟睡的人诉说，“我会等。” “等那个星陨之夜。” “等你回来。” “无论你回来的时候，是否还记得我，是否还认识我。” “只要你能回来，就好。” 这些话，没有任何深情的流露，没有任何痛苦的忏悔，只是简单的陈述，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失去情根的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清晰地感受到对师尊的爱恋和愧疚。但那份深入骨髓的责任，那份“必须救活他”的执念，却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将他牢牢地捆绑在这片绝望的等待之中。 他开始默默地为那未知的星陨之夜做准备。 他知道，以心头精血为引，对自身的损耗极大，若是身体不够强悍，恐怕不等星陨之夜到来，就已经撑不住了。因此，他开始重新调理自己的身体。 每日除了照顾青屿柏的起居，他会抽出两个时辰，运转功法，修复之前在魔域和剜情时留下的暗伤。虽然失去情根后，他的修为进展缓慢，甚至有些停滞不前，但他并不在意。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在那个星陨之夜，有足够的力量，承受住那巨大的代价和因果反噬。 他翻遍了宗门的藏书阁，寻找一切与神魂、星辰、引魂之术相关的记载。虽然大部分书籍中的内容都语焉不详，甚至有些相互矛盾，但他依旧看得极其认真，仿佛要从那些故纸堆中，找出一丝能增加成功率的线索。 他的生活，变得比之前更加单调和规律。照顾师尊，修炼，看书，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空洞而平静。但熟悉他的人，却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死寂气息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韧性。 那是一种在绝望中淬炼出来的、近乎疯狂的韧性。 有师兄弟看不下去，私下里劝他：“龙师兄，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青屿柏尊者他……或许这就是他的命。你何必如此执着，苦了自己呢？” 龙牧宪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在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够不够”，只有“必须做到”。 他的执着，在旁人看来，是愚蠢，是自虐，是无法理解的疯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执着，是支撑他这具失去情根的躯壳，继续走下去的唯一支柱。 日子一天天过去，如同指间的流沙，悄然滑落。 青屿柏的状况，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个精美的瓷娃娃，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魂灯的光芒，依旧稳定在那个微弱的程度，像是在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龙牧宪的头发，比之前更加苍白了些。失去情根和半生寿元的代价，正在他的身上，一点点显现出来。但他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守在青屿柏身边，做着那些单调而重复的事情。 他偶尔会拿起之前从玄智辰那里找到的、关于九转还魂草的残缺记载，仔细研究。虽然幽冥魂莲没能让师尊醒来，但他并没有放弃寻找其他可能的方法。九转还魂草与神魂不灭、轮回转生有关，或许，它能在星陨之夜，起到一些辅助作用？ 这个念头，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他决定，在等待星陨之夜的同时，也要想办法找到九转还魂草。 多一份希望，总是好的。 哪怕，那份希望如同星陨之光一样，渺茫而遥远。 静室的窗外，花开花落，四季更迭。时光在不经意间流逝，带走了喧嚣，也沉淀了绝望。 龙牧宪依旧守在那里，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守护着他唯一的执念。 他的决断，早已在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等待，是他唯一的选择。 付出一切，是他早已注定的结局。 无论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无尽黑暗，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只为了那一句承诺。 只为了那一个可能。 只为了，让他的师尊，重新睁开眼睛，再看这世间一眼。 哪怕，那一眼里，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也在所不惜。 这份决断，沉重得如同千钧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也支撑着他，在这片绝望的黑暗中，一步步，艰难地前行。 星陨之夜，何时才会到来？ 没有人知道。 龙牧宪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会一直等下去。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直到……最后一刻。 第64章 寒峰孤守 凌虚宗的主峰依旧云雾缭绕，仙气缥缈，仿佛从未被之前的血腥与动荡所惊扰。但对于龙牧宪而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沾染着他无法洗刷的罪孽与悔恨。尤其是那间静室，虽然曾是他日夜守护师尊的地方，却也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 在做出等待星陨之夜的决断后，龙牧宪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青屿柏离开这里，回到他们最初居住的地方——寒峰。 寒峰，顾名思义，是凌虚宗境内最为寒冷、也最为偏僻的一座山峰。常年积雪不化，寒风凛冽，人迹罕至。但这里，却是龙牧宪从懵懂孩童成长为一代骄子的地方，是他与师尊青屿柏相处时间最长、留下回忆最多的地方。 他还记得，自己刚被师尊带回凌虚宗时，因为年幼体弱，无法适应主峰的灵气浓度，是师尊将他带到了这座相对“温和”的寒峰，亲自教导他吐纳练气，为他抵御严寒。 他还记得，寒峰之巅有一处天然的温泉，每到大雪纷飞的夜晚，师尊会带着他去那里泡澡，一边看着漫天飞雪，一边给他讲修仙界的奇闻异事。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成功凝聚灵力时，师尊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让整个寒峰都仿佛温暖了几分。 …… 这些记忆，如同沉睡在深海中的珍珠，在他失去情根、内心一片冰封的世界里，似乎也能散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提醒着他曾经拥有过的温暖与羁绊。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记忆，他才会下意识地想要回到这里。潜意识里，他或许希望，这片承载了他们最初回忆的土地，能给昏迷的师尊带来一丝慰藉，也能给绝望中的自己，带来一丝支撑。 将青屿柏带回寒峰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寒峰地势险峻，终年积雪，山路崎岖难行。龙牧宪用特制的担架，小心翼翼地抬着青屿柏，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他的脸上，带来刺骨的疼痛，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确保不会因为颠簸而让担架上的人感到不适。 他的动作稳健而小心，每一步都计算得恰到好处。失去情根后，他的感知虽然变得迟钝，但身体的本能和多年修炼的根基仍在，加上那股强大的执念支撑，让他硬生生扛住了寒风的侵袭和山路的险阻。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跋涉，他终于抵达了寒峰之巅。 与记忆中相比，寒峰似乎更加冷清了。原本负责打理起居的几个仆役，早已在青屿柏被迎回主峰后就被调走，只留下几间空置的木屋，在寒风中孤零零地矗立着，显得有些破败。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石阶上布满了厚厚的积雪和青苔，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龙牧宪没有丝毫犹豫，先将青屿柏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主屋的床榻上——那正是当年青屿柏为他准备的房间，后来他长大了，才搬到了隔壁的房间，而青屿柏则一直住在这间主屋里。 他仔细地打扫了房间，生起了炭火，让室内的温度渐渐升高。然后，他又拿出干净的被褥，铺在青屿柏身下，确保他不会因为寒冷而感到不适。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看着躺在床上依旧毫无生气的青屿柏，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那微微放缓的呼吸，却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安稳。 似乎只要回到了这里，哪怕前路依旧黑暗，他也能多一分坚持下去的勇气。 安顿好青屿柏后，龙牧宪做的第二件事，便是遣散了宗门派来的仆役。 在他决定回寒峰后，大长老考虑到寒峰条件艰苦，且龙牧宪需要专心照顾青屿柏，便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仆役跟着他，负责打理杂务和照顾起居。 但龙牧宪却拒绝了。 “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他对领头的仆役说道，声音平静无波，“你们都回去吧。” 仆役有些为难：“龙师兄，大长老吩咐过……” “我会亲自向大长老说明。”龙牧宪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只需照做即可。” 他的眼神虽然空洞，却带着一种令人不敢违抗的威严。仆役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不敢违逆，只能恭敬地行了一礼，带着疑惑和不解，转身离开了寒峰。 他们不明白，龙牧宪为什么要拒绝别人的帮助，选择独自守在这荒凉的寒峰上，过着与世隔绝般的生活。 只有龙牧宪自己知道，他需要的，就是这种“隔绝”。 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不想看到任何人同情或探究的目光，更不想让旁人窥见他此刻内心的空洞与偏执。照顾师尊，等待星陨之夜，这是他一个人的事，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要在这里，独自面对自己的罪孽，独自承担这份绝望的等待。 遣散了仆役后，寒峰之上，便只剩下龙牧宪和昏迷的青屿柏两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变得缓慢而沉重。 龙牧宪的生活，陷入了一种极其规律而枯燥的循环。 每天天刚蒙蒙亮，他便会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青屿柏的状况，为他擦拭身体，更换干净的衣物。然后，他会按照特定的配方，为青屿柏熬制汤药，用小勺一点点地喂他服下。 这些汤药并不能让青屿柏醒来，甚至不能改善他油尽灯枯的状况，只能勉强维持他身体的基本机能，延缓衰败的速度。但龙牧宪依旧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奇迹。 喂完药后，他会坐在床边，为青屿柏输送一个时辰的灵力。他的灵力温和而精纯，小心翼翼地滋养着青屿柏那脆弱的经脉和残破的神魂。这个过程对他自身的消耗也很大，每次结束后，他都会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他从不在意，休息片刻后，便又会投入到其他的事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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